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纹莲花楼·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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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纹莲花楼·朱雀-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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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翠花赶回怡红院去接儿子,在离院子不远的地方看见了小如。她一人踟躇而行,脚步走得极慢,恍恍惚惚,似乎在想着心事。

    “如姑娘。”孙翠花在后招呼,“怎么从镇东回来了?”

    小如一怔,驻足等孙翠花赶了上来,才低声道:“嗯。”

    孙翠花奇怪地看了她几眼,扑哧一笑,“怎么?他没有要你陪过夜?”

    小如白皙的脸上微微一红,眼神却颇现凄楚之色。孙翠花本是想问她腰间木剑之事,既然搭上了话,就索性直问:“如姑娘,你这腰上挂的木剑是在哪儿刻的?别致得很,我也想要一个。”

    小如又是微微一怔,“这是我自己”

    孙翠花抢话,“自己刻的?怎么会想刻一把剑?其实我觉得刻如意倒更好看些。”

    小如默然。过了一会儿,快走到怡红院门口了,她才轻轻地道:“他本来有这样一把剑,不过因为养着我,所以把剑卖了。”

    孙翠花愕然。如此说来,那个嫖妓的男人岂不就是只听小如低声道:“虽然他不只对我一个人好,不过我我心里还是感激。”说完她缓步走入怡红院,转进了右边的一条卵石小路。

    孙翠花见她如此,张大的嘴巴半天合不上——婊子动了真情,那喜好女色的嫖客让小如动了真情也就罢了,他竟很可能是自家相公多年没找到的师叔,那才是让她合不拢嘴的事。便在这时,杨秋岳和霍平川已大步赶到,见她呆呆站在怡红院门口,齐声问:“你没事吧?”

    孙翠花一怔,刚想说没事,儿子还没接到突然后心一凉一痛,她低头一看,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根很眼熟的东西从自己胸前冒了出来。

    那是一根筷子,滴着血。

    “翠花!”杨秋岳脸色大变,失声大叫,直奔了过来。

    孙翠花一把牢牢抓着他,脑子里仍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只道:“小如说她的嫖客有武当金剑”

    杨秋岳脸色惨白,连点她胸口穴道,“翠花,不要再说了。”

    孙翠花困惑地看着从自己胸口冒出来的筷子,“儿子还在里面”

    杨秋岳终于情绪失控,凄厉地大叫一声:“不要再说了!”

    孙翠花轻轻唾了一声,“是谁乱丢筷子”说着缓缓软倒,慢慢气息有些紊乱,闭上了眼睛。杨秋岳牢牢抱着妻子,双眼狂乱迷茫地看着从怡红院里大步走出来的人,“黄七师叔为什么”

    从怡红院里走出来的中年男子白面微髯,年轻时必是个美男子。他左手拿着个酒杯,右手的筷子只余下一根,另一根到了孙翠花胸膛里。看了杨秋岳一眼,中年男子道:“原来是杨师侄,失敬、失敬。”言下对以筷子射伤孙翠花一事浑不在意,就似他刚才不过踩死了一只蚂蚁。

第15章 一品坟(9)() 
霍平川方才不料他一出手便要杀人,以致孙翠花重伤,未及阻拦,心下后悔不已,此时上前三步,抱拳道:“在下霍平川,忝为‘佛彼白石’门下弟子,前辈可是武当派失踪多年的黄七道长?”

    黄七道:“我俗家姓陈,名西康。”

    霍平川沉声道:“请问陈前辈为何重伤这位无辜女子?她既非江湖中人,又不会丝毫武功,以陈前辈的身份武功,何以对一个弱女子下如此重手?”

    黄七淡淡地道:“她竟敢在我的面前向我的女人套话,你们说是不是罪该万死?”

    杨秋岳不可思议,缓缓摇头,惨淡问:“黄七师叔,武当金剑的下落呢?”

