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里故作为难的一句,老奴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彻底引爆义昌公主和李玉通奸一事,始终被蒙在鼓里的唐武宗,首次听到皇家最让人头痛的事情。
身为皇帝,唐武宗知道大唐的公主的德行,也知道她们永远是皇家的痛,因为她们总喜欢干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皇家公主的脸面,正是被她们这样一点点败坏,直到没人愿意娶她们为止。
只是他从这件事联想到另一件事,从里面能嗅到不少阴谋的味道。他害怕有人是想通过抹黑义昌公主,进而为鱼恩洗白。
唐武宗并没有斥责马元贽,反而庆幸马元贽禀报的早,流言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无论事情是真是假,既然已经到流言四起的地步,为了皇家的脸面,他都要查一查。
一边让马元贽继续明察暗访事实与流言的源头,一边宣召义昌公主入宫,当面问一问当然是最直接的办法。
其实唐武宗对于这件事抱着怀疑态度,他心中还有一丝期望,期望妹妹只是被人诬陷。只可惜,有些事情总是事与愿违,公主的坦诚把皇帝雷的外焦里嫩。
第114章 破局(二)()
自从朔望朝参以后,上柱国公始终表现的气定神闲,除了往麟德殿送上几幅画以外,再也没有干别的事情。
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嘛干嘛,似乎他已经猜透皇帝的想法,或者根本就没有在乎过鱼恩的死活。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气定神闲的背后,隐藏着多少辗转反侧,多少心急如焚。
看着窗外如水的夜色,老狐狸一遍来回踱步,一遍低声呢喃:“公主已经进宫,小混蛋能不能反败为胜,可就看今晚了。”
如若春风的笑容,温文尔雅的微笑,让李牧看起来气定神闲,丝毫没有老狐狸的焦虑。因为在心里推算过无数次,都没有找到哪里会出问题。
看着公爷焦虑的晃来晃去,李牧轻声劝说:“公爷大可不必着急,事情已经安排完,牧实在想不出哪里还会出纰漏。”
有道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鱼弘志在权利斗争中几次沉浮,经理的事情比多,想的也多,知道纰漏往往都出在最有把握的时候。
听见李牧的话,老狐狸停下脚步,轻声叨咕:“现在只怕李德裕在圣上心中的位置太重,咱家害怕陛下宁可选择息事宁人,也不愿与相爷尴尬以对。”
李牧知道,老狐狸说的没错,如果圣上过于看重李德裕,预想中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到时候就算明知道书信作假,皇帝也不会戳穿,原有的判决更不会被推翻,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只是李玉的脸色并没有因此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春风般的微笑,温文尔雅的模样,因为他在布局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早就悄悄地留了个后手。
内侍省有个小库房,这个房间并不大,看起来平淡无奇,和其它库房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有熟悉内侍省的人才知道,这件房间到底有多么可怕,里面埋葬了多少冤魂。这间房间里,像现在这般鬼哭神嚎的故事可不少。
马元贽的办事能力很强大,得了圣旨以后的胆子也很大。在义昌公主进麟德殿不久,他就安排人手悄悄把绿柳弄到这个房间里,然后用那些难以想象的手段撬开小丫头的嘴。
无论绿柳怎么嘴硬,都难以战胜马元贽的执着。他只认准一点,作为贴身侍女,这个小丫头不可能不知道公主也李玉之间那点破事。就算她真的不知道,屈打成招也能把事情做实。
绿柳终究是个小丫头,在那些传闻中的刑罚中漂泊哪能受得了?很快就供认不讳,甚至把自己与李玉那些破事都一并交代出来。
当他带着招认的绿柳走到麟德殿时,正好赶上唐武宗第三遍问话,义昌公主最后一次否认。皇帝心中的圆满结局,就这么让被他的突然出现所打破。
一看见公主,绿柳就开始剧烈的挣扎和哀求:“公主殿下救我!他们屈打成招!他们”
小丫头并不傻,知道有些事情传出去,公主没事,自己这个贴身侍女却死无全尸。现在能做的就是反咬马元贽一口,也许这样还能保住命。
虽然人已经惨不忍睹,但是声音却依稀可辨,义昌公主轻易就辨认出绿柳的声音。恶狠狠地看向马元贽,张口就怒斥:“好大的狗胆!居然连本宫的人都敢碰”
说道这里,忽然转过身,对着唐武宗普通跪下,怒容瞬间变成可怜兮兮的哭诉:“居然连家奴都能欺负到义昌头上,皇兄一定要为义昌做主!”
