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小事,日後再说吧。”甩开纷乱思绪,洛重熙问彭俊“耿昀和百里竟都在哪里?”
“在帐外等候主上旨意。”
“让他们进来。”
於是片刻功夫,两人分别入帐给洛重熙叩拜,向他问安。
这种时候,洛重熙哪里还有心思理会什麽问安,直接对百里竟说“大军现在行至何处?”
百里竟立即将绘制好的羊皮地图呈上。
原来百里竟在接到洛重熙虎符调令之後,并没有从湖城直接带领兵将出发。
一则是掩人耳目,二来也是为了更有效率,於是从邻近界云关南面的六个城池分别调了一万人,自己又带了一部分人星夜兼程,昨日才赶到了界云关外安营汇合。
洛重熙原本以为此处营地离得齐梁城尚有距离,此刻一听原来已经在界云关外,心里的焦躁才稍稍隐去了几分。
说著,他便同百里竟在地图上详细规划布局方位,因为亲自到过齐梁城,所以对城内一切和几个城门的守备分布更为了解。
围困一个城池,并非两军对垒,用的方式也不同。
问清了自己军营中的粮草储备,设计好调兵遣将的具体方案之後,洛重熙对百里竟下令。
“入夜行军,明日一早,合围齐梁城。”
百里竟领命,於是出了营帐召集麾下将领,部署兵力。
洛重熙则叫过耿昀,低声对他吩咐道“你即刻动身,沿途打探有没有陆大人的消息,若有,素来回报。若没有,便想办法混入齐梁城,一定要找到他……把他给孤王找回来。”
“臣遵旨。”
耿昀已经听彭俊说了一遍事情经过,在他心里,只怕陆大人已经是没有什麽找到的可能了。
但是这种时候,主上让他去找,他便只能去找,什麽生或者死的问题,哪里敢多说半个字!
百里竟与耿昀先後离开,几名忙碌著的医官也都被洛重熙遣走。
这个时候,营帐里只剩了洛重熙一个人,不必再摆著一副冷静从容的面孔去给别人看。
他这才从脖子上摘下那块金镶玉的锁牌,攥紧在手里。
也不知是不是染了风寒还未痊愈的关系,心头泛起凉意,止不住一阵一阵冷得哆嗦。
一会儿忍不住想在心里痛骂陆景彦。
这个自作聪明的傻瓜,笨蛋。为什麽非要让我走。我留下,一定可以有办法让他们放我回去。不过是由著他们提什麽条件,都能想到办法解决。何苦来,你去承担这种後果……死了也活该!
可是下一刻,他又开始为自己方才的咒骂而懊悔不已。
这是在胡说什麽!?不会的不会的,怎麽可能会死。没那麽严重……景彦,你得等我,给我点时间。
明天一早就来了。带你离开这里,回湖城,不,回绮京。景国这个破地方,我们不待了。
不待了……
洛重熙手里攥著陆景彦给他的那片长命锁,翻来覆去想著心事。直到夜晚拔营急速行军的时候,他也没有再睡。
身体不适,吃了医官送来的汤药,又在马车里一路颠簸,人虽然疲乏,却也丝毫不困。
直到天边隐约见到一丝曙光,百里竟来报,所有兵将调遣完毕,暗成合围之势。只差主力大军一到,便是兵临城下,可趁势围攻。
然而听到百里竟奏报,洛重熙却迟迟没有下令攻城。
他在等。等什麽,百里竟不知道,却也不敢问。
直到午时过去,帐外才忽然传来耿昀求见的通传讯息。
“让他进来,快。”
“主上。”耿昀几步走进来,施礼叩拜。
洛重熙却从座椅上站起来,扯著他衣裳著急问道:“景彦他在哪?!”
“主上……”
“快说!”
“臣打探到,陆大人中了西疆剧毒,七重蛊。听说那种毒沾上便会毒发,顷刻毙命。只怕此刻,已经……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洛重熙觉得自己似乎病得有些重了,脑子里一片浑浊眩晕。一时之间,竟不能理解所谓“凶多吉少”是个什麽意思,代表了哪一种可能。
“主上!主上……保重身体。”
身旁的医官立即上前搀扶,让他躺回到铺了狐裘的榻椅上。
过了好一会儿,洛重熙才缓过神来。
“主上,臣立即返回齐梁城,一定把陆大人的具体情况探知清楚。就算是尸身,也一定带他回来给您……”
“不用去了。”
洛重熙闭上眼睛,拒绝再听。
什麽无论生死?!
他只想要活著的。
死了的,又有什麽用!
