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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昨晚的那一个梦。
她折完千纸鹤之后,便下楼去拿出自己的画册,将里面的画一一翻给陆司淳看。身畔忽然落下一袭暖意,原来是陆司淳坐在了她旁边。她指着里面的画,说:“你看,我画山画水,画人物画花鸟,丹青素描,油画水彩,作了这么多的画,却还是画不好一个你。”
陆司淳笑而不语。
她依偎在他宽阔的肩上,水汪汪的眸子里敛着笑。他将她搭在画册上的一只手拉来笼住,那细长手指温软如同花枝,柔软地蜷缩在他掌心。
“该怎么办才好呢。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你,山是你,水是你,山山水水都是你。”她忍不住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他却问她饿了没,想吃什么,她笑着说:“冰淇淋,小熊饼干,都可以。”
他皱着眉头,“怎么净吃些小孩子的零食。”
她挑着眼看着他,一脸不屑,“那你觉得我该吃什么。牛排和红酒。我才不喜欢吃那些极讲究的玩意儿呢,吃都吃不饱。”
话毕,她站起身来,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巧乐兹的甜筒冰淇淋,将其中一个递给陆司淳,笑嘻嘻地说:“虽然知道你不喜欢,但是你好歹也尝一口嘛,也是我的心意。来——我帮你剥开。”
见她翘着手指,极细心地将甜筒冰淇淋外面的包装纸剥开了,他便接过来,眼色阴沉,“这就吃得饱了?”
她凝眸瞅着他,见眼前的男子眉目清减依旧,忍不住盈盈一笑,牵出眼底翻涌的俏皮,她说:“吃不饱吃不饱,但我就是想吃。”
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正是情感趋于成熟与完善的时候。性情狷介,有一点过度的敏感与自尊,容不得一丝敷衍与轻视。也是正常的。
“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陪你吃冰淇淋?”看着她,他忍俊不禁。
“你老吗?你只比我大几岁而已,看起来英俊又帅气,多么年轻的一个青年才俊啊,怎么就吃不得冰淇淋了?”
“枝枝……”
陆司淳突然唤了她一声,那一声尾音略显悠长,沙哑又低沉,落到她心底,百转千回,迭涌起万千思潮。
他问:“枝枝,你真的不介意吗?”
59。怎样相觑才不为过火(06)()
他问:“枝枝,你真的不介意吗?”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怕她介意他是她的姐夫,介意他已经有过一次婚史了,介意他的年龄,也怕秦苏曼不同意他们之间的事。
她怎么会介意呢……
窗外风声渐渐转急,吹得两边玫红色的窗帘汹涌翻飞。四下里一时寂静无声,眼前只有光影迷离,这一方亮堂天地里,萦萦绕绕只余了她和他,安静中四目相凝,呼吸若有若无,浅不可闻。
她突然伸手反握他的大手,紧紧攥住,“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杏花春雨,温山软水,我们在一起,看月亮,数星星,啃西瓜,即使平平淡淡过着,也依然是欢喜的。”
淡淡的一声浅笑,他黑曜石般的深瞳紧紧攫住余生的眼睛。分明是孤独落寞的一个人,偏生在抬眸间温润如玉,那一瞬眸底翻转而出的笑意,看得余生的心几乎要融化开来。
他说:“好。”
恍恍惚惚,如假似真,一切都真切分明得不似在梦中。
可到底……
她与陆司淳之间有没有过爱情呢?
余生目光遥遥地望着窗外,远处巨大的广场和耸入云间的摩天大厦映入视线里,影影绰绰的。还在恍惚中,便闻见两个妙龄女职员走过来,其中一个说:“听说这次电影试镜,各个角色的人选已经没有悬疑了。chloe是女主角,清纯玉女‘许婕’是女二号,女三号女四号分别由新人卓娆和卢莎出演。”
另一个说:“既然已经内定了,为什么还要布告天下广征角色呢。”
听到女四号角色已经内定,余生连忙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她们说话。先前那人回答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闻言,余生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水杯,急匆匆回到试镜大厅。
试镜大厅宽敞又明亮,阶梯座位上零零星星地坐着还没试镜的演员,舞台上是正在表演入戏的演员,舞台下站着一群工作人员,正前方则坐着四位评委。评委分别是:华娱首席ceo秦暮铮,投资人陆司淳,导演孟继伦,影星chloe。
余生从后门进ru,眼尖地瞥见青稚,便悄悄地坐到她旁边,“青稚,你试镜了没?”
