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枪!好枪!”试过长枪,林青连叹了两次,握着长枪,他根本不想松开。
“好身手!”这是田登文的感叹,他身后的属下看得入神,还没回过神来,这个鹰目军官摸了摸腰间朴刀的刀柄,长叹了一声,“我不是对手……”
这一杆大枪在手,就算在小巷中遇到十几个如狼似虎的鞑子,只要不是十几张劲弓齐射,林青就有信心哈哈一声,然后上前把他们一一刺死。
凭的是什么?凭的这大枪是可封侯荫子,了却君王天下事,可扫荡乾坤,赢得生前身后名的。
林青为什么宁可不要护甲,不要长槊,只求一杆好枪,月棍年刀一辈子枪,这内家枪法的博大精深,全在这枪杆子上。
长槊长矛都是硬木,顽固死硬,长槊一刺,遇上障碍,这一根细长的矛身经过杠杆作用足以传导十几倍的反作用力至双手之间,这力一大,你如何握得住?失了兵器,你如何保命?所以长槊直刺,万万不可歪斜,杆子一斜,力道一大,长槊就得被冲脱手,若是马上冲锋,手臂非要筋断骨折不可。
西方的骑士相当可爱,对付这种反作用力,把骑枪的尾端做得又大又圆,骑枪中段一定要脆,待骑士冲锋,就能策马斜刺,与目标一触即分,骑枪上半段留在那里,下半段拿在手上。
而枪则不一样,枪的杆子是软的,要用笔直的白蜡木桑木,从树苗开始选,必须笔直修长,在种植时要剪去两边枝杈,不能得病,不能生虫,十几年岁月轮换,没几棵能达到要求,这样做出的大枪,弹性极好,韧性极佳,才是一把好枪。
战场马上大将,靠着一杆大枪,把人马团团护住,宛若游龙,寒星四绽,一路过处畅通无阻,待马踏连营之时,座下马驹如电,四蹄连奔,一枪就能插上好几个串烧,只要长枪一抖,往地面一扫,枪上的串烧便会在地上跪成一排,连身子都不会倒!这事如果让西方骑士那超长的骑枪试试,恐怕还没抖就连人都跪在马下了。
再说两骑相遇,兵刃相交,连人带马的冲击力,什么狼牙棒长铜槊都要震到你骨子酥软,古时拿这个的大将都是靠腰力,而不是膂力,而长枪不一样,长枪一弯一荡,与人体裹一个大阴阳,消去四成力,送过去四成力,这时再把长枪一拉一崩,就能把对面捅下马来。
精忠岳王创,忠臣孝子传,好枪法难寻,好枪更难寻,这就能理解林青现在的心情是如何惊喜了。
“此枪何名?”林青忽然问道。
“额……”军需官想到那个倒霉的肖将军,呲了呲牙,“并无枪名。”
“好!”林青大笑,手腕一抖,枪头轻颤,“此枪便名,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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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四百军士;入城死守()
当林青正一遍遍地欣赏手中的照雪枪时,营库外却传来一阵阵喧闹声,一提刀军士匆匆闯进营库内,雪白的刀刃上沾着未干的血迹,半身棉甲已染成红色,面目灰黑,带着一股火药硝烟味。
军士见这么多人在此顿时一愣,又反应过来,对营库中的人喊道:“总兵有令,鞑子凶悍,北门难守,速速整顿军资,退守城中,拖延者斩!”
林青心中一凛,明白这是要誓死不降,与八旗军巷战,拼到最后一人,与扬州共生死了。
那军士还没喘上一口气,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反应,就转身出库,看样子还要到别处通传军令。
田文登环顾左右,踹了一脚仍在愣神的属下,大骂道:“娘的,回魂了!快去库里搬运军资!你等几人别傻愣着,速速着甲执兵,都归在我队下,有半分延误老子当场斩了你!”
被田文登这么一骂,在场的人纷纷醒悟,开始准备与鞑子最后一战,各自忙碌起来。
笼罩扬州的小雨一刻不停,但清军的攻势却停顿稍缓,雨水打湿了攻城梯,湿滑的表面稍不留神就会脱手,鞑子擅长的弓射也因弓弦被打湿而无法发挥作用,从浸湿弓弦上离弦的箭矢无法突破地心引力二十米后保持有效的杀伤力,于是攻打北门的清军统帅干脆撤下了兵众,如舔舐伤口的恶狼,准备将有限的体力保存到下一场恶战。
雨水不仅带给了清军麻烦,也给明军带来了麻烦,城墙上的几门火炮哑火大半,使用火枪时也要小心翼翼,被打湿的火药可喷不出火。
但雨水同样给北门守军带来了珍贵的喘息之机,扬州城破,鞑子随时可能从城内杀来,从背后给与城门外鞑子艰苦作战大半日,疲惫不堪的明军致命一击,到时候明军在这片城墙下的大到能跑起骑兵,容纳近万人的空地真是无路可逃,只能被割麦子般一捆捆收割殆尽。
只有在城内这种房屋坐落,街道交错的复杂地形,才能把鞑子的骑兵优势减到最小,将自己步兵的步战优势发挥到最大,面对这来之不易的停息,明军将领果断整编军队,退入城中,同时也给清军留下一份惊喜。
“轰!”,一声怒雷般的巨响几乎震惊了扬州城,好像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执着巨型的鼓锤,重重地擂到扬州城这面大鼓上,震耳欲聋的爆响覆盖了心跳,随之而来的噪人耳鸣将巨响后的空白填补。
“哈哈哈哈!”田文登猖狂地大笑着,仰起的头颅迎着飘下的雨滴,混合着眼角微咸的湿润液体划过脸庞,流进衣领,“娘的!终于出了一口气了!”
