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仙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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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笑仙神录- 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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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个百年难寻的知音般圆睁了两只小眼睛,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这昔年的赌界千王来,就连口气也比进镇时客气了不知多少。

    “柳千王退隐多年,却还能在赌界中声名鼎盛不衰,果然有您的厉害之处您这双慧眼辨人清楚,竟能看出我与范老板的真身为何,小神甘拜下风。”

    这从到了如意镇口后便没有给任何生灵好脸色过的大头侏儒,还真的在供桌上恭恭敬敬地朝着柳谦君作了个揖。

    “只可惜这种您一眼就能看穿的明白事有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却死活不肯相信,小神无能,柳千王能否帮着劝劝?”

第262章 庄生晓梦(一)() 
“劝什么?难道要让她像你这么多年来、纠缠我所有相识之人那样,想让他们个个都相信我不是凡胎肉身,却是九天之上财禄神司的神明?”

    范门当家跳起脚来,那两只绣满了夜合花的华美衣袖在半空中荡起了股强风,扫过了大头侏儒的圆脸,直扑向供桌上的香火神龛,让那不知疼痛为何物的石器霍然摔落在地,响起了沉闷的撞击之声。

    神龛中供奉的六支线香,也在这袖风下倏忽尽灭了火星。

    “你以为全天下的生灵都跟你一样犯傻到死?”

    大头的侏儒揉了揉自己已有些发红的脸颊,转头看着已经散落了满地香灰尘泥的可怜神龛,两只小眼睛中渐渐泛起了孩童般的失落神情。

    “要不是你习惯了如今这个所谓的堂堂范门当家之身不肯听我一句,那些跟我们俩无关的闲人们知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

    像是把地上的神龛当成了这些年来的自己,大头的侏儒语调低沉,落在身为局外人的柳谦君耳里,话中也满是掩不住的怨气。

    没想到会骤然被这冤家倒打一耙,范掌柜一口气噎在了喉头、差点没顺过来,不由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我没听你一句?!当年是谁无耻至极地堵到我家门前,不由分说地就要收我为徒、顺便彻底带我离开范家?要不是被你逼得整个范门不得安生,我何必要舍了好好的凡世日子,跑去偃息岩避难,不得已在那规矩大得憋死人的山门上呆了二十多年?!”

    多年来为了自己的安生、而早就暗下决心不跟这个死大头再搭一句话的范掌柜,似乎从这次在如意镇口破了戒开始,在肚里积攒了数百年的邪火也终于找到了个逃窜的出口,这多年来的怨怼之语总算借了今日大年初二的契机,得以疯狂地全部宣泄了出来。

    “等到师尊也看厌了我的烦躁模样,觉得我这个不肖徒儿不该再待在偃息岩,才破例放了我下山我以为你这个死大头等了这些年,也总归早就死了心远遁而去,这才安心地回了家,哪里知道你竟然会病重成这个疯魔样子竟然还守在我范门家宅附近!”

    “我惹不起你这尊瘟神,想法子偷偷摸摸地遁回了家中,却觉得叔伯姨婆们个个都对着我发傻,根本不像是以前的亲切模样,甚至连当年掌管范门全部商号大权的三伯也称病退隐,竟然死活要让我上位掌权!”

    范门当家不喘气地怒喝了数句,只觉得眼前都有些发黑起来,这才摸索着往后探去,一屁股坐在了院落侧边的石墩上,肚里攒了多年的愤怒之气却还远远不曾散尽:“我范家虽然门风开明,数代以来也有不少由女儿或儿媳掌管数家商号的先例,但这当家之位却从来都是只留给门中的男子更不提我这个跑去了修真山门中、不务正业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就连离家前也从来没碰过任何一家商号的正事,就连给长辈们打下手犹嫌不足,哪里能接下当家这种大任?”

    说到这里,范掌柜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住了这一手“毁”了自己安乐人生的冤家,后者依旧安坐在供桌上、转头望着地上的可怜神龛,似乎范掌柜这陈年往事中的罪魁祸首,根本与他毫不相干。

    “要不是我不甘心就这么做了糊涂鬼,掘地三尺地又把诸位叔伯都找了出来,问了个彻头彻尾,哪里晓得这又是你这个死大头的丰功伟绩?”

    “我呆在偃息岩上的二十多年,范家的商号受了些挫,难免有些不得意,几位叔伯心慌意乱之下,竟然被你抓了空,还真的听进去了你那套骗鬼都骗不了的无稽说辞!”

