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举动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也许,只是因为怀念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小的时候家里人都很容易忽视我的存在,像是他们的生活中根本没有我,有的时候看不到我一样。”姜越举起手中的纸皮放在灯光下,看着纸张上出现的亮度与光圈,淡漠道:“想起来的时候就给我一口饭吃,想不起来的是桌子旁的椅子永远都是少我一个,而记忆中的母亲,也只会拍着哥哥的头夸赞着他的聪明优秀,完全看不到我。”
姜越放下糖纸,将盖子盖好,“那个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是自己不够聪明,做得不够好,就总想着要比哥哥聪明,做得比哥哥好,让家里的椅子有我的位置我也不记得了,记不住我是从哪里看到的报道,那篇文章上说经常吃糖的人聪明,记忆力要比寻常人好上一些,让我开始总是想吃那些小糖块。”
“其实我最开始是不喜欢吃甜食的,可一样东西你吃久了,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就不会发烦了,会开始喜欢接受,就像是那时候的我一样。”
“我开始习惯吃甜食,也开始想要吃甜食,可当时家里的条件却容不得我喜不喜欢。那些小糖果天天去买显然是不被母亲接受的。我想想就在被拒绝了的第三天我遇到了一个人,他经常会在我的窗前放上一把糖,并留下三个字——要刷牙。”姜越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下,接着道:“这个给我糖的人是谁我并不知道,无论我怎么找,哪怕是整夜不睡的盯着窗口我都没有找到他。他似乎总能在我眨眼的时候就把糖果放下,在那很短的时间内让我的窗台上多出许多糖果,悄无声息的,神出鬼没的,让我一度以为我遇到了灵异事件,为此我还求了好几道符,把他当成的脏东西。”
艾希尔听了半天听到了他说这么一句,不满的用手指点了一下姜越,“你还是睡觉去,我不想聊天了。”
闻言姜越哈哈大笑了几声:“别呀,我都与你讲了我都童年,那你呢?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我?
我是怎么过的?
艾希尔听到这个问题抬起了头,在他抬头的时候身旁有衣角从空中飞舞而过,带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在耳侧。
“我再问你一遍。”
“你选择我吗?”
黑色的瞳孔如平静无波的湖面,表面看不出什么,但深处蕴藏的情绪是那时的他看懂,却张不开嘴无法回应的感情。
艾希尔闭上眼睛,故人远去的身影与黄昏中的笑容,让他的心每次想起就如同被无数根针扎透,渐渐变得无法呼吸。那些过去都是怎么过的?他有些不想去想,也不想去说。
他沉默了很久,在姜越以为他不会回答正在发呆的时候,他却又张嘴低声说道:“我在赎罪中度过,而期盼的宽恕却久久未曾到来。”
姜越扭头问他:“你做错了什么吗?”
艾希尔缓慢地眨眼,略显疲惫地说:“我不清楚那到底算不算是我的错,可伤害即使并非我的意愿,可还是由我出手将他推向绝望。一次次的,直到再也挽不回的地步。”
“你都做了什么?”
艾希尔闭上眼睛,靠坐在木椅上,语速很慢却带着不平的压抑,“我骗了他,我在他为了保下我装疯卖傻的期间带着他,将他带去人迹罕见的山林,在冬日的下雪的一天把他扔在那里,骗走了他的衣服,想要让他死在山林中走不出去。”他说着说着,男人坐在雪地中的身影就出现在脑海中。
他穿着衬衫,单薄的衣衫抵抗不了周围的寒意,也暖不到他的心。
他坐在雪地中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只是一双眼睛红了起来,却始终没有任何难过的表情,没有发出声音叫住他。
艾希尔那时并不知道他是在装傻,也就无法知道那时候他乖巧的任由他拿走衣服,在眼看着他离去时候的心情。
他被丢在那里,最后只剩自己面对着呼啸的冷风,周围除了风声没有其他的声音,也没有回来找他的人影。
“在他和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一起陷入危机的时候我没有选择让他活下去。”
——光线阴暗的地下室里,视屏被反复的播放着,十票却没有一个选择的是等着结果的他。
亲情、爱情、友情如同照亮夜中走廊的三盏灯,本来是可以指引男人在黑暗中正确走下去的路,却随着视频的出现,背后上的蛛网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灭了。
“我借着他的信任和喜欢让他喝下,与他们一起舍弃了他。”
——偏远的竹林小院中,只剩下碗底浅浅一圈的痕迹,和烧干了的药罐子。屋内躺着的人在最后死在了冬日。
他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在战争到来的时候带着另一个人走了。”
——战火纷飞的日子里,泛黄的书页被风吹动,偏僻的塔楼中已经没有了旧人的行踪,只留最开始他为他花下的钱,烂得不清楚都是什么的水果。
屋内那个被留下的人,最后将他给过他的一切都还给了他而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还有很多
艾希尔越说声音就越轻,如同被掐住了嗓子,沙哑又无力地勉强自己发出声音:“我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捅了他一刀,扔下他很多次。”
姜越的笑容随着艾希尔的话开始消失,他表情凝重道:“你恨他?”
