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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无论方隐之有多少雄心壮志,让他当面跟一位令尹、一位阁老对着干,那就只有两个字:找死。他虽入了弘文阁,但到底只是个舍人,又不像顾凤寻那样,背靠凌寒这座大山,随时可以扯了虎皮当大旗,更何况他也没有顾凤寻那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描淡写就让堂堂阁老自动入套的能力。
正面扛不行,那就只有想别的法子了,虽然方隐之也可以向顾凤寻求援,但一想到顾凤寻那身子,他就自发自觉的打消了这念头,还没到那地步,等他真的黔驴技穷了,再考虑这最后一步。
方隐之冥思苦想,还真让他想出了一个不算招儿的招儿。
对上韩察和林阁老这等重臣,他唯一的优势是什么?丰富的挖坑经设绊验啊,想当年,他一个无名小卒,毫无背景,是怎么在楚国老令尹身边冒出头,一跃而成心腹幕僚的。靠才学?别扯了,他的才学又不是独一无二的。
他靠的就是防不胜防的坑人能力和独树一帜的观人能力,看人看得透,就容易拿捏到弱点,捏准了挡在他前面的那些人的弱点再设套使绊挖坑,那还不是一坑一个准儿。把挡在他前头的人全坑死了,他可不就出头了么。当初若不是秦司空死得太突然,导致方隐之心灰意冷,也不会在楚国老令尹死后就借机脱身,说不得现在他在楚国朝堂上都能有一席之地了。
思量一定,方隐之就撸袖管,辅纸提笔,要将他的“坑人使绊千般心得”写成书,给自己人人手一本,心眼儿不够的,看了以后防火防盗防被坑,资质好悟性高的,转眼就是坑人小能手,韩察和林阁老能坑走他多少人,转眼他就帮着坑回来,己方这个职缺丢了,对方那个职缺回头就补上,大家互通有无哈,以后不论是哪司哪部哪派人马,都混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西楚朝堂各派势力一家亲,拧成个乱麻,扯出一个来通通都是利益相关,连带着能扯出一串来,看你们还能怎么内斗。
这他么的也行?
方隐之的不走寻常路,惊掉了西楚一大帮子人的眼珠子。这什么人啊,懂不懂官场套路?知不知道官场最讲究派系分明,各家有各家的势力地盘,乱伸手是要变成公敌的。
可方隐之不怕成为公敌啊,他身处的位置太过特殊,人在弘文阁,除了顾凤寻一个顶头上司之外,既没有同僚,也没有对手,别人想对付他都找不着一杆合适的枪。让言官弹劾他?方隐之初来乍到,在西楚连个案底都没有,没家眷,没亲朋,身家来历都让范九斤查了个一清二白,想栽个赃都找不着跳板。搞个暗杀什么的,也不敢轻易伸手,如今的凤仪台可不是以前的西镇抚司,威风得很,那些密卫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不分白天黑夜在街上乱窜,还特地换了便衣名曰暗访,天天等着有人闹事好立功升官。
乱拳打死老师傅,说的就是这号人。方隐之这一手乱搅和,当真搅得人头大如斗又无可奈何。
林阁老又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年轻人的路数他看不懂,要不是他这一派的势力没个能顶大梁的继承人,他现在就想乞骸骨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
韩察则是一通苦笑后收了手,他倒不像林阁老那样感慨,因为早在顾凤寻初至西楚时,他就已经知道此人会成为他在朝堂上最大的对手,而这个局面他也是默认了的,这次会跟林阁老联合起来,也不过是想看看顾凤寻的能耐,结果,顾凤寻都没出手,新招揽的一个手下人就把事情给搅和了,让他不得不服。
第二百六十八章怒了()
既然韩察都收了手,林阁老自然不会坚持,方隐之也是审时度势的能手,马上就约束起自己这一方的人,不过他的威信力还是差了些,有人得了利之后贪心不足,暗里不大听话,还想搞事,方隐之瞧出苗头,二话不说就把这事捅给了顾凤寻,然后想搞事的人就被顾凤寻踢出了自己人的名单,不久,连那人补上的职缺,都被方隐之用手段给搞掉了。
这一下子,不论是顾凤寻的权威性,还是方隐之的威慑力,都大大提升,初初形成的势力也一下子多出些凝聚力,不再如之前那样,只是单纯的利益聚合。
不管怎么说,方隐之一搅和,朝堂上的局面倒是对凌寒大大有利,下面的臣子彼此牵制住了手脚,他这个皇帝的话语权自然就更有分量,纵然他不再任性的朝纲独断,也颇有一言九鼎的趋势,商议朝事的时候,已经很少有朝臣敢驳他的意见了。
于是,与秦修好的提议再一次出现在朝堂上,又被凌寒一口驳回时,几乎就没有哪个臣子跟皇帝力争到底。
至于为什么朝臣们会再次提起与秦修好的事,这还跟方隐之有很大的关系。他一入仕就进了弘文阁,当然不可能是无功授官,凌寒就是再大开方便之门,也不会坏了规矩。至于方隐之的功劳,就是他带来了大量和秦吴战事相关的情报,为了获得这些情报,他也是冒了大风险的,差点儿就被那场大水给冲走了。
这些情报一到凌寒手上,就被送到了郑侯那里,郑侯不敢怠慢,如何军中一众参僚研究了整整十天,得出了吴国恐怕要输的结论。
这个结果大出人意料。