将带不走的火炮凿烂,粮草烧尽,明军除了带走些火枪用火药,剩下的火药全都装进油布包,藏在隐蔽处,用火药在地上洒成线,算准时间引爆,只等鞑子发现不对,匆匆入城后接收这件包裹,这份惊喜不能给鞑子多大的伤亡,但能给鞑子的士气极大的打击,北门守军的将领中的确有聪明人。
几日来的守城战中北门守军一直处于劣势,伤亡甚大,对士气的影响更大,这次的埋伏振奋了明军的士气,虽然这支明军残部现在仅仅只余四百多人。
四百多人的军队被安排在两条街道内,其中的房屋被强制征用,两条街道间的房屋被打破墙壁,使两地联通,街道前后摆上了架火战车,战车后是长牌手与藤牌手,牌手间站着手持三眼铳与鸟铳的火力手,之后是持着长兵器的明军军士,最中间分散地站着弓手与牌手,还有明军将领,亲兵,保护着那位总兵。
这里的架火战车也名偏箱车,不是古代马车般的战车,而是类似推车的形象,推车下绑着直对前方的长矛和连发火箭,两边是用于掩护车后军士的厚厚的竖起木板,车上架着两门弗朗机炮,不仅具备防御,还有相当的火力,可退守,可进攻,就像古代战争中的坦克。
林青站在牌手身后,前方就是扬州北城门的方向,也是巷战的第一线,这是林青要求的结果,而跟随林青来到北门的少年中的一名,正一手拿刀,一手执滕盾站在林青身前,他呼吸急促,握着刀柄的手指泛白,但身姿端正,滕盾半掩,挡在林青与他前方,这对正要经历一场必死恶战的少年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表现了。
没有时间战前演讲,没有时间留下遗书,更没时间多想,当第一名八旗士兵出现在眼前时,人的心脏都被一只大手攥紧,紧接着从街道拐角处涌出了如潮水般的八旗兵,嘈杂的喊杀声瞬间把巷中的寂静淹没,没溅起半点浪花。
不需要命令,操纵架火战车的军士扯下了盖在弗朗机炮上的油布,长牌手们举起木质长盾,遮住落在弗朗机炮上的蒙蒙细雨,准备好的火把靠近了炮膛上的引子,随时能将满膛的怒火释放。
“放!”一声令自后方传来,火把毫不犹豫地撞上引子,跃动的焰花舔舐着一切送到口中的易燃物,引子兹兹作响,却又瞬息消逝,这期间短暂的空白好像无数世纪流逝,又如白驹过隙,毫不存在。
“砰砰砰!”一门门炮口吐出焰舌,从炮膛中冒出的浓烟昭示着这是一个不存在无烟火药的时代,前脚紧跟后脚,是充满力量感的爆炸声,狭窄的街道将八旗军束缚在一个密集的空间中,火炮的威力得以最大限度的释放。
炮弹在人群中炸开,在爆炸瞬间喷发出的烈焰吞噬了四周的一切,比起一闪而逝的烈焰,更具破坏性的则是脱离了禁锢的冲击波,炮弹炸裂,铁皮外壳四散的身躯被冲击波裹挟着席卷八方,每一块碎片都能轻易撕开人体,嵌入骨骼中,而炮弹内填装着的火药,砒霜等毒药混合物,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仅一小块碎片就能要了伤者的命。
惨叫四起,血肉横飞,大片的八旗军在炮击中倒下,又有更多的八旗军涌出,这些场景在围攻扬州城的日子中已十分常见,八旗士兵们早已麻木,他们大吼着,咆哮着,嘶喊着,挥舞着兵器,跨过倒在地上的尸体或惨叫的友军,疯狂地朝明军杀去,不死不休。
一轮炮击结束,已有军士端来清水,小心地洒在炮身上降低摩擦爆炸产生的高温,这样虽然会降低弗朗机炮的使用寿命,但只要打最后这一战的明军们谁会管呢?
