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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黑衣人连忙点头:“那你需要我们为你做什么?”
季华鸢想了想,说道:“没关系,三叔分派给我的人已经向那个方向靠拢了,我们很快就能会合。你们三人只需继续作战即可,如有可能,请帮我通知三叔,将狼崽子主力牵制到一处,季华鸢自有办法让他脱困。”
“好,你自己小心。”
季华鸢点点头,他弯下腰在死去的三个狼崽子怀中挨个摸索,终于在一个小头目的怀中拽出了一块令牌一样的东西。季华鸢收好了令牌,而后直接继续往来时营寨处飞速掠去。
到了现在,他唯一祈祷的只是自己的运气足够好。
季华鸢将左手半握起拳,手背轻轻贴在自己的唇畔。那里是北堂朝常常会亲吻的地方,现在他一无所有,就连往日里可以吻在唇边算作慰藉的玉佩都早被北堂朝收回。季华鸢眼角有些冷潮,山风冰冷,他狠狠咬了咬唇边的手背。
一定有办法的,季华鸢,一定有办法。
这一路当真好运气地顺利,几乎没有遇见什么阻拦。东边的高崖本就距离扎营处不远,季华鸢很快便赶回了之前的扎营处。他确认过这附近没有人之后,而后飞快地跑到之前自己坐着的地方,摸出短刀一刀插进了土里,很快便将上层冷硬的土块刨了开,露出下面被埋藏起来的黑色的火药。
季华鸢长出了一口气,他起身飞跑进最近的帐子里,找出一张用过的油纸将火药全部收进了纸捧里。火药里混了少量沙土,却还是只有一捧,季华鸢心念一转,放下火药再一次跑回营帐里。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三叔的人既然扎了营帐,就应该会有一些生活常用品。季华鸢一脚踢开地上堆乱的箱子,在那一堆破碗筷中翻找着,终于叫他找到了一小罐清洗血污的硫粉。季华鸢将硫粉收入怀中之后便飞奔到外面,在微弱的月光下伏在地上,用手扒拉开厚厚的落叶,一寸一寸地寻找他所需要的东西。 幸运之神仿佛终于看见了他,母渡江流域地处北方,现在是深秋,早过了中秋节,到处都可以扫出大量的粗硝。季华鸢没一会就收集到了足够的粗硝,他拣了没用完的几块炭,将炭和粗硝一起用石头击碎研磨,而后和硫粉一同加入到那捧火药之中。
粗硝的石硝纯度很低,季华鸢加了很多,其实他并不非常熟练这火药制成的原理,但毕竟是在民间长大的孩子,这些把戏总是听说过一点。季华鸢一边在心中祈祷它们奏效,一边将火药收在怀中,一刻不停地往战乱之处折返。
这一仗早就打乱了,季华鸢折返回混战地带之后,按照原来的位置并没有找到三叔。幸运之神仿佛又离开了他,他试探性地往混战圈中心走了一会,碰上的都是三三两两的狼崽子。季华鸢此刻身带着大量的火药,本来就包得不严实,动作大一些都会洒出来,还哪里敢和人交手,是以一路上躲躲闪闪走得非常憋屈。他顺着由外向内、由南向北的方向向内推进了足足二里地,才远远的看见人数比较集中的黑衣人。
季华鸢心里一松,快步奔过去,向里面找了找,终于看见了三叔。
老头子现在已经满面严峻了,不断有人过来汇报战况,三叔左右应付不暇,没有一个好消息。他正焦头烂额,一抬头竟然看见季华鸢灰头土脸地出现在眼前,立时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喘着粗气道:“你,你不是去斩杀晏存继了?他人呢!”
季华鸢冷静地看着老头,说道:“快死了。”
三叔闻言眼中闪过一似不敢相信却又非常愿意相信的亮色:“什么意思?”
季华鸢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在我们的扎营处找到了他,他龟缩在那里不敢露头,只留了两队狼崽子巡逻护卫。我溜进去抹了他的脖子,而后一个人撤出,他的护卫队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他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块铁郎军的令牌递给三叔道:“我不方便提着他的头过来给您证据,搜遍了他身上,也只发现了这个。”
三叔闻言接过那块令牌,那是铁狼军的火焰令,只有晏存继和少数心腹才有。三叔骤然坐在地上,双目有些空茫地看着季华鸢,过了许久,他长出一口气,说道:“万幸……万幸……”
“嗯。”季华鸢扶起他,说道:“您先别高兴得太早,晏存继死了,这漫山遍野的狼崽子还在。我方才回来时顺了很多他们的火药,也许晏存继还没来得及用上火药,正好,我们一起让狼崽子听个响!”
