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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位普化帖木儿在浙江署理南台事务,果然上任不久就被元末义军张士诚夺去了官印,普化帖木儿因不屈服也被杀死。
而他和姚广孝的见面也是充满了传奇。姚广孝在洪武十五年赴北平侍奉朱棣之前,曾经游览嵩山寺,在那里与袁珙初识。袁珙一见之下,即大呼道:“是何异僧,目三角,形如病虎,性必嗜杀,刘秉忠流也!”
刘秉忠是前代名僧,为元世祖忽必烈所倚重,官做到太保。袁珙乍见姚广孝,不预言他将西天得法,却说他性必嗜杀,又拿他来与半僧半俗的刘秉忠比,而道衍竟大喜过望不以为忤,说明此话正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二人一见如故,之后姚广孝来到北平,便向燕王举荐了他。
朱棣派人请来了袁珙,但是并不将这个人放在心上,也没有立时接见他。袁珙就住在庆寿寺里,平日在北平街上摆摊算卦。直到两个月前的一天,他的人生发生了转折。
燕王朱棣和长的很像自己的九个侍卫混在一起出城打猎回来,手持弓箭,在店中饮酒。袁珙一见朱棣面容,便上前跪下说:“殿下为何不自重,竟轻身来到这里!”那九个人笑他胡说,袁珙却说得更加恳切。燕王这才起身离去,随后召袁珙进府中细看。
袁珙观相之后所说的话,只有朱棣和姚广孝知道了。但是作为枕边人的徐氏还是敏锐地发现,袁珙的话,对朱棣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小民袁珙见过殿下,”六十岁的袁珙红光满面,似乎真有那么一点仙风道骨的意思:“见过二位王子。”
“道衍大师怎么没来?”朱棣问道。
“禀殿下,”马和道:“师傅在诵经,说朝廷既然有召,难道二位王子还能不去吗?”
宦官马和是回民,祖父和父亲曾去麦加朝圣,他自己也是******,但他同时信仰佛教,还在道衍大师那里受了菩萨戒,法号福吉祥。所以给他持戒的道衍大师也是他师傅,平日两人就是师徒相称。
好笑的马和跟着姚广孝学了两年,也鼎礼道士起来,还在北平城帮着姚广孝修了两座道观,因为这个姚广孝也不是纯佛教徒,他师傅席应真就是个道士,却不像其他道士一样炼丹修道,而是修阴阳术数之学、方术及兵家之学。前元至元、元贞年间,姚广孝拜席应真为师,在灵应宫里,席应真将毕生所学教授姚广孝。
所以姚广孝根本就是个打着佛教徒学着兵家法家阴阳家本质是个政治家的道人罢了。
“这个老和尚!”朱棣好笑道:“廷玉,我唤你来,是想请你为两位王子占卜一下此去前程。”
“殿下有命,敢不遵从。”袁珙想了一下,排了《周易》的卦象。
屏息等待不过一会儿,袁珙就道:“卜卦已成,得了姤卦。”
“何解?”燕王问道。
“姤即遘,阴阳相遇、君臣庆会也。”袁珙捻须缓缓道:“此为婚卦,一阴遇五阳,五阳逐一阴,所以姤也。进则势盛,女壮而男弱。”
“此何意也?”朱棣皱眉道:“女壮,是哪个女子?”
袁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拱了拱手道:“小民所解者,乃刚遇中正,姤和顺应也,所谓天地相遇,品物咸章;刚遇中正,天下大行。是十分吉利的征兆,小民在此,为大王子贺。”
朱棣颔首道:“吉利就好。”
等出了燕王府的大门,袁珙才叹了口气。
《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因为此卦乃是阴主于内,乃女权之象,综卦又有坚决果断之意,说明大王子朱高炽以后娶来的老婆,着实是个厉害角色。
况且他还有一个非常大的秘密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第82章 针线()
进入七月的南京城一如既往地潮闷,张昭华在这一点上勉强能忍受,大家出的一样的汗,这时候就能看出从宫里下发来的妆粉的好用程度了,贴着汗流下来也不会花也不会冲出几道白印子出来。
其实宫里发的是两种粉,一种米粉,一种铅粉。米粉细腻,张昭华是觉得再好不用了,但是这时候的普遍认知是铅粉匀白好用,而且铅粉确实比米粉上出来的妆容要好看一些。张昭华用米粉上的妆跟别人用铅粉上出来的脸一对比,平白降低两个色度下来,王氏也说她了好几次,张昭华就算是知道铅粉的危害也没办法,只好用米粉打了底色之后在上面轻轻糊一层铅粉。
诸王馆里面的嬷嬷尚宫们,都是宫里呆习惯的,这次从宫里出来到馆子里来跟随秀女居住,也把宫里的习俗带到了馆子里,比如说七月十四号中元节,嬷嬷们就不许秀女晚上到园子里玩耍,未时还没过呢,就把秀女都赶回房子里呆着了。
不过隔一天也就是七月十五日,大家就可以好好欢庆了,嬷嬷们甚至领着他们做了许多河灯出来,这时候有的淑女特别心灵手巧,做的纸灯样子精美,还能剪出一两个惟妙惟肖的纸人放进去,赢得了嬷嬷的夸赞。大家做好之后就一齐投在园子的小溪里——说是小溪,其实是一汪活水,只是水浅地只能过膝,通着外面众泉汇流的护城河。