“不,我很爱他。”艾希尔这次回答的很快,他睁开眼睛仿佛看到了那年的画面,在银白装点的世界中,青松上的积雪如化不开的心结,冻得两人遍体鳞伤,始终赢不来暖阳融雪的日子。
他也扭过头看向姜越,用眼睛细细描绘着他脸的轮廓,轻声道:“非常非常的爱他。”
“你爱他?那你为什么要伤害他?”姜越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
他听到姜越的问题握紧了椅子上的把手,面上情绪不显,但语气明显带着几分自嘲:“你知道提线木偶吗?你觉得提线木偶有选择权吗?”
姜越眨了两下眼睛。
艾希尔说:“有些时候,有些选择并不是出于个人的意愿而是受人控制。”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累了,往后一躺,敛下了眼中的光,死气沉沉道:“木偶的内心想法并不控者在意,他们想提着他去哪里,他就只能去哪里。”
所以,姜越大概永远都不会懂得他那个时候的感受,他也不会知道,他在转身过后的表情,与眼中存在过的情绪。他永远都不会懂,他是以什么心情踏出的每一步。
如果说离开的路有五步,那他就是走了十五步,多出来的步子,是他来回往返的曾经。
那时,他坐在山上,他站在山下,努力的爬回去却终究还是会被那时不知名的力量送回去。来回重复着,心里的话想说说不了,要做的事永远都做不到。
无论他多想回去给他个拥抱,说上一句这并不是他要的,他都无法前进一步。
最终只能在路上来来回回,不停地行走却始终到达不了终点。
最后,唯一能做的只有看着他离去,只被许可带走那具冷到再也暖不起来的尸体
艾希尔的睫毛微颤,叹息的声音代表着他的无力,也表达着他每每想起的愤恨情绪。
到底有多少次了?
他在心中问着自己,他一次又一次的送走了对方,从来没能抓住他的手?
到底有多少次离去,在这些世界中又得到了几个小时的安宁?
艾希尔算了一下,得出来的结果却让他的大脑被恨意占领。他微微歪着头,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自己要控制脾气,不想再用任何不好的一面对着姜越,可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愤恨的情绪如同海面上的滔天巨浪,拍打着沉浮中名为克制的小船,毫不费力的将其淹没带走。随着“咔哒”的一声,在紧闭双眼的短暂时间里,提线的木偶突然出现在以黑色为背景的眼中,朝着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情绪的人嘲讽的笑着,讽刺着他的无力和被动的处境。最后手舞足蹈的向控制者献媚着
还真是难看,
还真是不能忍受。
艾希尔看着看着,脑子里的神经突然断裂了,那嘲讽着自己的提线木偶下一秒被长长的剪刀直接剪断,重重的摔在地上。那双原本是浅蓝色的瞳孔在这一刻变成了血红色,金色的光线出现在他的眼中,全无笑意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凶狠和冷意,让他看上去很吓人,很扭曲。
他忽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摩擦推过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刺耳的噪音。他一只手抓着凳子,瞧那样子好似在下一刻就要将凳子扔出去,在发生一通脾气。
姜越本来还在吃瓜,一见他这个模样立刻闭上了嘴巴。在他以为艾希尔会做出点什么的时候,这个此刻变得危险极了的男人想起了他还在身边,他回头看了他一眼,扔椅子的动作硬生生的停住,一分钟之后艾希尔面无表情的将椅子放了回去。
“看什么看,睡觉。”
姜越吸了一下因为冷而出现的鼻涕。艾希尔瞥了他一眼,伸出大手拍了拍他的头,如果姜越没猜错,这大概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他觉得他被吓到了吗?
那他可能想太多了。
姜越默不作声的将对方的爪子从他的头上拿下去,在心里犹豫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豁出去问了一句:“你说你喜欢他,你说你有喜欢的人。那我呢?我算什么?”