青稚摇了摇头。
由于先前听到的一席话,余生始终是心神不宁的。但她没有告诉青稚,只想着不能让她还未上台,就扰乱她心神。
等到青稚上台后。孟继伦却抛给她一个难题。
女四号是一个旅行杂志的编辑,戏不多,但她在男女主角的感情故事中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便在戏中显得比较重要了。青稚试的是女四号。本来只需把台词和情景表演到到位,就可以了。但是孟继伦却让青稚把剧本扔开,由陆司淳提供一个新的主题,然而她再来借题自行发挥。
主题是:如果失忆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青稚在舞台上怔了一会儿,便凭着自己的感觉表演起来了。
你还会记得我吗……
余生坐在零零星星的人群之中,看着舞台上泫然若泣的青稚,眼睛涩涩的。心底无端端只感到惶然,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失了,她怎么找也找不回来。
她忍不住攥紧苍白细长的手指。
60。怎样相觑才不为过火(07)()
由于试镜结果要三天后才能知晓,所以余生在青稚试镜结束之后,就打算想早早地离开。哪知chloe却眼尖地看到了她,她对她妩媚一笑后,便让她的经纪人alan过来,将她约到她的个人化妆间里。余生虽不明白chloe为什么突然约她,但出于礼貌,还是去了化妆间等她。
chloe的个人化妆间很富丽堂皇,数盏明晃晃的灯光打着,将余生纤瘦单薄的身形映在数张高大的镜子里,白烈烈的。
看着梳妆台上chloe与陆司淳的合照,心底那丝隐痛带着强烈的酸楚直冲眼底,她忍不住眯上狭长的眼眸。
“纪夫人,让你久等了。”
听见chloe小姐。”
“坐。”
chloe走进来关了化妆间里的灯,再拉开厚重的宝蓝色窗帘。宽敞的化妆间一时变得明亮起来,光线充足。之后她让alan端进来一杯咖啡给余生,自己却站在窗前沉默不语,吹了一会儿的冷风,她伸出细长手指来撩了撩大卷的黑长直发。
余生正想开口问她为什么约她的时候,她回眸来笑得花柔水湄,“纪夫人,我知道你与osborn之间的故事。”
余生惊得站起身来。
chloe眸光幽幽的,骤然转冷,“你失忆了。你记不起自己在圣彼得堡的那几年,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嫁给eli的。你现在极想知道过往的一切,极想知道那几年,在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是吧?”
“你怎么知道的,chloe小姐?”余生满心带着戒备。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关键是,我了解你与osborn之间的往事,难道,纪夫人不想知道吗?”
“chloe小姐找我过来,就是为说这个?”
听见余生嘲弄地笑了一声,chloe收起眼里的暗芒,偏过头来看着余生。清凉的日光一束一束照进来,细细密密,像挥翅的蝴蝶般笼住两个人。余生身上那一袭艳丽的红裙,在幽幽渺渺的日光底下,就像一枝擎着雨露的红玫瑰一般,刺痛了她的眼。
“不是。只不过我自从知道了纪夫人与osborn之间的关系之后,便想着帮纪夫人一把。帮你……也是在帮osborn。”她说。
“哦?那么故事是什么呢?”余生唇角落下一抹笑痕。
“我亲自说出来的话,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chloe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来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她递给她,“这本《圣彼得堡恋人》,也许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圣彼得堡恋人?”
余生接过她手中的书来,书的封面装帧设计很是漂亮,背景图是圣彼得堡的大教堂,偌大的六个字“圣彼得堡恋人”赫然印在上面,像是镶了金粉,看在眼里亮晃晃的。她翻到书的扉页,上面写着两排流逸隽美的楷体小字。
我并不是立意要错过,可是我一直都这样做,错过花满枝桠的昨日,还要错过今朝。
而今,余生将成陌路,一去千里。
——席慕容
61。怎样相觑才不为过火(08)()
看着那两排小字,余生冰冷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封面上六个凸凹不平的字:圣彼得堡恋人,沉默了。
“这是osborn在去年闲暇时候,让编剧写得的书,纪夫人,你看看吧。也许这里面的内容对你记忆的恢复有帮助。”
“谢谢chloe小姐。”余生将书收好了。
等到余生离开后,chloe抱着纤细的双臂,将侧脸贴向旁边的玻璃,沁凉的冰冷渗透过皮肤,缓缓刺入骨髓。她却貌似一点知觉也没有,表情几近漠然,浓密细长的睫毛扑在眼下,敛住眼里隐隐约约的悲伤。
细长白皙的手指用力按住玻璃窗,骨节泛了白,指尖犹如被针扎了似的难受。
前不久……
她与陆司淳在夏威夷度假,陆司淳一时高兴,和朋友一起喝了不少酒。她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醉得趔趔趄趄,神魂颠倒,连话都说不清楚。她好不容易让人把他弄进酒店。她正煞费力气地扯开他的领带,还没解去第一粒衬衣扣子,他就一把攥住她纤细的皓腕,将她搂在怀里深吻。
“枝枝……”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她清醒了一大半。推开他,当晚她就打电话给alan,让他调查陆司淳身边的人,调查枝枝。
然后,她挂掉电话,就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让服务生送来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陆司淳醒来时,她正持着剪刀在修剪玫瑰枝干上面的刺。
他撑起身子来,手指疲倦地按向额头,连嗓音都开始沙哑,“chloe,现在几点了?”