如果只剩一具尸身……不如不见。
看著跪在跟前的耿昀,洛重熙语气平静而冷冽。
“既然已经凶多吉少。那麽,就让整座齐梁城,给他殉葬吧。”
不知大家看了这章之後,会不会觉得熙熙有点冷漠无情……其实也不是这样的。
(14鲜币)百万屠城 63交易
第一波攻城战在午时以後正式开始,至天色全黑之後,才渐渐停止。黎明之前,黑暗火把笼罩下,又接著是第二波攻城大战。
直到第二天中午,方才鸣金收兵。
齐梁城内,对於这张仗,并非一点准备都没有。
原本是两国交界的地段,一座独立的城池,虽然看上去孤单无援,但齐梁城是一座人口众多的富庶大城,往日里操练兵士也算勤勉,加上地势险峻独特,易守难攻。就算洛重熙手里有确切的地形图,一时之间,也没那麽容易拿下。
只是对於齐梁城而言,这种人数众多的攻城战也的确让他们吃不消。
炎国军队,向来是天下诸国之中公认实力颇为上乘的,勤於操练且战争经验丰富。即使面对艰难的攻城战,也是一样训练有素,百折不挠。
此刻鸣金收兵,炎国大军退回营地,进食整备,包扎伤口,调运物资。
虽然两次攻城都没有拿下任何一座城门,但是齐梁城兵将的折损也是非常可怕的,一处城门危在旦夕,需要紧急补救修缮,守城将领迫不得已毁了吊桥,又启动了护城河中的机关水箭,这才勉强守住。
齐梁城虽然招募了许多兵士,也曾经谋划叛乱,但是,一则时间有限,再者许多兵士都还来不及训练,就算可以临时派上去守城,若说起近身战斗或是远程弓弩,那是根本就不肯能顶用的。
这种消耗战,无论目前看来齐梁的形式优劣如何,若洛重熙执意不肯收兵,打到最後,也都只会是坐困愁城。
而这种局面,也是霍擎最最不想看见的。
他之所以会派人行刺炎王,为了就是避免被大军围、困城,而文睿则希望借由联姻取得别国的支持,可是这一条道,显然也没能成功。
文殊是个思想独立的女孩子,她不愿意被人左右,霍擎也不忍心为难她。何况那个时候,他也并没有想到炎王的军队会来得这样快。
此刻站在城门哨岗上眺望,炎国大军的营寨就在近前,霍擎也明白这一战的艰难。
就算鱼死网破,也要与那百里竟一教高下,把齐梁城守到最後。
即便用那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蠢办法,也不能让洛重熙太过得意。
只是他回过头来,看著往日自己的部下,看著城中人人自危的平民百姓,也很有一些无可奈何。
他不是景国那些贪图逸乐,腐败肮脏的官员。他只是一个从最底层爬出来的小乞丐。若说民间疾苦,没人比他清楚。
饿得两眼昏花,只想吃顿饱饭的滋味,他很明白。
所以他对齐梁城的百姓,是同情怜悯的。
他也听说过炎王洛重熙的暴君行径,今日若不拼死迎战,他日,也必是屠城的结局。
霍擎正在一处一处巡视,这个时间,兵士都在抓紧时间休息,走到一处偏僻角落,四周很安静,文殊兄妹的声音从城楼下隐隐传来。
“大哥,带兵来围困我们齐梁城的,真的就是之前的那位朱公子麽?我虽然开始就不喜欢他,觉得他阴阳怪气的,眼神也看著不和善。但是若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那和我想象中的暴君该有的样子,也实在差的太多了。”说著,文殊便给他哥哥形容了一番他心中暴君杀人狂的长相。
文睿听得叹为观止,忍不住说道:“这个……虽然我也觉得他长得真是很好看。但是话说回来,暴君也不一定就非要像你说的那样一脸横肉,眼睛通红,胡须满脸的,又不是唱戏的,怎会那样夸张。只是,他若真是炎国国主的话,传闻里倒真的是个走到哪里哪里就会血流成河的暴君。我们可得凡事谨慎小心些了。好在齐梁城是个险要之地,他就算有百万大军一时之间也不能全都进来。城中粮草应该也储备充足,不会那麽轻易被他怎样。殊儿,万不得已的时候,哥哥给你准备了车马和银两,你偷偷的去东介国避避也好……”
“大哥!我怎麽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弃城逃走!我死也要和你们在一起。”
“呸呸呸!你才多大,死什麽死!我才不跟你一起死呢!”
“不死就不死呗。我反正就跟你在一起,哪里也不去。”文殊说著,便叹了一口气,天真幻想,“若有什麽办法,能够两全其美,让炎王满意,退兵离开,该有多好!大哥,我们从前对他也很礼遇的,而且你跟他聊得也投缘,不如我们过去炎军营地里跟他商量商量。求他放了我们吧!”
“你个傻丫头!现在过去找他商量退兵?你不要命啦!炎王要是那麽好打发,就不会有那麽多的国主派遣刺客成天想著杀他。景国也就不会被他侵吞大半国土了!”
“说得也是……”
兄妹二人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程敛走了过来。
“文城主,我……”
不等程敛说完话,文殊姑娘抢先开口“嗯?是不是展大哥的伤势又恶化,他又吐血了?”