其实从秦吴战事初起,西楚就一直在搜集战场情报,只是西楚和吴国离得远,派出去的探子,从楚国走,要面对楚国西镇抚司的这只拦路虎,能活着走到吴国再活着带回情报,实在是一项高难度的挑战,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成功的例子。倒是从越国绕海路到吴国,挺安全的,可耗时太久,带回来的情报滞后性太强,意义不大。最后一条路是从秦国走,然而千鳞卫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能送回一些情报,但准确性要打个大大的折扣。
方隐之带回来的这些情报,不但详尽准确,还带有他自己的分析,滞后性也不是很严重,对西楚来说,无疑是一场及时雨。
只是秦吴战事胶着已久,虽然当初吴皇毁闸放水的事,受天下诟病,但不得不说,至少单纯从军事上而言,却是一记狠手,冲走了秦国数万骑兵,导致后来秦国一直进攻无力,使得战事进入胶着状态,也为吴国赢得了喘息之机。西楚军方之前的主流看法是,这场胶着战大概还要持续至少一两年,秦强吴富,各有优势,有得打呢。
然而从眼下的情报上分析,吴国已露颓相,至多再撑三个月恐怕就要全线溃败。这个结论实在是出人意料,不但西楚军方目瞪口呆,西楚朝堂更是哗然。
不管这个结论准确不准确,做为臣子,不得不开始考虑,万一吴国真的在三个月内全线溃败了呢?
吴国防线一旦溃败,境内一马平川的地形注定拦不住秦国骑兵的冲击,灭国只在转瞬之间,而秦国打了胜战,军威势气挟胜而涨,又得到了吴国钱粮的补充,必然不会止戈休战,只会战意更加高涨,转过头来,秦国是对楚开战,还是对西楚开战?
西楚才刚跟楚国打了一战,虽说是胜了,但消耗也不小,还要防着楚国再打过来,绝对没有能力两面作战,所以,朝臣们才会又提起与秦修好的事情来。
虽然修好了,秦国也未必不会攻打西楚,但至少,有了名义就会是一个阻碍,秦皇也不会愿意在史书上落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形象,就算秦国打过来了,西楚也算占了个理。最好的结果,是西楚和秦联手先把楚国给干翻了,然后该打该和的再说,若是反过来秦国和楚国联手,那西楚可要倒大霉了。
只是凌寒不肯,朝臣们也没有办法,索性还有些时间,也许还有别的办法能应对此危局,徐徐图之便是。不过有些准备却不得不做,比如说,下征兵令。还有,筹集粮饷、打制兵甲等等一应战事准备。
顾凤寻研制的新金创药终于有了大进展,他试制了一批,让范九斤拿去凤仪台试用,密卫也是高风险的行当,有任务时不说,没有任务的时候,还内部打个架,受伤是家常便饭。
试用的效果相当不错,凌寒当即就拿了方子,命御药房全力赶制一批金创药,配往边关。结果药还没送到,范九斤就送来密报,凤仪台在楚境的暗桩侦知,楚皇又在集结兵队,有犯境之意。
一下子,西楚的形势又变得紧张起来,朝臣们也没那心思再徐徐图之了,再度有人上奏建议与秦修好,最好是与秦国皇室联姻。而且出头上奏的朝臣特别有分量,不是别人,正是宗正寺卿陶华平。
然而这一次,却犯了凌寒的大忌,他丝毫没给这位姑父面子,没等陶华平说完,凌寒就当堂拂袖而去,把所有的朝臣都撂在了承天殿内。
陶华平尴尬得不行,他身为宗正寺卿,不能不关心皇室的子嗣传承,可皇帝登基都一年多了,别说立后了,连原本的韩王妃都给遣回了越地,眼看韩王妃这是一去不回头了,皇帝的后宫里还空荡荡的,他怎么能不急。这次恰逢西楚又面临困局,与秦修好,顺带还能给皇帝迎一位秦国公主当皇后,是两全齐美的好事,至于有些隐隐约约关于皇帝身体在幼时受创不能人道的传言,陶华平是不信的,若真如此,成皇帝怎么会为凌寒迎娶越国公主当韩王妃,甚至临终前,还一直盼着凌寒能为西楚皇室开枝散叶。
所以这次陶华平才会突然冒出头来,一本上奏,然而凌寒连让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都没给,就当场落了他的面子,尴尬之余,陶华平也是气得不行。他的良苦用心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西楚安宁,为了皇室绵延,皇帝纵然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不该这么落他的脸面。
韩察叹了口气,挥退了其他朝臣,然后走过去拍拍陶华平的肩膀,道:“陶寺卿,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陛下驳回与秦修好的谏言已不是一回了,你旧事重提就罢了,还要陛下与秦国联姻,岂能不惹怒陛下。”
其实他并不赞成与秦修好,只是也没有压制朝臣们动这份心思,时值此局,正好能看清一些人一些事。只是陶华平的联姻之议,却着实是捅了皇帝的心肺子,只是当堂拂袖,而没有直接把陶华平骂个狗血淋头,已经是皇帝足够克制的结果了。
陶华平不像韩察,已经对凌寒和顾凤寻之间的关系猜出几分,犹自恼道:“陛下纵然不愿与秦国联姻,但与秦修好之议却不该不慎重,再者,后宫无主也不是个事儿,陛下总得拿个说法出来,秦国公主不好,越国公主不好,陛下皆不中意,难道我西楚就没有好女儿了?”