三叔闻言眼中精光大闪。说实话,他早已陷入绝望,狼崽子狡猾凶猛,而他们的人却不知为何屡屡战败,他本以为自己将会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季华鸢却突然回来了,带来了最让他振奋的好消息,还带了火药回来。
此时此刻,三叔再也没有心情、也不愿去推敲季华鸢说的话里那许多的漏洞。他满面红光,像是濒死之人活了过来一样,将所有剩下的心腹爱将召集起来,共同听那个年轻人的调度。
作者有话要说:
☆、反击(一)
三叔此行兵力原本很多,主力部队加上外围散兵共计将近五百人,而到现在加一加大概一共不足一百五,而且兵力分散,各自被狼崽子拖战,难成气候,可以说形势非常严峻。而三叔手下五名猛将已经战亡两名,失去联系一名,能够一用的只剩下二人。现在这两员猛将正和三叔与季华鸢一同会聚在一个临时找的灌木掩体里,铺开东祁山的地图,以火折为唯一的光源,共同商议计谋。
季华鸢微微蹙起眉头仔细看着手上的地图,随手在地上捡了各种大小的小石头压在地图上,三叔和另两名猛将在一边看着,那个年轻人此刻面色微沉,显然已经沉心入自己的谋算之中,让他们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开口说话。
过了很久,季华鸢突然叹了口气,一抬手将地图上摆满的密密麻麻的小石子扫开,抬眼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轻声道:“只有一种办法了。”
“你说。”三叔看着季华鸢说道。
季华鸢伸出两根手指点在现在所处的密林中央,轻轻一划,说道:“我们现在处于非常明显的劣势,如果不尽快采取措施,很快就会狼崽子分割吞食殆尽,没有任何反击之力。好在我们的兵力优势始终在,虽然折损远大于狼崽子,但胜在初始兵力强盛,现在人数应该还是能够和狼崽子相平的。”
“可是狼崽子训练精良,实力远在我们之上。”三叔满面忧愁,看着季华鸢,他此刻有些担心,过了片刻后晏存继的尸体被发现,那些发了疯的狼崽子的战斗力定会更强。不要命的打法下,他没有任何优势。
季华鸢点点头,他掏出自己怀里那鼓鼓囊囊的一大包火药放在地上,说道:“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让狼崽子集中起来,一举屠杀,不能给他们留下半点反击之力……”季华鸢说罢,刻意顿了顿,而后缓声道:“相信狼崽子们很快就会发现晏存继已经身亡的事实,如果我们不能一举用火药消灭他们的主要力量,一旦遭到反扑,谁都承担不了那样的后果。”
“我同意。”一旁一个将领说道,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盖在地图上,说道:“炸他娘的!”
三叔的目光扫过他,又落回到季华鸢身上,他低声问道:“说得在理,可是我们要如何把狼崽子们引往一处?他们的目的本就在将我们的兵力分散拖战至死,怎么会轻易聚集在一起任我进攻?”
季华鸢轻轻嗤笑了一声,轻声道:“那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兴奋。”
“什么意思?”
季华鸢移过眼来,直视着三叔道:“这世界上最好拿捏的,就是空有一腔热血的忠诚男儿。”
三叔在亲眼看着季华鸢用人皮面具将一个死去的狼崽子乔装成晏存继之后,对他的那最后一点猜忌也消散了。季华鸢将人皮面具的边抚平,而后回过头看了一眼三叔,轻描淡写道:“易容这种事情,还是从晏存继那里学来的,今天也算我还给他了。”他说着,取下死去的狼崽子身上的全部配饰和刀剑,只留下一身素练的黑衣,说道:“这就好了,来找人搭把手,先把这尸体给我吊到树上去。找找这附近哪棵树最高最招眼,就给他挂上去。”
三叔一招手,立刻有两个黑衣人过来架起那具尸体走了。季华鸢随手抓来一把落叶擦了擦手上沾上的油脂,而后打开那包火药双手捧给三叔,说道:“环形布置火药,以挂尸体的树为中心,百丈为内径布内圆,而后再分别以五十丈和二十丈为间距布置外圆,我要保证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可以撕开火线的突破口。”
三叔点头接过火药,然而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些够吗?”
“当然不够。量是够的,但是我用的粗硝纯度很低,恐怕不能处处如人意爆炸。我们还要做别手准备。”季华鸢说着,回身扫视了一下来往的黑衣人,问道:“您手下的弓箭兵有多少?”
三叔闻言面色沉下来:“不足二十人。”
“这么少……”季华鸢皱起眉,环望了一下周围,低声道:“恐怕……”
三叔低叹一声:“已经很不错了,这黑夜山林,散兵混战,弓箭兵处处掣肘,没有什么用武之地。若不是我犹豫之下没有派他们弃箭出战,恐怕现在连这些都剩不下。”
“那弩箭呢?弩箭有多少?”
