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障眼法!胜负手就在这里!”
韩正粗短的手指砰砰地点着地图上的烟囱星座。
“之前神国不计代价地突袭学院,是因为学院是联邦的未来。他们失败了。”
韩正忽然平静下来,声音沙哑:“这些刚毕业的年轻能力者,是神国的未来,我要毁掉他们的希望。我不会失败。”
会议室中鸦雀无声!
“占据了航道,我们就立于不败之地;占据了巨行星,卡尔玛战后把它卖掉的算盘就会落空;剩下的兵力,全部用在三颗行星sh军的舰队牵制他们的舰队,不准寻求决战,并且要输几场,只许败不许胜,只许小败不许大败。给他们营造出我们指挥不力的假象,放他们的运兵船进来。”
韩正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错愕的军官们。
“然后我会引咎辞职,让神国确定我们内部出现问题。同时,联邦的所有在役机甲师,包括三名特级机甲师,全部投入战场,在ax…w,ax…t,ax…r三颗行星上,猎杀他们的能力者。”
“三颗行星我要你们维持僵局,如果真的陷入劣势,都不用你们张嘴,自然会有援军从你们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如果占据优势,就慢慢推进,越慢越好。同时,你们的一切行动都是配合机甲师们,机甲师们每斩杀一个能力者,所属的团级单位计做三个人头的集体功劳!”
“直到卡尔玛感觉到不对,要撤出能力者的时候,之前从卫星撤走的三支满编舰队,加上卫星上的、巨行星上的,所有的舰队集体出动,把烟囱星座给我死死地封锁住,不允许任何一个能力者逃走!”
“你们要军功?我给你们把蛋糕做大,能不能吃下去,就看诸位的本事了。”
韩正关掉投影,没有看向被这等疯狂的战略计划镇住的两派军官,而是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星空,有些意兴阑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卡尔玛,别让我失望啊……”
……
……
联邦的空间站大致分为军用和民用两种,与一般人想象的不同,军用的空间站反而更注重打造适宜居住的环境。这当然也是前线记者们的功劳,十年战争期间那些条件恶劣的军用空间站导致记者们牢骚满腹,硬是推动议员们立法,在每一座寸土寸金的空间站上都建设了一个鸟语花香的生态园。
此刻,一胖一瘦两个青年正漫步在林间的碎石小路上,头顶隐约有清脆鸟鸣,脚下不远处则有清澈的小溪流过。这个生态园卡在了法律要求的最低线,1000平米。来自联邦园艺大师的设计硬是在这一千平米里打造出了原始森林的意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看起来轻松惬意,只不过两人聊天的内容如果被旁人听到,怕是会惊出一身冷汗。
“师兄,我其实不太同意你的计策,有些太……”
“纸上谈兵?”
师弟没有说话。
“那你说说看,”身材肥胖的师兄温和地笑道:“我都有哪里太想当然了。”
听到师兄这么问他,师弟有些恼怒,没有跟师兄客气:
“第一,你怎么知道卡尔玛一定会把全部能力者撒出来?你怎么知道卡尔玛一定会上你的套,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个简单,卡尔玛性格看似狂妄,实则阴沉难测,凡事计较利益,不见兔子不撒鹰,同时信奉慈不掌兵……”
“师兄,这些我都知道,卡尔玛的全部信息,甚至他生日是哪天,祖籍在哪,喜欢什么食物什么音乐,他女儿的星座,指挥部里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
“那卡尔玛的三个幕僚,二十九个直接属下,七十六个嫡系军官呢?他们的诉求是什么,性格是什么,分为几个山头,你都了解吗?”
“这……”
“他们每一个人,从出生那一天到现在的所有资料,我都认真研究过。身为主将,很多时候不是为自己争取利益,而是为自己所属的势力争夺话语权。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他的属下也会推着他去做。一个人的权力来源于上级,威信则是来源于下级。他必须让他的阵营满意,才能在神国站住脚,这是大势所趋。卡尔玛必须争夺护教主教的位置,然后把位置腾出来给他的嫡系;为了争夺这个位置,所有的能力者都只不过和大头兵一样,是可以消耗的筹码。我确定他会咬钩,就像他确定我们会放弃海象星座一样。”
“……第二个问题,你为了驾驭开拓派和主战派,承诺了这么多的军功,如果一切顺利,你怎么兑现?”