    黄七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武当金剑?剑重五斤七两,又是古物,卖给了江西语剑斋老板,足足抵三万两银子!真是好东西!”

    霍平川眉头一皱。这人只怕是早已疯了。杨秋岳手抱妻子,只觉浑身血液一阵一阵地发凉,猛然间忆起当年师父得知自己好赌,盗窃武当金剑时说出“逐出师门”四字的情景,这世道难道是报应?

    黄七一筷子重伤孙翠花,怡红院前院的客人纷纷尖叫,自后门逃走,此时连老鸨都已不见,黄七一字一字冷冷地道:“杨师侄,掌门要你来清理门户是吗?还叫上了‘佛彼白石’的手下,不过紫霞师弟大概糊涂了,派你这种三流货色,是要给他师兄祭剑不成?”剩余的那根筷子在他指间转动,不知何时便会弹出。他虽然隐居多年,功夫却日益精进,没有半点搁下。

    霍平川眼见形势不妙,一掌拦在杨秋岳面前,“陈前辈,请随我回‘佛彼白石’百川院一趟,失礼了。”

    黄七衣袖微摆,只听砰的一声响,他那衣袖摇摆起来居然有如火药爆破一般,发出噼啪声响。

    杨秋岳叫道:“‘武当五重劲’!霍兄小心!”

    霍平川自然知晓“武当五重劲”的厉害,据说此功自太极演化而来,太极劲只有一重,圆转如意,而“武当五重劲”却有五重真力如太极般圆转,各股真力方向、强弱不同,即使是功力相当之人也难以抵抗。便在杨秋岳叫出“武当五重劲”之时,黄七第一重劲已经缠住了霍平川的手掌,两人袖手相交。霍平川虽然入“佛彼白石”只有八年,自身修为却不弱,黄七连运三重劲都无法引开他的手掌,一声冷笑,第四重劲突然往奄奄一息的孙翠花胸口弹去。

    霍平川和杨秋岳同时惊觉,双双大喝一声,联手接下黄七右袖一击,但便在这时,一根东西临空激射,打霍平川胸口檀中气海,却是黄七刚才握在手中的筷子。霍平川手肘往内一压,啪的一声将筷子夹在肘间,却听身边杨秋岳一声闷哼,黄七的第五重劲笔直撞在他胸口,伤得不轻。

    “武当五重劲”奥妙在以袖风激荡,无形无迹,黄七的“武当五重劲”已练到炉火纯青,江湖上难寻敌手。霍平川虽有一身武功,却难以招架。杨秋岳抱着妻子踉跄出去数步,放下孙翠花,他拔剑出鞘,唰地一剑往黄七额头刺去。

    他是武当门下,虽未曾练过“武当五重劲”,对这门内功心法却是相当熟悉,这一剑疾刺黄七眉心攒竹穴,正是破解太极劲的捷径。太极拳讲究以眼观手,以眼带手,眼手神韵一致,剑刺眉心,视线受阻,太极圆融协调之势失调,眼手一分,’“武当五重劲”威力便减。但正当他一剑刺去的时候,黄七眼中陡然滑过一丝冷笑,杨秋岳心里一动:不妙!但他剑势已发,却是撤不回来了。霍平川本要上前夹击,但杨秋岳剑取攒竹,他不明其意,便站在一边掠阵,并没有看到黄七那一抹冷笑。