唐武宗也没有想到马元贽会把事情弄到这种地步,脸色瞬间就变得冰冷无比,张口就要责骂,却被老太监抢先普通一声跪下,低头就是陈述。
“圣上交代老奴明察暗访,老奴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带着人出宫打探消息。无论是李补阙府上的家奴,还是公主府上的奴婢,老奴都托人问过。这些人的回答出奇的一致,都说这个贱婢经常与李补阙同出同入。老奴当即断定,定是这个贱婢与人通奸,经常带着人出入公主府,这才让流言牵扯到公主头上。”
马元贽很聪明,瞬间就帮皇帝找到个替罪羊,找到个最完美的遮羞布。
听到这番话,唐武宗的脸色瞬间由寒变暖,赞赏着对他点点头,看来他对这个借口很满意。
和李玉通奸的只是公主的贴身婢女,既解释了流言,又保住皇家的脸面。最妙的是,婢女身份太低微,与她们苟合连通奸的算不上,只能算是一时兴趣享受一下。一个抬手之间的借口,就连李玉都给保护起来,简直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借口。
事情到了现在,义昌公主已经明白,为今之计只有牺牲绿柳才能挽回自己的声誉。当即对着她恶狠狠地怒斥:“贱婢,居然是你在败坏本宫声誉!今日本宫就给你个痛快,让你自食恶果!”
事情发展到现在,似乎是个很完美的结局。只要绿柳承担下所有的罪过,为了皇家的颜面,公主的事情唐武宗绝对会视而不见。
主仆二人在一起生活多年,绿柳当然听得懂公主殿下的隐语,她知道她想让自己帮忙抗下所有的罪责。虽然很想说声拒绝,可是现在的情况,她还有拒绝的余地么?与其冒着生不如死的危险揭露公主,还不如帮公主殿下扛下来,换一个痛快。想到这里,绿柳瞬间下定决心,肯定要把事情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跪在地上,一边用皮开肉绽的双手抽自己的嘴巴,一边哀求:“是奴婢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是奴婢勾引李补阙,是奴婢为公主引来无数闲言碎语。奴婢该死,都是奴婢的错,求圣上饶命,求公主饶命”
求饶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怜悯,反而让她死的更快。愤怒中的义昌公主做到了她的承诺,吩咐人给她一个痛快。
一个喜欢搬弄是非,屡次帮忙构陷鱼恩的小丫头,就这么落了个安然收场的下场。让人感到可悲的是,她到死都念着她的情郎,不忘加上主动勾引帮他脱罪,而她的情郎此刻正在跟新欢鱼水情深。
第115章 破局(三)()
身为首席宰相,李德裕的消息本应该最灵通,可是因为有人的刻意隐瞒,李玉和义昌公主这点破事,他却变成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当流言已经演变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以后,相爷才听到些凤毛麟角。
听到消息后,沉稳的相爷第一次大惊失色,急忙找来管事家奴询问。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居然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
愤怒之余,相爷也把往事的一桩桩,一幕幕给勾勒出个大概。
铁锅的事情仍旧历历在目,仔细回忆起来,还是是李玉先声称,然后公主哭宫,把李玉先锻造铁锅哭成事实。这次鱼恩通匪,也是李玉先拿出书信,然后公主再哭宫一番,把通匪也给哭成既定事实。如果一次,还可以用猪队友解释,如果两次,那就是刻意为之。
想通这些,相爷果断决定去请罪。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瞒肯定瞒不住,主动请罪或许还能救李玉一条命。
大理寺的大牢里,臭棋篓子还在兴致勃勃的下棋,只是对手已经从孟刚变成狱丞。因为驸马爷的棋下的太臭,孟刚早就坚定的拒绝与他对弈这个不合理要求,陪驸马爷消磨时间的重任,自然就落到狱丞身上。
对于狱丞来说,陪伴驸马爷下棋绝对是一种煎熬。奇臭无比的棋艺,想让他赢一局都难。偏偏驸马爷还有个毛病,赢不着棋绝对不放他走。
眼看着驸马爷又自己把活棋做成死眼,狱丞心中犹如二十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就这棋艺怎么让他赢?
千方百计才让驸马赢一盘棋后,狱丞一边擦汗,一边转移话题。驸马爷臭不可闻的棋艺已经让他胆寒,再下下去他估计自己会疯。
“过去这么多天,圣上的气也该消了,驸马也应该想想办法出去,总在大牢里终究不是个办法。”
如果说最希望鱼恩出狱的人,狱丞自认第二,绝对没有人敢当第一。自从这位爷进大牢以来,原来作威作福的狱丞,直接变成伺候人的孙子,心里别提有多憋屈。每天都得过来给驸马爷问安,还得忍受这位爷各种非人类的要求,例如下棋,例如下棋,例如下棋
趁着鱼恩拾掇棋子的功夫,狱丞给身后狱卒送去个眼色,狱卒会意急忙跟着驸马爷一起收拾棋子,然后是棋盘。
眼看着狱卒就要得手,狱丞脸上的喜色忽然戛然而止,因为那位驸马爷不只不让狱卒收起棋盘,还把棋子推向自己,显然是还想再下一盘。
低头往小目上放下一颗棋子,也没看到狱丞犹如死全家一般的目光,鱼恩自顾自的叨咕:“你也忒沉不住气,怪不得这么多年还是个狱丞。坐牢这种东西,当然是时间越长越好,不然怎能表现出悔过的诚心?”