“我找总统阁下要了不少位置。”
“这肯定不够。”
“你呀,”师兄转过身,笑着拿扇子敲了敲师弟的额头:“怎么这么笨呢,军功说到底,无非是钱和官帽子。钱呢,那颗出产气溶胶的巨行星,国会会卖给云环重工,这个事情秦老元帅督办,谁也别想插手。至于官位……”
师兄阳光灿烂地笑着:“死的人够多了,官位不就腾出来了嘛!今天开会一屋子人,打完这一仗可就剩不下几个喽!自古以来,顺风仗功劳小,逆风仗功劳大,最后都能够分的,你没想过为什么?”
师弟呆呆地看着师兄,终于明白院长曾经说“韩正行事有古风,能掌兵”是什么意思了。
慈不掌兵。
“第三呢?你说话总是要分成三条的。”
“啊?哦……第三是,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的计策说出来,像你计划引咎辞职那些,完全可以不告诉他们。万一消息被神国知道了……”
“不会。”
“……啊?”
韩正扇着扇子,冲小师弟露出一排白牙:“不会。”
看着师兄让他感到陌生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师弟再无疑虑。
韩正抬头望天:“我细数历史上的风流人物,不论搁在哪个时代,老师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惊才绝艳,结果就因为自负才华,不向主战开拓两派谄媚,硬生生被按在学院这个鸟地方一辈子!整个联邦连老师叫什么名字都没听说过。老师要是能出头,他秦怀仁算什么东西!等有一天老师过世,也许能够名扬天下,那又有什么用!我韩正不服啊!”
平素总是一副笑脸弥勒模样的韩正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心中压抑多年的愤怒和不甘一下子爆发出来。只有身边的小师弟见过他这幅模样,也只能欲言又止。
“当年老师从联邦里选了你和我,你出身豪阀,可以算是联邦里数得上的世家子;我则是寒门出身,我父亲就是巨熊星上一个果农而已。人们都说千金之子不坐危堂,结果你学了老师的兵法,要做那富贵险中求的名将;我倒是学了那组织术,稳坐后方,动动嘴皮子就能升官发财。嘿嘿,我韩正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绝不清高自傲,老师爬不上去的位置我要爬上去!黑渊战争只是一个开始,我不但要把它结束得漂亮,从神国身上切几斤精肉,也要动手从联邦身上挖下几块烂肉,扔在联邦总统的脸上!”
“别的我也不会,我只擅长处理政治问题。不过在我看来,一切的问题,归根结底都是政治问题。”
很多年后,联邦的历史如此评价韩正:
韩正,擅权谋,热衷名望。于黑渊战争中扬名,从此青云直上。据说与强极一时的幽灵联盟领袖林恒有私交,一手策划了挽救联邦于既倒的“幽灵突击”战役。被“星尘”忌惮数十年。在波云诡谲的联邦政坛中左右逢源,稳如泰山,晚年被人称之为“韩泰山”。
在晚年权势滔天的韩正大力推动下,联邦模仿地球时代的“诺贝尔奖”,成立了“陈氏学院奖”。
从那以后,在联邦的每一座大学里,都有一个老者的塑像,慈祥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们,恍若在当年的“学院”。
第一百零二章 黑鹰()
无论是毗邻联邦的西法外之地还是紧靠神国的东法外之地,天文环境都是一样糟糕,物产都是一样贫乏,海盗都是一样猖獗。
在这个大殖民时代,联邦和神国就是两个大买家,拥有匪夷所思的先进科技的海族就是一个“游牧”民族,只不过海族的三个世代舰队是在巨大的太空堡垒“母舰”的带领下,放牧群星而不是咩咩叫的绵羊。海族在西法外之地和维扬领衔的开拓工程舰队合作,在东法外之地和神国的大主教们合作,一起开发新殖民地,然后高价出售给双方,换取必需品。同时又用强横的武力保证双方不会打急了眼发动焦土战争,毁灭殖民地的生态。
在最近的几十年,海族逐渐离开法外之地,向深空进发,那片在星图最上方,被称为“海族开拓区”的几个星域目前还笼罩在一片神秘之中,按照海族的规划要在上百年乃至数百年后,法外之地被瓜分干净以后才会向两国开放——如果那时候还有两个国家的话。
与此同时,法外之地的流民们就很悲惨了,可以说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联邦和神国都不愿意接纳这些身无分文又民风剽悍的强盗、土匪、小偷们,时不时还派边境的舰队来扫荡一番。幸好目前两边都没有足够的人口和物资来开发这些地方,给了流民们喘息之机。于是这里的人们过着勉强说得过去的生活,依附在大军阀、海盗团的脚下,以走私违禁品和打家劫舍为生。
在这里,没有几个寿终正寝的首领,阴谋和出卖像是喝水一样平淡无奇;在这里,没有人会蠢到开发行星殖民地,那只是为联邦和神国作嫁衣裳,历史上曾经有几个实力雄厚的军阀,经过数十年努力在行星上建立了初步的殖民地,然后就被两国以“剿匪”的名义杀了个干净,殖民地也成了战利品。从那以后,法外之地的人们一直生活在从两国买来的破旧空间站上。