    恰如当年在惴惴不安的叔伯们口中听到这话时的反应一样,范门当家不自觉地连连冷笑起来:“范家历代经商,向来对财神庇护之说深信不疑。在各地商号临难之际,诸位叔伯乍然从你口中听说,我竟然是九天之上的财神投胎,即使当时不信,也多少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再荒诞的谎言,也禁不起人的疑心叔伯们思来想去,竟然自己就把所谓的‘蛛丝马迹’串了起来。比如我出生的前后数月,恰是范门数代以来最顺遂无波的鼎盛光阴;比如我去往偃息岩后,家中的诸多商号便骤然出了无法自救的大变故;比如我一回到了家中,就凭空冒出了不少贵人,说要不计报酬地相助于我范门”

    “这一疑心既起,根本不需要你再来撺掇,叔伯们已商量下了他们认为对范门上下最好的定夺——既然堂堂的财神本尊就在自己的家门里,他们这些个凡胎再恬不知耻地当家下去,岂不是对神明的极大侮辱?当然是得让我亲身接下这当家之权,才能消去神明之怒了!”

    憋着一股气絮絮叨叨地讲了这许多,数百年来不曾与人道的憋屈心事,此时终于得以倾到了天光下,范门当家也渐渐消了些怒火,转而神色颓然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已举起了双袖抱住了脑袋,显然当年的诸多破事,也实在让她有些心力交瘁。

    “三伯已然年老,虽然是撒谎称病、想要唬我接管当家之位,却也着实已不是能继续操劳琐事的年纪了被你那么一吓,全家上下虽然不至于把我当成个邪神,却也再不把我当成昔年的任性儿孙了,要是再不接这当家之位,我还怎么在家中立足?偃息岩我已懒得回去,难道真的就此认输、跪拜你为师尊,远走他乡?”

    “既然全家都认定了我是财神,叔伯兄弟们也都许诺会尽力辅佐,这当家接就接吧。”

    柳谦君依旧安立在院门旁,没有出言相劝这冤家二人的“争吵”,亦没有上前安慰此时像是神智崩溃的范门当家。

    千王老板想到不久之前,她问到范掌柜关于当年接管范门时、后者那轻描淡写的随口胡扯模样,再看着眼前老朋友此时的颓然神色,也在肚里轻轻叹了口气。

    谁说范门当家不会出千?

    当时那般悠闲的扯谎本事,不就厉害得很?

    别说已然骗过了柳谦君这个昔年千王,恐怕就连她自己,也都被这个谎骗了多年,这才能装作安然无虞地过到了今日。

    若不是这盘赌千,若不是那大头侏儒再次当面,她哪里需要再次直面这真相,把自己重新逼回到那荒诞可笑的境况里?

第263章 庄生晓梦(二)() 
整个莫家院落突然陷落进了一种难堪的静默里。

    范门当家发完了肚里的一通邪火,就自顾自地抱头发起呆来,而柳谦君也深知眼前这二人的“孽缘”使然,并不该由她这个外人置喙,于是他们三人就这么静默僵持了许久。

    直到大头的侏儒终于将眸光从滚落在地的神龛上移开,叹着气转过了头,这才打破了这让人全身都快发起痒来的长久静寂。

    院子外,是四象方街上各家各院拜祭财神的闹腾声,衬得这破败院落愈发冷清寂寥。

    “反正这香火供得也是你我既然你觉得这香不好,散就散了吧。”大头的侏儒扭了扭已有些发僵的脖颈,双手一按供桌,轻轻巧巧地翻身落下了地,“回头我让家里制香的那几个孩子来拜见拜见你,听听你觉得好的香该是什么气味,总不能让另一位主子觉得他们太过无用。”

    “够了够了”只觉得这死大头每说一句话,自己的脑袋就发疼欲裂,范门当家恨恨地从石墩子上站起了身,像是心里的愤恨必须要借这个法子才能散尽般,在整个院子里来来去去地快走起来,几乎要花了柳谦君的眼,“不要再说什么我也是你家仆从的正经主子这种瞎话了我跟你一个姓范一个姓沈,前八辈子都未必有甚关系,你家随从们做什么事、做得好不好,为什么都要扯到我身上来?”

    “我跟你说过,这个姓氏也是你我来自于财禄神司的铁证之一”大头侏儒朝着供桌边挪了几步,有意无意地抬起手指向自己方才坐过的空位,似乎是想暗示某人也上去坐坐、试试被供奉的满足滋味。

    正在气头上的范门当家哪里看得到他这种小动作?

    华衣的玲珑女子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满腹愤恨之中,这会儿听到这冤家又提起了另外一遭破事,不禁来来去去走得更快了:“是是是你当然提过,我之所以投胎在范家,是因为我曾经是以陶朱公之身行走凡世的财神;而你姓沈,自然也是因为你曾是沈万三那个银钱多的恨不得买天买地的死老头可你在扯这种瞎话之前,能不能对你我都有点自知之明?”

    “就算撇开这男女之别不提,我也根本不记得是不是在吴越之战中立过大功、是不是有过这个闲情逸致泛舟五湖、是不是豁达到了能散尽三次家财的地步那个有平天下之志的陶朱公,到底哪里跟我有相像之处?怎么就会让你觉得他投胎成了我?”