    便在此时,遥遥有人道:“放火烧房子真过瘾,尤其是烧的别人的破房子,真是过瘾啊过瘾。”另一人叹了口气,“你也忒缺德了些”这两人似乎只在闲聊,却说得快得很。

    黄七脸色乍变,杨秋岳猛然剑刃急转,一剑往他右手砍去。黄七双手劲力本来蕴势待发,分了心神,反而被杨秋岳夺去先机,他大袖一挥,竟以双手去抓杨秋岳的剑刃。杨秋岳思及妻子生死未卜,阴沉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剑加劲往黄七手腕砍去。黄七双手十指与杨秋岳剑刃相触之时,突然扭曲弹动,一时间只听指甲与剑刃交鸣之声铿锵不断,杨秋岳全身大震,直欲脱手放剑,那剑柄被黄七内力倒侵而入,竟然牢牢吸附在他手上。那指甲和剑刃的敲击之声传入人耳中,霍平川首先感觉双耳刺痛,恶心欲呕,他屏住呼吸,一指“一意孤行”点向黄七背后脾俞穴。杨秋岳手中剑被黄七连敲数十下,待到黄七狞笑放手,他已双眼翻白,唰地一剑往霍平川胸口刺来,黄七这怪异至极的弹剑之术,竟似一门操纵心神的邪术。

    方才胡说八道的两人自是方多病和李莲花,两人堪堪赶到,猛见杨秋岳竟和霍平川动起手来,都是一怔。

    黄七衣袖一甩正欲脱身而去,方多病大喝一声,袖中短棍挥出,一招“公庭万舞”,短棍发出一片啸声,往黄七肩头敲去。李莲花掉头就逃,远远躲进怡红院里。方多病心中又在大怒:他伤势未愈,这死莲花居然又弃友而逃!这个该死的一句咒骂还没想完,黄七铮的一声扣指弹在他短棍之上,霍平川变色大叫:“小心他施展迷惑人心的邪术!”

    方多病的短棍被扣,发出的却是一连七响。方多病只觉胸口伤处犹如被连撞七下,剧痛非常,脸色大变,黄七却在一怔之后忍不住狂笑,原来方多病那支短棍是一支结构精巧的短笛,他弹指一扣,震动机簧,那短笛发出声响,令黄七的“法引”之术威力陡增数倍!

    旁边霍平川也大受笛声影响,竟被杨秋岳抢得先机,孙翠花躺在地上生死不明,怡红院外形势紧张至极。

    突然之间,怡红院里一名女子仓皇走出,方多病手忙脚乱之中斜眼一看,那女子满脸胭脂,唇红如血,却不认识,只见她先奔向孙翠花,跪在地上双手颤抖打开一张白纸,从纸包里拿出一个小瓶,给孙翠花服下。顿了一顿,她颤抖着声音看着白纸开始念:“四神聪、印堂、翳明、十宣四神聪、印堂、翳明、十宣”

    方多病不假思索,一笛往黄七头顶四神聪点去,那女子大吃一惊,满脸惊惶,“不对不对,不是你不是你”她指着霍平川,念道:“四神聪、印堂、翳明、十宣”方多病哭笑不得,不知是谁指使这个妓女出来,这锦囊之计实在并不怎么高明。霍平川一指点在杨秋岳百会穴侧四神聪之一,杨秋岳眼神转动,行动顿时大缓。

    方多病眼见“锦囊”有效,连忙问道:“那我呢?”手下仍旧短笛飞舞,招架黄七的招式已经渐渐散乱,胸口越发疼痛,只盼那“锦囊”里也有一条给他的妙计才是。

    那女子却摇了摇头,茫然举起白纸念道:“梅小宝已经被我救走,张小如知道你奸淫幼女,在后院跳井,何寡妇得知你原来有三个女人,到官府击鼓去了哈、哈、哈陈西康你好色如命,就要恶母满满”她念得惊惶失措、颠三倒四,居然还有字不认得,“恶母满血”

    方多病忍不住哈哈大笑。黄七先是一怔,越听越是愤怒至极,听到最后一句“恶贯满盈”,一手向这位女子颈项抓来,“无知娼妓,也敢愚弄于我——”他心神一乱,那“法引”之术便施展不出。方多病精神一振,短笛一招“明河翻雪”泛起一片笛影扫向黄七背后。黄七哼了一声,左袖后拂,右手便去抓那女子的颈项。

    霍平川此时刚刚连点杨秋岳四神聪、印堂、翳明、十宣十六处穴位,见状正欲上前相救,那女子手一抬,护住自己的颈项。霍平川心念一动:这女子的动作倒也敏捷啪的一声,黄七的右手已然连那女子的双手一起抓住,压在了她颈项之上!