他有没有悔过的诚心,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狱丞有没有继续忍受下去的耐心,肯定不用怀疑。哭丧着脸放下一颗棋子,狱丞真想问问这位不要脸的驸马爷,您老的诚心悔过就是拉着狱丞下棋?您老这不是悔过,这是受气以后拿我撒气。
苦大仇深的模样,正好被抬头的人收入眼底。自知棋艺不佳者尴尬的抽动一下嘴角后,试图劝说别人愉快的承受痛苦。
“你得好好珍惜现在的机会,过几天本宫出狱以后,你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把别人痛苦的忍受说成一种荣幸,某人不要脸的程度实在是让人叹服。好在狱丞宽宏大量,并没有计较驸马爷坦诚的厚脸皮,只是关心这位爷出狱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狱丞急忙关切的问:“是今天来的人给驸马送的消息么?”
火急火燎的语气显得很急切,很关心,鱼恩知道他这番关心绝对不是作假,他是真心希望自己快点走。
不屑的撇撇嘴后,鱼恩坦诚交代:“今天来探监的人是杞王幕僚,他根本不可能带来这种好消息,不然来的人就是杞王而不是一个门客。”
今天杞王派个门客过来探监,言辞很是犀利,话语极其高傲。趾高气昂的把鱼恩奚落一通,说他蛊惑刘禹锡,妄图让他说服杞王救自己。临走前还冷冷的警告自己,官场不是儿戏,自己做错的事情就要自己承担,不要妄图别人帮你分担。
通过幕僚的话,鱼恩能把事情猜出个大概。朔望朝参之后,杞王肯定已经对自己放弃治疗。老文豪则因为活字印刷术的事情,对自己更加看重,试图劝说杞王再用一把力。
明白归明白,可鱼恩至始至终都没有反驳一句,只是在那里静静聆听,仿佛事情与自己无关,又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恬不知耻的表演。
想想幕僚那张傲气的脸,居高临下的语气,鱼恩确实很生气。也很想提醒他一下,似乎忘了一件事情,是杞王主动来勾搭自己,而不是自己去攀附杞王。
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做,他不是杞王那种小孩子,知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出狱后再遇到杞王,他还是会恭敬如初,就像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因为他有这番城府,还有杞王手里的紫焉。
随手落下一颗棋子,狱丞好奇的问:“那驸马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鱼恩也跟着落下一颗棋子,然后叹息着说:“相爷家的喜事已经过去这么久,本宫既然没事,那有些人就要倒霉了。”
似乎并没有回答,似乎已经做出回答。思量好久,也不明白驸马爷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一次驸马爷要光明正大的赢了,因为他随手落下的棋子正好封死自己的活眼。
笑呵呵的拿掉对手的大龙,驸马爷还不忘嘲讽他两句:“做人要专心,无论是做事还是下棋。稍微不注意让对手得了空子,就是满盘皆输的下场。”
嘲讽的下场就是狱丞黑着脸继续落子,他用实际行动又教鱼恩一遍什么叫下棋。传说中的置之死地而后生被狱丞发挥的淋淋尽致,到最后杀的鱼恩只剩下一小块活棋。刚才还在教训别人的驸马爷,马上就被别人反着教训了一次。
第116章 破局(四)()
长安城里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让很多人都头痛,护国公仇士良就是其中之一。他本来还想再加把力,把鱼恩彻底推到深渊。但是听到这些流言后,敏锐的嗅到阴谋的味道,马上收回黑手。为避免引火烧身,他只能静观其变,看着对手表演。
听到传召义昌公主进宫的消息后,护国公急忙对着身边人吩咐几句,然后脸色阴沉的往卧室走去。现在他只能希望一觉醒来,该在监狱的人还在监狱,该办公的补阙还在办公。
护国公可以回去睡觉,有些人却不能,公爷的吩咐还指望着他们去办。
因为皇帝并没有立案就结案,作为鱼恩通匪案的主要证人,刘三并没有得到任何保护。只是李玉还认为他还有些用处,才把他继续留在李府。
一边欣赏着如水的夜色,一边继续做着自己的美梦,刘三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向着自己靠近。
相爷怒气冲冲的登门问罪,让李府今天有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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