    大头侏儒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辩解几句。

    然而范掌柜哪里会给他这种机会,衣袖一挥,已自己接下了话头:“我不记得自己的前世,若被你糊弄过去也就算了你却是对天赌誓,说是还记得所有前尘往事的。好好好,沈大头沈老板,就请你体谅小女子的懵懂无知,告诉我为什么堂堂的江南首富,会舍了好好的财神尊位不要,投胎成你这副怪模样,还自毁声誉地成了人间绿林下三道中的无良商贾?”

    若非六方贾总管与其他几位外来客都不在跟前,就这么骤然被范掌柜这么当面揭穿了自己的谋生法子,大头侏儒非得飞身跳出这破败院落、赶紧遁去千里之外不可。

    所幸冤家虽然气急,总算也还顾着他的活路,没有在昨日当着众人的面就把这话喊出来。眼下除了他们二人,也只有柳谦君这个早就退隐到了这山野小城、显然对凡尘俗务不再有甚兴致的昔年千王在侧,就算让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并无大碍。

    于是大头的侏儒也只悻悻然地揉了揉自己的圆脸,没有与范门当家计较。

    不同于当着他人的面时会刻意与范掌柜顶嘴抬杠,只有他们同处的私下里,他竟安静得像个哑巴,似乎浑然不介意范掌柜用多么恶毒的言语来斥骂他。

    于是范门当家没能等到该有的骂咧回击,只好大喘了口气,继续冷笑着数落了下去:“你以为自己做的那些营生都藏得很好?你以为我接管了范门在各地的商号后,会不倾尽全力去找出你这个魔星的来历?要不是想到成了当家后,所有的伙计都会帮我找到你的软肋,我也不会在当家之位上生生赖了数百年,都快成了老不死也不肯退位让贤!”

    “有了这两百多家商号后,手下的伙计们也愈发得力,我才终于知道当年那些个所谓‘巧合’,都是你这个死大头在暗中捣鬼为了让范家上下相信我是所谓的财神大人,你不惜动用了绿林下三道中的几路人马,一门心思地与范家各地商号作对;又在我回了家门之后,威胁几位早就在家中安享天伦的商界老前辈,让他们拖着残躯四处牵线,帮着我范家重回繁荣之象。”

    “小女子无知,再次请问沈老板,您这些法子中又有哪一个,是堂堂的财神老爷乐意为之的?我更请问,您这毫无廉耻的行事之风,又哪里像是沈万三沈老前辈了?!”

    范门当家敛衽为礼,冷笑着朝大头的侏儒躬身虚拜,一双秀丽的眸子亦盯准了这冤家装作无辜的圆胖脸颊,似乎很是期待自己这番明言之后、对方到底能给出个什么回应来。

    这实在是场迟到了百年的当面质问。

    若非在这山野小城里,没有范家任何一个生灵在旁掣肘,若非柳谦君的“蓄意”安排,若非天意冥冥她也不会有机会,与这大头当面“商量”起这改变了自己命数的冤枉年岁来。

    可既然老天爷让她与他都站在了这院落里,既然她终于得以将这些年的怨愤之气尽数倾出,这大头今日要再不给个交代,她这个范门当家也是绝不会再这么糊里糊涂地活下去了。

    “你又没有见过沈万三你怎么知道他没我这么卑鄙?”

    出乎柳谦君与范门当家意料的是,这被当面戳穿了当年所有无耻行径的大头侏儒,竟然面色不改地朝范掌柜躬身回了礼,反倒重新咧起了嘴,开心地像是刚刚得了新奇玩物的无知顽童。

    “范老板既然能够问起我的前身,想必是对咱们俩皆是财神爷的说法也早已信了大半,是不是?”

第264章 铁证如山(一)() 
“范老板息怒好歹是大年初二,这凡人血气万一冲撞了财神爷,对您门下那些商号、对我如意镇满城百姓,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柳谦君不知什么时候从院门旁的阴影下移了步,已然站在了莫家院落的正中。

    千王老板的牙色衣袖往前伸去,恰恰隔在了范门当家与大头侏儒的中间,将这两位冤家彼此之间的“仇视”眸光都遮挡了开去。

    衣袖阴掩之下,柳谦君的素手正轻轻地抓住了范掌柜的右手肘,让正在气头上的玲珑女子不至于真的朝可怜的沈大头下了杀手。

    范门当家与那大头客人,一个玲珑小巧、一个五短身材,此时被身形修长的柳谦君站在旁侧这么一比,倒像是某家的顽皮姐弟在打闹时被娘亲抓了个现行,若落在旁人眼里,实在滑稽的很。

    柳谦君当然不是故意上前来揶揄这两位外来客的。

    大头侏儒笑意晏晏地当着范门当家的面,又说了句让后者怒气蹿上脑门的找死之语,已有多年不曾与人动手的范掌柜霎时动了真怒,忘了这如意镇并不是她范门之地,竟霍然高挥起了那华美的衣袖、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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