“吐血倒是已经停了。”程敛说“只是我依照你给的方子,已经尝试过取出了蛊虫。可是他身体伤得太过严重,我已经尽力救治,但结果还是……”
“还是?”文殊傻眼,急得不管男女有别,抓住程敛的袖子逼问“还是什麽?还是有生命危险?可是霍大哥说,只要找个厉害的医者快些把蛊虫取出,他就不会死的。他武功那麽好,身体根基也好,你又是神医,怎麽可能治不好?!”
文殊对陆景彦是非常有好感的,即使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种好感也丝毫不减。他自然不想陆景彦有事。但是霍擎对她说的话,有几分安慰的成分在里面,程敛和文睿心里都是有数的。
“文姑娘,他暂时的确还活著,但是蛊毒在他体内的时候,他运功太猛,所以毒液渗透得很快,就算取出蛊虫,但已经伤及内里,我每隔一个时辰就要用艾灸祛毒,但还不确定是不是能救活他。”
“救、救不活是什麽意思啊?”
“就是说,可能会死。”
程敛的话才刚刚出口,文殊便不再说话,头也不回下了城门楼,骑马一溜烟的往府中跑去。
“神医,他既然有生命危险,那你怎麽还来这里?”文睿不解的问程敛“你守在他身边不是更万全一些!这边一会儿还要打仗呢,会死人的,快回去吧!”
“我是忽然想到一件事,所以特地来求见霍将军。”
“霍擎?”文睿说“你找他干什麽?他这会儿正忙呢。”
“找他献策。”
“献策……你是神医,又不是军事,你献的什麽策呀!你还是救人比较实在。”
“文城主难道不希望炎王退兵?”
文睿说:“我希望他退兵他就能退兵?哪有那样容易的事情!”
“神医有什麽好的办法?”
这句话,却是霍擎问出的。他从外城楼上走下来,一直走到文睿和程敛的面前。
程敛见到霍擎,微微施礼。
“将军,我是想说,您不妨与炎王做一个交易。只要他肯退兵,就将陆景彦还给他。他是一国之主,说过的话,总不会不兑现的。”程敛说“趁著陆景彦现在还活著的时候,还给他,这条件或许还谈得成。若是他真的死了,那麽,依炎王的性情,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到那时候,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神医以为,一个小小侍卫,足够做为与炎王交易的筹码?”
在霍擎的眼中,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陆景彦就算身为炎国名将世家,也不过是个近身侍卫。在一位国主的眼中,若说他比一座齐梁城更有价值,霍擎真的不能相信。
莫说洛重熙,就是他霍擎,也并不把陆景彦的生死看在眼中。不过是因为他曾经救过文殊一回,文家兄妹都想救他,所以霍擎才从善如流,做了这麽一个顺水人情,没有下手杀他。
程敛沈默片刻,想起他在雪山时候,陆景彦与洛重熙二人之间那有若有似无,微妙且暧昧感觉。
说虽然说不清楚,但又隐隐觉得并非一般。
於是对霍擎说:“我觉得,或许可以。这笔交易,关系到齐梁城数十几万户人口的性命,无论成或不成,将军都值得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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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我代表人民群众考验熙熙对忠犬小攻滴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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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鲜币)百万屠城 64舍得
在所有的战争中,攻城战最是消磨人的意志和耐性。
守城容易,攻城艰难。
可是洛重熙在面对这种事情上,却从不急躁。每一次攻城,他都会站在距离之外,冷冷朝著对方眺望,孤傲淡漠的看著。
就像驯服猎物势必要经过一种过程,而他总是很享受那个过程。
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原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所以流血,牺牲,在所难免。
人生有得就有失,有舍才能得。
这是天道,自然规律。
没有什麽可遗憾的。
更没有什麽人,能够阻拦他的一路征伐。
洛重熙坐在营帐中一张铺著狐裘的大椅子上,严禁自己去想那些关於陆景彦的事情,手心里却攥著他的那只长命金锁,一刻也不曾放下。
这个时候,有传讯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主上,有自称是齐梁城霍擎将军派来的使者,求见……”
“不见。”洛重熙不等传讯兵说完话,直接淡淡的冷声下令“斩了头丢回去。”
……
齐梁城内,霍擎看著被从炎过军营里丢出来的使者尸体,身首异处,血淋淋的惨状。
霍擎脸色十分难看。
那暴君根本无意谈判交易,连面都未见就直接把人杀了,还有什麽话可说。
於是才下令全军戒备,自城墙向下放箭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奏报,说是文殊姑娘见炎王斩杀使者,一气之下便骑了马匹硬是闯出城门去了。
一听这消息,文睿吓得冲上城门楼,趴在城墙头上看,果然就见到自己的妹妹一身鹅黄色的衣裳,策马狂奔。於是连声嚷著“殊儿回来,快回来”,当然,文姑娘是个性情中人,脾气上来,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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