撑过一轮炮击的八旗士兵们大喜,认为明军的炮火打击已经结束,更大声地嚎叫着,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向他们认为的已经无力再战的明军涌去,但迎来的却是另一种声响。
“嘶嘶嘶”好像青蛇吐信,又想林青小时候玩过的二踢脚,一支支特制的“炮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些呲眼欲裂的八旗士兵:“火箭炮!!”
每台架火战车共装载着八十支火箭,一次可发射出四十支火箭,三辆并列的战车一次发射了一百二十火箭,刹那间,火闪烟飞,声如雷鸣,不绝于耳的爆炸声四起,单只火箭的威力无法与弗朗机炮相比,但整整一百二十支密集火箭造成的伤害,已超过了三发弗朗机炮炮击的成果。
当炮击停止时,明军前方已没有能够站立的八旗士兵,或死或伤,满地残躯,流火飞溅,硝烟弥漫,若不是天降雨露,凭着八旗军标准的棉甲,必会引燃大火将八旗军吞噬得一干二净。
短暂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多久,八旗军再次组织了冲锋,潮水汹涌,人头涌动,这些投降的汉人被清军整编成了汉军八旗,冲锋在前,撤退断后,无论阵亡多少也不会心疼。
狭窄的巷子又一次被填满,与第一次没有区别,八旗士兵不知疲倦地冲锋着,或许心中有着恐惧,但在这狭小的空间结群冲锋,与明军面对面时,一切的小心思都被强制性地抛在脑后,只有向前冲,活的希望才最大!
“杀,杀,杀!”怒吼的八旗士兵却看到了令人惊惧的景象,明军的架火战车后又升起的硝烟,如阎君令,一百二十支火箭再次划过半空,落在冲锋的八旗士兵中。
火药的炸响与痛苦的哀嚎交织而起,这却仅仅是扬州城的一角。
PS:电脑又坏了,感觉这老伙计撑不了多久了
感谢幻夜下的上尉,连继海,最伪大的阿风的打赏!
005 浴血巷战;建奴奇兵()
三轮炮击,看似声势浩大,战果非凡,但林青一眼扫去,八旗军只损失了不到两百人的汉军八旗,对于这支数千人的八旗军来说,不过是伤及皮毛,无关痛痒。
硝烟在蒙蒙细雨中散去,更多的八旗军杀出,七十步之外尽是茫茫八旗士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再次将哀嚎与呻。吟压下,而了解明军火力配置的八旗将领,在这个火力间歇期,也开始对明军进行压制。
“嗖嗖嗖!”箭羽与空气摩擦出发的轻鸣即使在千人喊杀中也清晰可闻,大片的箭矢如飞蝗般朝明军射来,成片的箭影撕开朦胧的雨雾,开辟出一条直通明军阵地的捷径。
“举牌!”后方的令再次响起,明军阵地前方的牌手们闻声举起盾牌,长牌,藤牌靠在一起将架火战车前的缝隙牢牢挡住。
箭雨落下,零星的惨叫声四起,木质的盾牌挡住了大部分箭矢,但还有少量箭矢穿过无法遮蔽的缝隙,射中盾牌后的明军军士,被雨水打湿的弓弦无法给箭矢足够的动能,而在雨幕中穿行也耗去箭上力道,即使八旗骑射凶猛,也无法隔着雨幕看透百步外的明军,没有命中要害,只余七成力的箭矢穿透盔甲后并不能带给明军多大杀伤。
受伤的明军军士被拉下前线,又有新的军士填补空缺,而新的一轮箭雨不期而至。
站在林青前方的少年脸色苍白,刚才听到令的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滕盾掩在前方,而下一刻箭矢钉在滕盾上的震动就将他吓得面无血色,一天中多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对他的承受能力是极大的考验。
一个恍惚的出神,少年人的左手就被林青猛地拉起,他只感觉一道无法抗衡的大力将自己的左手向上提举,紧接着盾牌上的震动告诉他,他又逃过了一命。
“多,多谢林大哥。”少年人结结巴巴地向林青道谢,林青只是微微颔首,他刚刚看到另一名跟随他而来的少年人,咽喉上插着一支尚在颤动的长箭,被一旁的明军军士拖到后方。
没有多说什么,这就是战争,在上一刻救下战友的性命,下一刻可能就被战友所救。
在八旗军两轮射击的掩护下,冲锋的八旗士兵已跨过三十步的距离,前方那些狰狞的面孔已清晰可见,而明军也下达了反击的指令。
“放!”
那些站在牌手间,持着火器的军士,呲的一声用火引点燃了火药,这些领先了八旗军一个时代的杀器,在焰光闪烁与硝烟升腾中,又开始饱饮八旗军的鲜血。
明代兵书《谱》有言,三眼铳“用之于百步之内为宜。步下:五六十步方能透甲。马上:二三十步方能命中。”
书中说三眼铳在五六十步就有穿甲的杀伤力,但事实并非如此,在明代,火器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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