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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打了一盆热水端到妈妈身边,然后俯下头,在妈妈爬满皱纹和污渍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爸爸很爱妈妈,就连外人都知道这个事实。
妈妈从去年春天发疯后就一直疯疯癫癫,情况时好时坏,有的时候,她能认得我们,有的时候,她完全不认得我们;
一想到她陷落进了暗无边际的深渊,我就难受到快要窒息!我多么希望,妈妈能像以前那样,温柔的呼唤我的乳名!这一切都是那一脸奸相的警务长霍千造成的。
妈妈有着杏儿般的双眸、精致的鼻子、性感的嘴唇以及白皙柔滑的肌肤,再加上那头微红的大波浪卷发和曼妙的身段,在杂物镇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呢!就算是到了中年,也依旧气质如兰。
听说,那个遭天杀的霍千,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觊觎妈妈的美貌而蠢蠢欲动了。就在去年春季的一天,妈妈去市场添置食物时,被该死的霍千强行掳进树林里强暴了!
我只记得,当时我和爸爸接到消息后在镇里拼了命的寻找她,最后,我们在学校的操场上找到了披头散发,全身瑟瑟发抖的她,她的衣服被撕破了,脸上全是污渍,像奄奄一息的蜜蜂一样躺在地上哭泣着……自从那天以后,妈妈就疯了,而爸爸仿佛突然在一夜之间老了!
我们恨不得将霍千千刀万剐,可是,这样做的后果很严重!霍千在杂物镇简直就是魔鬼一样的存在,烧杀抢夺,无恶不作,仗着有王室给他撑腰以及警务长的身份,在镇里犯下了无数罪行,大家都恨他恨得牙痒痒,可就是动不了他!
我真想砍死他!可是,我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他们会以最残忍的方式诛杀我和家人,而且,镇里的平民也会受到牵连!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不会放过他,“我必须在他退休离开杂物镇之前,设计杀死他,一定”!我经常这样提醒自己。
爸爸一边轻声对妈妈讲着话,一边用湿毛巾擦拭她手上、脸上的脏污;而我和哥哥则在厨房里整备着丰盛的晚餐;
“今晚,我们要大吃一顿”!哥哥眉飞色舞地说,“而且,明天晚上,我们更要大吃一顿!”
我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附和:
“是的,是的,爸爸还买了面包和饼干呢,特意为明天晚上而准备的!”
过了明天,我们就不用再为祭灵仪式而忧心忡忡了!
“但愿我们能平安度过明天”!我不禁在心里默默祈祷。
我们围坐在石桌旁,享受着可口的晚餐。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有关明天的送祭日的新闻。
“我们尊敬的二王子殿下泰祈,将在明天驾临杂物镇,参加当地的送祭日……”
王室特约评论员,用既振奋又惊喜的声音说,言语之间全是对王室的溢美之词!
“看吧,王子准是来幸灾乐祸的!”哥哥鄙夷地说;
“这群家伙真是可恨!”爸爸紧紧拽着茶杯,恶狠狠地盯着电视,仿佛那电视就是十恶不赦的王室似的。
“可是,我记得,王室成员从未在送祭日到过任何一个镇啊?”
我有些纳闷,高高在上的王子有什么理由来这既偏僻而又毫不起眼的杂物镇呢?
“也许他只是来发发淫威而已!”哥哥冲着电视翻着白眼;“可是,我至今都不知道这个二王子长什么样,这样也好,明天,我得好好瞻仰一下他的尊容了!”
哥哥的话里透露出嘲弄的意味,是的,我们总是在关起门后对王室冷嘲热讽,事实上,整个杂物镇都是这样。
“是啊,他这一次为什么能这么大方的露脸呢?”我不禁自问。
当今国王泰天,一共育有三名王子和两名公主。
其中,大王子和大公主,是泰天国王的第一任王后所生;二王子是第二任王后所生;三王子和二公主,是泰天国王现任王后所生。
瞧,我们受“万人敬仰”的丑陋国王居然前后有过三任妻子!
当然,他的王子公主们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因为泰天国王的长相实在太过丑陋了,狰狞得就像就像被滚烫开水浇过的红毛怪物。
大王子、三王子以及两位公主在平日里,总会衣着华丽的在镜头前晃来晃去,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相反地,二王子泰祈却不像其他王子公主那样,喜欢在公众前露脸,事实上,我至今也不知道二王子究竟是什么样子!
王室特约评论员说他太过低调了,喜欢独来独往,而且对政事毫无兴趣。
“是呀,他没有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当然得独来独往了!”我调侃着,“而且,他的母亲在他十岁的时候突然暴毙,估计是被吓傻了吧!”