“每人两把弩,五十支箭,大概都还没有什么损耗。”
季华鸢紧皱的眉头豁然松了开,那张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模样:“这就够了。我要的不是兵,而是弩箭。您这些家底,如今正好可以帮我们大忙了。”季华鸢说话间,黑衣人已经将假晏存继的尸体高高地挂在了树上,只是夜色漆黑,若不是刻意去看,谁能看清上面挂着一个人,更遑论看清那人的面相了。不过季华鸢也不急,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黑衣人分捧了他的火药开始细密地布阵,又抬头环望周围高大的树木,突然叹道:“真是天时地利,可惜了……”
“可惜什么?”三叔连忙追问。
季华鸢顿了一下,而后说道:“我之前藏在树上寻找晏存继的落脚点,曾经偶遇晏存继麾下两员亲信爱将——也是他们此战的指挥,从我身下路过。当时我害怕打草惊蛇,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如今想来,若是当时直接解决了他们,现在倒是能省下些事。”
三叔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省什么事?”
季华鸢轻声笑了,三叔也感到有些尴尬,按理说来,季华鸢还处于戴罪之身,而他一个长老如今处处都要问季华鸢,实在是有些失颜面。好在季华鸢只笑了这一声就及时地收住了,季华鸢拍了拍三叔的肩膀,说道:“无碍,您那十来条狗还在吗?在的话就集中起来,还有现在能够联系上的、能够脱身的兵力,都往我们这边集中一下。如果太远了回不来也算了,相信很快我们就能帮助在外的弟兄们分掉很大的压力。”
“你要狗干什么?狗也怕火,爆炸过后,狗恐怕不能帮我们解决剩下的狼崽子。”
“不,您多虑了……”季华鸢唇角荡起一抹淡笑:“我只是想让它们帮我叫唤叫唤罢了。”
任务分别传达下去,黑衣人们很快就各自行动起来。季华鸢还是很满意于这些人办事的速度,看起来确实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其实三叔作为一手拨拉这些叛军成长起来的长老,远不应该只有这点本事,然而不知他是求胜过于心切,还是人老心智不及,到最后终于彻底信服了季华鸢,反被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控于掌上。现在老头子做完了季华鸢交待给他的一切,而后就只能坐在地上仰头看季华鸢在周围的大树上飞上飞下地布置那些弩机,季华鸢说这是师门教授的布阵法,不能外传,但绝对有效。这个年轻人在这场仗中虽然多次有隐瞒,但在最危难的时候,也是他带回来了晏存继身亡的好消息,还带回来了火药,迅速做出了兵法调整,三叔此刻对季华鸢已然是全心信服,再没那么多质疑了。
他看着季华鸢按照自己那一套阵法安放好了弩机和一些他看不懂的木械,而后沉着地处理手下不时报上来的突发问题,突然又有些担心:这样一个人,可以说惊才绝艳不为过,真的甘心做一个太平傀儡,被人豢养在笼中吗?
他忍不住回想起与季华鸢那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那个年轻人总是穿着干净素色的袍子,整个人白皙剔透得像是清晨垂在荷尖的一滴晨露,让人想要伸手触碰一下都害怕毁了。明明是最该春风得意的好少年,眉眼中的笑却无半分追求,而季华鸢每每谈起自己的目的的时候,总是一脸无所谓地对他说道:“您帮我保住北堂朝,而后保证我此生衣食无忧,风光清闲,我就别无所求了。”
那样的表情他见过太多,和当时的季华鸢有一样表情的那些人往往是那些失去了全部亲人爱人的亡命子,带着一点对命运的嘲笑和不在乎,酗酒到双眼血红,而后带着酒气风轻云淡地低笑几声,哑着嗓子道:“无所谓,我不就是一个人吗?怕什么生死,求什么富贵!”
而季华鸢呢,他整个人似乎平和温柔许多,然而那眼底深藏的却是远胜那些亡命徒更多的自弃和落寞。
也是,这孩子空有一身才华,却是天生寡命,幼无父母,长无家室。你说他孤身一人能求什么?大概也就他所说的:衣食无忧,风光清闲,了度此生罢了。
三叔想到这些之后带着感慨也带着释怀叹了口气,别人的苦痛他无暇关心,他只知道,这样的季华鸢,是对他、对他的主人都最有好处的季华鸢。才华盖世,然而心无江山,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要说:
☆、反击(二)
也许这世界上有些人和季华鸢同样吸引着那些天家贵族的爱慕,那些人往往刻意表现出对自己的美不自知,以至于矫揉造作。而季华鸢,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带着怎样的吸引力,他知道自己会令那些天之骄子多么的疯狂,可他往往只是撇嘴一笑,带着半分嘲讽半分不在意,轻描淡写地走开。
也许这才是他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