韩察啼笑皆非,摇了摇头,道了一声“你啊”,却再没了下文。他总不好说陛下的闲话,有些事,明眼人看到了也不会说,看不清的人就算窜得再高也没用。同殿为臣,他留下来与陶华平说这些话,已经算是提点过了,尽了同僚之谊,陶华平听不懂,他也没法子,等陶华平再在皇帝那里吃过几回排头,大抵自然就会懂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发现()
凌寒从承天殿上拂袖而去后,径直到了弘文阁,不等坐下就让老仆去盯着陶华平。老仆虽顶着个凤仪台指挥使的名头,在背后给范九斤撑场子,但事实上压根不管凤仪台的事情,基本上还是整日跟着凌寒,隐在暗处护卫。
顾凤寻见状,就对据案正忙活的方隐之一抬下巴,后者很有眼色的抱着一堆卷宗去了侧室。
“今日朝上出什么事了,惹得陛下这么生气?”
顾凤寻亲手泡了杯茶来,摆在凌寒面前,含笑问道。他这是明知故问,凌寒一来就打发老仆去盯着陶华平,显见惹恼了凌寒的就是这位陶寺卿。至于原因嘛除了西楚后宫那点子事,陶华平还能管着什么,除了凌寒之外,如今陶华平能管着的,也就晋王府了。可晋王还年少,再且,陶华平去管晋王的事,也不会惹得凌寒这么生气。几下一排除,答案岂不是呼之欲出。
凌寒见了顾凤寻,心头的气就已经消了不少,这时再看他含笑的模样,越发觉得舒心,接过茶水饮了两口,再呼出一口气,就觉得心里头的那点子余怒也跟着消散了。
“顾卿,你说兵防泄密的事情,与陶寺卿有没有干系?”因恼了陶华平,凌寒连私下里一惯称呼的姑父都改了口。
顾凤寻诧异道:“陛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凌寒沉默了片刻,才道:“当初老万查到陶寺卿私藏了永宁公主的画像,朕便怀疑他与永宁公主有联系,只是后来一直没有进展,加上永宁公主又出逃了,朕便把这事放下了。今日朝上,陶寺卿突然上奏,不但建议朕与秦国修好,还要朕与秦国联姻”
他说到这里,顾凤寻就明白了,道:“陶寺卿一向关心陛下的后宫,希望陛下能为西楚开枝散叶,只是他怎么会突然想到与秦国联姻?”
还是那句话,西楚又不是没有高门贵女,林阁老府上都有名花解语,更不要说其他朝臣,家中适龄的女儿有的是,还有那位桐花美人,当初借口探望姑母,在京中待了好几个月,直到后来凌寒把陶寺卿替他选的那些美人,或送或赐的,全都清空了,那位桐花美人才死心的又回了桐花州。
有这么多合适的人选在,陶寺卿本该挑花了眼才对,怎么会把念头打到秦国公主的头上去,这是个问题。秦国可没有当初的越国那么好相与,真让秦国公主来了西楚,绝对不像韩王妃那么容易打发。
凌寒冷哼一声,道:“朕怀疑是有人怂恿他,否则,他怎么会想到那上头去。”
顾凤寻想了想,道:“那陛下又怎么会疑心兵防泄密的事与他相干?按说陶寺正并没有机会接触到兵防图”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不对,陶华平是有机会的,身为宗正寺卿,这宫里有不少内务都要通过他的手来办,陶华平在宫里绝对有人手,而当初兵防图被藏在弘文阁之前,是由凌寒亲自收着的,若说那时候有人偷看到了兵防图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说是陶华平窃知了兵防布置,然后告知了永宁公主,永宁公主又将西楚的兵防布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