哥哥听后一阵狂笑,然后猛拍桌子,像兴奋的皮球一样从凳子上蹿起来,然后拄着拐杖走向了厨房。哥哥非常喜欢嘲弄王室贵族以及王室城的上等公民们,每次一说到这个话题,他就会兴奋得手舞足蹈。
抑或,二王子比泰天国王长得还要丑一些,所以不敢出来见人。
二王子将会莅临杂物镇的消息,使王室城的公民们热血沸腾,他们在镜头前张牙舞爪,或是惊声尖叫,或是引吭高歌!
看来,就连他们也没怎么见过二王子。
第2章 步入深渊()
我穿上了哥哥去年送给我的水蓝色碎花连衣裙!
我放下了高高的马尾辫,露出饱满圆润的额头,将两鬓的头发向后绑成辫子,然后将剩余的头发自然放在两肩,看起来既活泼又端庄;
妈妈以前说过,这种发型叫做公主头。
我换上了哥哥用细藤为我编制的草鞋,这种结实而细小的藤子,是爸爸从森林里带回来的,它可以编成任何东西。
一大早,我们便吃完了早餐,然后一番梳妆打扮后离开家,朝镇中心的政府大院走去;离开前,我们拥抱了妈妈,然后将她锁在了房间里!只有心智正常的人才能出席令人窒息的送祭日,像妈妈这样疯疯癫癫的精神障碍者,是不允许参加的!
一出屋子,就能立马感觉到恐怖绝望的气息,它就像披着白布的幽灵一样在头顶盘旋!大家面色凝重,步履维艰,仿佛前面等待着的是刀山火海。
我紧紧拉着哥哥的手,他的手心已经因为恐惧和紧张而渗出了汗液!我也怕的要死,两条腿不停地打着哆嗦,全身的肌肉紧绷着,就像一只即将待宰的可怜动物!
“天啦,要是我现在立刻疯掉就好了!”我颤抖着说道,声音却小得像嗡嗡的苍蝇。疯子是不用为送祭日而焦虑的,祭灵战士不能从神智不正常的人中挑选;可是,如果你装疯卖傻,企图以此逃避的话,若是被发现后,会被立即处死。
镇里18至22岁的男女青年若是出现了神经错乱的现象,警务院会在第一时间找来王室城的专家们进行会诊。
瞧,他们多么关心我们的身心健康!
黑压压的人群,死气沉沉地挤进了被警戒线圈起来的政府广场;大人们一声不吭,低着头向两边一排排的座位走去,那些座位上放着一块块平板电视;
而作为18至22岁的备用祭灵战士,只能分男女两堆站在广场中间。我不得不松开哥哥的手,走向了女生堆!
成百上千个警务员,荷枪实弹地站满了广场周围、以及大楼的舞台边,他们用看猎物一样的眼神注视着人群;
“这群该死的警务员,小心我挖了你们的眼睛!”我在心里狠狠咒骂。
如苹果般大小的无人摄像机,在人群之间旋转着小巧的机翼,它们数以千计,不停地飞来飞去,以捕捉人们脸上或恐惧或绝望的表情!飞来飞去的无人摄像机,像吸血的毒苍蝇一样令我惴惴不安,我真想一巴掌把它们拍到地上摔个稀巴烂;这些无人摄像机被人在后台控制着,正如王室控制他的走狗们一样。
舞台中央放了四把椅子,上面分别坐着镇长、副镇长、警务长霍千以及杂物镇的祭灵顾问;最中间放着白色的沙发,上面坐着一个年轻人,由于距离太远,那个年轻人的脸在我眼前模糊不清。
“那个人兴许就是二王子吧”!我轻声嘟咙道。
舞台的左侧挂着一面巨大的电视屏幕,上面正滚动播放着,由无人摄像机拍摄下来的人群画面;过一阵儿,被挑选出来的祭灵战士的照片和名字,将从那面巨大的屏幕上显现出来;
那屏幕就好比死亡名单,从上面显示出来的祭灵战士,全部在竞杀场死翘翘了!
在祭灵日到来的前两个月,警务员会到18岁至22岁的备用祭灵战士家中采集信息,比如:照片、身高、体重等,可我照相太难看了,照出来的样子和我的本来面貌千差万别。
在送祭日这天,所有备用祭灵战士的信息,将在平板电视上滚动显示,众人只需轻轻一按手指,就可以选出自己“心目中”的祭灵战士!
票数最多的将会成为祭灵战士!而我的命运就掌握在他们的手指上!想想都怕得要死!
在达赤王国,23岁才算成年!所有人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信息就被纳入了系统,所以,谁也逃不掉!