她轻笑一声,“醒了……昨晚可痛痛快快的喝了一次酒?都说酒后吐真言,osborn,你猜你昨晚都说了些什么真言真语?”
果然……
他的表情在瞬间沉了下去,神色阴郁,但他什么都没说,便起了身,走到浴室里冲洗一番。
她当然不会放过他。她早就知道他心底有人,三年来,那个女人的身影一直缠着他,从梦中到生活,无处不在。只不过她一直忍着不发作而已,但是这一次,脑子里紧绷着的那一根弦,在瞬间断掉了。她终究是忍不下去了。
“枝枝是谁?你心中藏着掖着的那个人儿么?”他穿着浴袍出来时,她毫不掩饰地问。
他步子一滞。
但是他没有回头,沉默一晌,便走到另一个房间,换了一套干净周整的西装出来。他系好领带,戴上腕表,正打算要出门。
“osborn……”她站起身来,唤住他。
“你想知道什么?”
陆司淳回头来,旁边墙上镶有亮锃锃的壁饰,光可鉴人,映出他微微生了愠色的侧脸,轮廓分明。只不过那抹怒气隐在眼底,唯有一双深瞳犀利骇人。
“osborn,如果你爱她,我们可以分手,我成全你们!”
他依然没有说话,提起步子欲走。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保持沉默,还能无动于衷……她一把将手中的红玫瑰扔到他背上,几乎快要歇斯底里。
62。怎样相觑才不为过火(09)()
轰然一声,玫瑰花瓣被砸得四处飞溅,他高大颀长的身形也猛然僵住。沉默片刻,他弯下腰,伸出手指将撒得到处都是玫瑰花一瓣瓣捡起,攥在手心。
“我不爱她。”
撂下一句冰冷如斯的话,他转身离开。
而她,早已在他身后泪如雨下。
后来alan调查到那个所谓的“枝枝”,竟然就是上次参加秦鹿同婚礼时她所见到的纪夫人——余生。余生之前的名字就叫做余枝。她震惊了许久,因为她一直以为陆司淳是不认识余生的。后来看到alan发来的资料,她再次震惊了,原来陆司淳是余生的姐夫。
陆司淳有过婚史,她是知道的,陆司淳的前妻是已亡故的知名女建筑师余湄,这个她也很清楚。
可她万万没想到,陆司淳与纪时景的夫人余生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如果陆司淳真的喜欢余生,那么……
他们就是**。
知道了这个真相,她几乎激动得不能自持。再让人去调查余生,她才了解了她已经失忆的事实。
原来余生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突然很想笑,那晚她持着红酒杯,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别墅里,一边喝酒一边笑得没心没肺。房子又大又空,只余一盏清冷壁灯,黄澄澄的光线交织着落下来,如一张巨网,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几乎要勒得她窒息至死。
她chloe,也并不害怕余生的存在,毕竟,论美貌论财权,她都可以甩她好几条街,而她余生已经嫁作人妇。
既然威胁不到她,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至于那本《圣彼得堡恋人》,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只不过可以误导余生,将她的寻找思路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她只是不想余生恢复记忆而已。
chloe收回回忆,望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天,她从包包里取出一只女士香烟,正点燃了抽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就伸了过来,将她指尖的烟掐掉。
“别老是抽烟,对身体不好。”嗓音微微透着黯淡。
她直愣愣地望着他手中的烟头,突然忆起一些前尘往事,在许多年前,也曾有这样一个人,生生掐掉了她指尖的烟。心底蓦然发酸,鼻尖也变得涩涩的,于是在刹那间,没有任何征兆地,她在这个微微荡漾着暖意的惬意时光里,竟在一个男人面前,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她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