艾希尔听他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嘴角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无奈又有些宠溺地说:“你是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姜越眨了眨眼,刚准备还给他一个礼貌的微笑就听他说——“行走的口粮,时间不早了,去睡觉。”
行走的口粮——姜先生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姜越本想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然而如上次一般这个请求被人拒绝了。
他瞪着眼睛躺在艾希尔的身旁,对着男人的背捅了捅,“有件事情先说好。”
“什么?”艾希尔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问。
姜越用被子将两人之间的隔开,小心地说:“睡觉可以,但触/手给我收敛点,不该出现就别出现了。”
艾希尔一听他这么说将两只眼睛全部睁开,“上次睡觉出了什么事了?”
出了什么事?
姜越翻了个白眼,是在说不出口被那些小东西打扰的经历。
第95章 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姜越做了一场很乱很乱的梦。
梦中的他有的时候穿着古装坐在宅院中;有的时候穿着西装出现在高楼大厦中;有的时候站在宫墙内,看着枝头上的白雪;有的时候站在花房内,看着透明玻璃外的天空。
在这场梦中;那些场景交换着快速出现;看得他眼花缭乱。他记不住所有出现的画面;只知道在这场梦中;他似乎是主人翁;又似乎是旁观者,带入感完全不强烈;像是在别人的身体里看别人的故事。
他在梦中不停地来往在各个场景中;安静下来不在转换是在很久以后,他头脑发昏的坐在麦田中的小院内,在一棵杏树下泡上杯桂花茶;屋内还有个人,正坐在推门处的矮桌旁;抬手往纸灯上画画;笔尖下勾勒出一幅幅雅致的风景画。而画如主人;都是清雅脱俗的美丽模样。
姜越第一眼看去,看到了他的脸,但第二眼再看;便看不清他的脸了。不过,就算看不到姜越也并不着急好奇;在他的潜意识中他是知道他认识这个人的;他对他很熟悉;包括这不算大,也不算华美,简单但很雅致的房屋小院,他都很熟悉。
他看了一会儿,身旁的杏树上的杏儿都熟了,橙黄色的外衣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的诱/人,使得他有心站起来摘一些来吃。
姜越望着枝头上的杏儿,去摘的念头只是想想,他并没有去动那棵杏树,只是随意的坐在原地很久,他在这里坐了很久,久的他觉得差不多该离去了。
他有心离开,在刚想要起身的时候屋内的人正好开口了。
“你明天还会来吗?”
门窗上挂着的风铃在叮叮咚咚的作响,在他说话的时候被风吹动。屋内的人放下画笔,黑色的长发随风飞舞,身旁的纸灯被吹动了好几个,他也不去捡回来,只是问着坐在外边的他。
“那你后天会来吗?”
他见他不回答又问了一遍。
姜越靠在树上,从下方遥望着树杈之间的天空,几束光从层层叠叠的枝叶中照下,照在他的身上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让人看不太清他的想法。
他想了想,说:“不会。”
“为什么?”
姜越摇了一下头,闭上眼睛说:“渊北七路,唯你这路似水中月镜中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人分辨不出来到这里的路哪条是真,也让人分辨不出来遇的到底是你,还是路上的琼暗花制造出来的幻影。我所经历的一切,总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每次离去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见没见过你,与你的相处交谈是否是真?还是,这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我下次还能见到你吗?你下次会记得我吗?这次是相处是真的吗?下次还可以接着这次的话题吗?我下次是否是通往绝涯谷的死路,而不是云岭?之后再也见不到你死在绝涯谷里。”他说着说着叹息一声:“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先生,不好到我不愿意来了。”
他听见姜越这么说平静的反驳道:“我就坐在这里,没有什么真假,你又何必去多想,为什么不信。你说路难找,可我每次都有给你放灯告诉你正确的方向,你总会顺着我的提醒找的我的位置,又何必在意路上的琼暗花,与来时的迷茫。”
“那是以前了先生,现在云岭的雾越来越浓,你的的灯火总有一日穿不透迷雾,照不亮、也来不到我的身边帮我指路,到时候我只会不知下一步该走去何方,是否能够找到返回的方向。”姜越侧过头,“最重要的是你的灯料要没了,你比谁都清楚的,先生。”
手旁的纸灯有很多,但灯内的火烛却一个没放。那人沉默片刻,“你这么说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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