这里的人们在空间站里出生,在空间站里死去,死掉之后就装在简易的太空棺材里发射向恒星,最终被恒星的引力捕获,在上百年之后化为一团烈焰。
空间站的生活环境格外恶劣,时不时出现一起火灾,一起氧气泄漏,对这些人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甚至有过空间站被故障的大型货舰撞毁的事故发生。
再加sh盗战争,军阀内乱,粮食紧缺等等情况,法外之地的人们平均寿命不超过五十岁。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这里的人们好勇斗狠的原因。
和这些人打交道很多的维扬曾经一针见血地评价过:“法外之地的流民,重侠义轻生死,却又蛮横阴沉没有英雄气;崇拜枭雄,却又经常反复;擅长做生意,却又斤斤计较眼前得失从不看更远。总的来说,人人该杀。”
这是一个没有希望的地方。
法外之地的每一座空间站,都是末日之城蛾摩拉,日日欢饮,夜夜笙歌,间谍、刺客、海盗、罪犯聚集于此,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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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外之地,红山港。
一个面色阴霾的金发青年仰头喝干了杯中酒,重重放下酒杯,敲了敲吧台示意酒保斟满,然后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酒吧里的乌烟瘴气,看向窗外。
破旧的设施,狭窄的通道,污水横流,臭气熏天。仅仅是窗外这十几米范围里,就能看到几个醉汉倒卧在污水和呕吐物中不省人事,一个浑身上下仅仅穿了一件束胸衣的**正扶着墙呻吟,在她身后,一个披着神国式样白色长袍的男人掀起了袍子,猛烈地撞击着***不知是发泄欲望,还是恐惧,还是仅仅因为空虚。
金发青年鼻翼扇动,深深吸了一口酒吧里难闻的气味,舒服地长出一口气。在这里,他如鱼得水。
勃朗特来到这里已经四个月了,从黑渊战争爆发之后,不仅疯狗营的机甲师们和停尸房的海军指挥官们倾巢而出,黑鹰特勤局的这些“小鸟”也被放了出来,在各种地方执行机密任务。
黑鹰局里,在那个神秘到无人见过,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局长”之下,分成四个级别。
第一级是“猎鹰”,都是一些经验丰富的探员,负责执行外勤任务;
第二级是“秃鹫”,担任外勤任务的组长,负责居中协调;
第三级是“老鹰”,只有最精锐的探员才有资格担任,常年单独活动,潜伏在联邦和神国各处,和“局长”单线联系,保密级别非常高,没人知道他们的任务是什么,他们在哪里。即便一些“老鹰”搞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人会知道这些事与他们有关。但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情报领域的传奇。
第四级是“大鸟”,也就是黑鹰局的副局长,目前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担任,黑鹰局的情报人员们只知道她天天在总部里晃悠,时不时找一些年轻探员喝喝下午茶,随便聊聊天,内容也大多是关心一下年轻人的情感问题、婚姻状况、恋爱烦恼,乏味到不行。具体她的工作是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黑鹰局和联邦的其他情报部门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只负责能力者相关的任务,尤其是神国的能力者特工,这些身怀异术的特工极难对付,寻常的特工即便再优秀也很可能失手,这也是黑鹰局成立的目的,黑鹰局和学院的“三所”,也就是专门研究超能力的“特殊人类研究所”合作密切,麾下探员也大多是能力者,在这个领域经验非常丰富。勃朗特这次和两个同僚来到东法外之地,正是要捉拿一个刚刚从黑渊前线返回的神国情报人员,同时也是神卫级别的能力者。
只不过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另外两个同僚在哪里,一直通过隐秘的频道联系,向同样未曾谋面的“秃鹫”汇报自己的进度。经过四个月的渗透、刺探、暗杀和拷问之后,各有斩获,或者说满手血腥的三人约好带着各自的情报在这里碰头,准备联系“秃鹫”进行收网。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壮汉穿着神国式样的袍子大步走进了酒吧,酒吧里的人们依然自顾自地喝酒、吵闹、寻欢作乐,貌似没人在意这个在法外之地随处可见的大汉。只有常年生活在这里的勃朗特才能一眼看穿这些人们的小动作。
隐晦的眼神交流,看似寻常的细微手势,都蕴含着复杂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