    霍平川心下大奇——黄七眼中此时流露出的竟不是得意之色,而是无法言喻的惊恐骇然——噗的一声,方多病短笛扎扎实实击在他背心,黄七哇的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喷得那女子满头满身,委顿于地。

    方多病收回兵器,古怪地看着那被黄七一把抓住的“女子”,半晌瞪眼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刚才那情形,怎么会有女人敢从里面跑出来念锦囊妙计?果然是你这个举世无双骗人骗鬼的大骗子!”

    霍平川足足凝视了那“女子”一炷香时间,才长长叹了口气,“李先生聪明机敏果然名不虚传”

    那“女子”双手十指微妙地扣在黄七右手商阳、二间、三间、合谷、阳溪、偏历、温溜、下廉、上廉、手三里十个穴位上,这十穴受阻,黄七右手麻痹,自不能伤“她”分毫。“她”本是跪在地上,黄七扑来之时,“她”倾身后移,变侧卧在地,足尖微翘,踢正黄七阴陵泉,而后膝盖一顶,撞他小腹丹田,再加上方多病背后一笛,如此一来,饶是黄七一身惊人武功,一念轻敌之间,也已动弹不得。

    这满脸胭脂、怪模怪样的“女子”正是一溜烟逃进怡红院的李莲花。慢吞吞地举袖擦掉脸上的胭脂和血迹,他仍是满脸惊恐,余悸犹存的模样,“我我”

    方多病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你个头!你这手点穴功夫呼呼了不起得很哪里学来的?”

    他和李莲花认识六年了,还是第一次看他出手制敌,虽然说刚才这一拿成功全然是因为黄七掉以轻心,但是十指扣十穴、一踢、一撞,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出,那绝非侥幸——绝不可能是侥幸!

    李莲花极认真地道:“这是‘彩凤羽’,是一位破庙老人教我的”

    方多病懒洋洋地挥挥衣袖,全然不信,“我要是信你,我就是猪。说不定是你跳崖以后挂在树上,树下山洞里一位绝代高人教的哩。”

    李莲花满脸尴尬,“真的”

    方多病翻白眼,“你小子这手‘拔鸡毛’的功夫还不错,可惜内力太差,如果不是本公子背后来这么一下,你是万万抓不住他的。”

    李莲花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霍平川以“佛彼白石”特有的锁链将黄七锁了起来。杨秋岳啊的一声,这才恢复了神志,抱起气息全无的孙翠花,脸色惨白至极,眼望李莲花。

    李莲花叹了口气,柔声道:“她已服下了停止血气的药,一两日内会犹如死人,你若不想她死,在她醒过来以前找个好大夫治疗她的伤口。”

    方多病扑哧一笑,差点呛了气,正想嘲笑这位不会医术的神医,却见他突然走到黄七面前,“陈前辈。”

    黄七被霍平川以锁链锁住,对李莲花恨之入骨,见他过来呸了一声,只是冷笑。

第16章 一品坟(10)() 
李莲花在黄七面前坐了下来,平视这位武当首徒的眼睛,“前辈在十几年前得到了熙陵藏宝地图,进入了熙陵地宫,而后自地宫中生还,自此便留在朴锄镇。当年前辈在地宫之中经历了什么?”

    黄七冷冷地看着他,“黄口小儿,知道些什么?要杀便杀,多说无益。”

    李莲花微微一笑,“可是和迷香和女子有关?”

    黄七眉心一跳。李莲花很和气地慢慢道:“十几年前,前辈正当盛年,武功人品都为人称道,突然性情大变,留在此偏僻小镇以女色为乐,势必要有些理由以前辈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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