数河灯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但是因为大家一人放了一两个下去,便把这一条本来很浅很窄的水流堵塞住了。张昭华有点可怜这馆子里的役使,隔日还要下水去掏,估计掏出来的东西也挺恶心了。
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中元节前后暑气酷烈,大家都提不起什么精神。而且正就是这个时候,园子里各种飞虫都冒出来了。蠓虫子、小咬、瞎虻到处有,夜晚还要扑灯蛾、蚊子。屋子一有亮,大蚱蜢就来撞窗户,什么会飞的东西全来。园子里风光虽好,可也着实受不住这些。有些淑女被吓得晚上睡不着觉。
张昭华在农村长了十五年,还是有些害怕这些东西,小时候王氏不让打钱串子,她偏偏一一用鞋底拍死了,而且因为在隔壁芳芳那里看到了蜘蛛,气得她一个半月都不理芳芳了。况且因为马上要到三选,张昭华更是不能让这些虫子咬了自己,要是身上长了包,不小心变成了脓包,抓一抓又不小心挠烂了,那指定是要被刷下去了。
万幸的就是有驱蚊药,也有蚊香,还有草绳。
驱蚊药张昭华以前用过,是草药加雄黄水银配的东西,撒在地上确实能阻拦一些大个的蚊虫爬进来。蚊香也好用,点了之后蚊子就被熏得晕头转向地掉下来,然后被她们合力打死。
京师这里的蚊子实在和张昭华经历过的不太一样,是既伸嘴又伸腿,实在是太毒了,叮咬下去,那个红包能肿成一个指节那么粗,这些天园子里头对于清凉油虎皮油总是供不应求。
至于草绳,这是个张昭华第一次见的新玩意。
是把蒿草、艾草编织成的草绳湿润后点燃,发出的浓烟可以驱蚊,但是这浓烟不仅能熏蚊子,也能熏人,虽然里面也有薄荷菖蒲这样的香料,但是味道依然不敢恭维,而且不护住口鼻的话,一旦吸入这草绳燃烧出来的烟雾,要咳嗽了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虽然烧草绳味道很呛人,但是效果是最好的,所以张昭华和吕氏每天吃完晚饭就把草绳悬挂起来点燃,闭了门窗就在台阶上说说话,差不多半时辰左右,再进去把草绳灰扫掉,打开门窗把烟雾散出去,就能好好睡一晚上了。
这一天也和往常一样,张昭华把草绳点了,和吕氏两个刚刚坐在台阶上,就见有一个宫女走过来唤她,说门口有给她寄过来的东西。
秀女自从第二轮阅选之后就不能乘轿子出去了,也不许家人探视了,不过是可以从外面寄东西进来的,秀女的家人可以打包一些东西,写着秀女名字放在诸王馆门口,那里有女官专门清验。
这时候已经算是查的严格了,不许违禁的东西比如说利器比如说香料花粉或者其他粉末状的东西带进来,不准寄送草药,吃的都不许弄进来。
张昭华上次出去不知道是最后一次去天禧寺,跟张昶和郑氏什么都没交代,这回听说他们寄了东西来,心里略松一口气,就起身去取。到了门口,大门却合上了,张昭华也没看到张昶和郑氏的影子,想来是被赶走了。她就从女官那里领到一个包裹,打开看了是三十贯宝钞夹在新作的袄裙里头,郑氏想的周到,新袄裙用的是纱,比棉的穿上凉快多了。
等屋子熏好之后,张昭华在床上抖落袄裙想试穿一下,没想到又掉出来一样东西,张昭华捡起来一看,是一个绣花的针线包。
想来是郑氏担心自己衣服破了没有针线缝补吧,其实这担心倒是多余了,因为馆子里有内织染局和浣衣局的宫女给她们洗衣服和缝补衣服,把脏了破了的衣服送过去,登记一下房号姓名,人家就会给洗了缝好送回来。
王氏进来看到这针线包,倒是挺高兴,夸郑氏想得到,因为张昭华刚好有一件里衣刮破了,但是张昭华不愿意把里衣也拿到浣衣局那边去洗,毕竟是上千人的衣服一起洗,谁知道有没有皮肤病呢。外衣也就算了,里衣她是自己备了盆子洗的,结果就刮烂了一处,拿去缝补,结果缝地很差劲,两处接线不平整,凸了出来,穿上袄子也盖不住。
王氏气得要去找浣衣局的人理论,但是张昭华没让她去。王氏就嘀咕说要是自己有针线,干嘛要送到别人那里缝补,弄得好好一件里衣,都穿不了了。
王氏打开了针线包,穿针引线地想要给张昭华把那件坏了的里衣重新缝了,忽然又道:“你嫂子这次这么这么不精心,不拿俺平日用的中号的针头来,送来了一把子牛毛针能干什么,这又不是刺绣。”
张昭华自己试穿了袄裙,腰上整整小了一圈,大了还可以改小,小的怎么弄大,看来是穿不了了,可惜了这薄纱的面料了。她也忍不住抱怨道:“嫂子平日也不是这样粗心啊,你看给我的裙子怎么小这么多,我记得两个月前咱们去逛成衣店,嫂子一口把我身量尺寸给报出了啊。如今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王氏就在那里唠叨,张昭华坐在她身边,把她手上那一把牛毛针拿来细看。
“真细啊,”张昭华对着烛光看,发现这这针就像牛毛一样,攥成一把不过只有一根筷子粗细罢了,“这能用来干什么呢?”