舞台边上站着几个端着摄像机的时髦男女,他们是王室城公民。
太阳的刺眼光芒从政府大楼背后直直地打了出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女孩们中间,被晒得满头大汗、晕头转向。我浑身都在颤抖着,就连牙齿都在打着抖,我能感觉到皮肤上每一个毛孔正在微微张开……
10点整的钟声敲响了,那声音就像地狱大门开启时的吱嘎声,令人毛骨悚然!
镇长一脸奸笑地走到话筒架边,用他那有些嘶哑的嗓音,命令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二王子,然后宣布送祭日正式开始。
他讲了一大堆有关达赤王国历史的屁话,紧接着对王室一阵歌功颂德,马屁都快要拍到天上去了!我在惧意绵绵的同时又感到不可思议,他是怎么做到的?
镇长的一双儿女,在五年前被众人挑选为祭灵战士,当然,他们死在了竞杀场!
可想而知,他是有多恨我们啊!
镇长是土生土长的杂物镇人士,但是,他却是个欺邻霸市的混蛋,正因为如此,众人在盛怒之下,将他当年18岁的儿子和21岁的女儿选为了祭灵战士!
他当年也像现在一样主持送祭日。当巨大屏幕上显示出他儿女的照片和名字时,他差点晕过去,可他却做不了什么,只能含着眼泪,咬着牙将他自己的儿女送入地狱!
当年,这件事曾轰动整个王国,而他之后为了报复我们,变得比之前更加凶残!
自那以后,镇里有钱有势的人家为避免成为众矢之的,而纷纷变得谦和起来,他们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愤怒的穷人选为祭灵战士。
看吧,王室就是这样离间大家之间的关系的!
“好吧,下面,我们将选出男祭灵战士!”
镇长说完后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对着台下的我们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噢,天啦,我的妈呀,他洁白的牙齿看上去就像魔鬼的利齿,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定会将我们生吞活剥了!
“你们有三分钟的时间,那么,现在开始,选出你们心目中的男祭灵战士吧!”镇长用欢快的声音下了命令后,坐在广场两边的大人们纷纷低下头,拨弄起手中的平板电视;
爸爸也坐在他们中间,可我不知道他会选谁,当然,他永远都不会选我和哥哥!
我的嗓子已经干得冒烟了,只好反复吞咽着唾液,可是,口里的唾液也干了,我已经焦渴难耐;我把脸转向男备用祭灵战士堆里,试图寻找哥哥的身影,我想,他现在准和我一样心惊胆战。事实上,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身后一些看起来只有18岁的女孩们正在哭泣着,她们从镇长讲话时就已经开始哭了!
我在我的第一个送祭日上虽然被吓破了胆,可却没有被吓得哭泣。我仍然记得,我的第一个送祭日上,那名被选中的19岁女祭灵战士就从我的面前经过,她被警务员架出人群时,尿液从她的裤裆滴到了满是灰尘的地面……
“时间到,好了,接下来为大家揭晓男祭灵战士……”
我的双腿软得就像被煮过的隔夜面条,没有一丝力气,我多想躺下去啊……
此时,若是地上掉下一根针,那声音肯定掷地有声;在场的上万人全部都屏住了呼吸,我仿佛能听到他们屏气的一瞬间,发出的收息声。
镇长将手一挥,大屏幕上出现了哥哥的照片和名字!
“竹青冠,你在哪里呢?”镇长用愉快地声音对着人群问道。
“噢,天啦,这不可能!”就在他的照片出现的一瞬间,我感觉嗡嗡作响的脑袋,突然变得如一袋大米那样沉,我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青明,慢一点,小心脚下哦!”孩提时光,哥哥总会寸步不离地牵着我的手,走过水坑或是崎岖不平的石头路!
哥哥仅仅比我早出世20分钟左右,我们还未出生前就已经在一起了,所以,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呢?
他是如此的疼爱我,可他此时又是多么的无助和绝望!
小的时候,我背着爸爸爬上高高的枝头去捣鸟窝,之后却怎么也下不来;他为了把我弄下来,偷了邻居家的长铁梯,后来被爸爸一阵狂揍,可他却坚持说是他独自一人所为!
若是我在学校里受了欺负,他会在第一时间替我出头;若是我在外闯了祸,他会替我背黑锅……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保护着我,可现在我却对他的绝望无能为力!
我的眼泪已经像洪水一样泛滥,我想,我现在的模样一定狼狈不堪!
“我真希望能代替他去承受这份罪!”
我用仅存的一点气力,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胡乱地抓住了一只手,那只手非但没有反抗,反而将我稳稳地扶住了。
我晃悠着身体在人群中寻找着他的身影,此时,他已被两个警务员从人群中拉了出去,正一瘸一拐地向舞台挪去;大屏幕上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