“能用的地方倒是多,”王氏随口道:“刺绣上用来挑花啊,戳纱啊撒线都需要这种针,但是这东西绣工耍得来,平常人家少用、少用。”
少用么——张昭华也奇怪,以前并没有看到嫂子郑氏针线盒里有这样细的针,怎么她专门会给自己送来这样的针线呢?
还是说,她有什么事情要通过这东西传递么?
第83章 验贞()
第三轮的阅选是在七月二十日举行的,这一轮明显是严阵以待了,连门口的侍卫都增加了许多,皇宫派下了稳婆和年老的宫女,提前一晚上住进了馆里。
这些稳婆,除了接生以及为皇子皇孙们教授阴阳和合之道外,还在宫廷选美时起着重要作用,不仅要参预辨别美丑,而且要对秀女作裸体检查,如皮肤等,在贞节观十分盛行的明代,是要检查选入宫内的女子是否是处女的。
在妃嫔贞节这一点上,明朝是绝对比其他朝代要严格的。在汉、唐、宋朝,屡屡出现不是处子的宫妃,有寡妇、再醮之妇、歌妓、官妓,甚至还有夫家犯了罪被弄到掖庭干活的罪人——皇帝有鉴于此,“立纲陈纪”,在宫廷选美上要求非常严格,绝对不允许有不是处子的秀女入选,稳婆一旦发现不是处子的秀女,要立刻上报,然后这名秀女连赏赐都没有,就会被颜面无存地赶出去。
张昭华被宫女引着进入了密室中,一进去眼睛先不适应了,因为外头光线足,里面昏暗一片。等她定了定神,才看到这一间小小的密室陈设十分古怪,有一张床是基本的,还有一个马桶摆在床前。
她还没想明白马桶是干什么用的,就听见一道冰冷严厉的声音,让她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张昭华就当是公共澡堂里搓澡了,心里没觉得有多羞耻,但是面上还得适时地表露出一点羞臊的样子,看似扭捏实则利落地解了衣服躺在了床上。
一个老女人从阴暗处转出来,身后还有一个尚宫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应该就是稳婆了,她袖子是紧紧束拢在一起的那种,如果不是穿了一身花色衣服,张昭华一晃神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在手术床上进行外科手术呢。
接下来的事情有些难以启齿。接着这稳婆的手又向下探去,张昭华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还是难耐,不过这稳婆比她力气大多了,仔仔细细地看着。
这下张昭华这个两辈子加起来活了有四十多的女人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但是这稳婆也没有因此而停手,又在她髋骨盆骨那里上上下下摸了一圈。张昭华记得以前听过一个说法,说女人在有了男人之后,两侧的盆骨会渐渐打开,走路的姿势什么的,都不再和处子时候相同了。不知道这稳婆是不是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在盆骨上也摸来摸去。
好不容易听到一声让她起来的声音,张昭华如获大释地一轱辘爬起来,正要穿衣服走人呢,就听见那稳婆道:“还没完呢,先不要穿衣服。”
她让张昭华蹲在床前那个恭桶上,张昭华吓得手心都出了一层汗,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那稳婆见她迟迟不动,又呵斥了一声,张昭华就往恭桶上坐了上去,心里千奇百怪的想法全都冒了出来,比如说这是不是要采集尿液验尿什么的?
然而下一秒这老稳婆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绵纸条,快速塞进了张昭华的鼻子里。张昭华猝不及防之下鼻腔被捅地一下子发痛发酸起来,忍不住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还不算完,显见地是这稳婆就是要让她打喷嚏,一连捅了十几下,张昭华就打了七八个喷嚏出来,最后狼狈地鼻涕都飞溅出来,把自己恶心了个紧。
她打喷嚏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