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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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 第2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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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这皇帝做的真是失败啊,”常森道:“竟没有一个人肯为他说话!当年这金殿上留了几百名忠臣的血,如今想报复回来,却都找不到他的一个忠臣!”

    殿门打开,郑世贤从外面进来,“金川门一切都布置好了。孟贤将人引进来,咱们就能抓到了!”

    “好好好!”常森仰天大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以为自己布了一个局,殊不知反入我彀中也!”

    身为开国第一名将常遇春的孙子,即使父亲不争气,常森也不是一般的将领可以比拟的,这一次他更是早就精心算计好,要彻底歼灭南京最后一支生力军!

    他们身后的朱允炆眼中露出了深深的痛苦之色,这一场长达二十年的报复已经彻底拖垮了他地身体,也摧毁了他的心。再一次回到南京,早已不是他所愿。他没有办法阻止他们,毕竟复仇已经成了他们活着的唯一执念。

    庙桥之下,陈治枺驮缫崖穹玫囊磺П砥肫敕瓷被厝ィ繁钡么胧植患埃纳⒈继印�

    “现在一鼓作气杀回去!”张昭华精神大振:“夺门!”

    自己的计策果然有用,鹰扬卫如今主力出来追击,却被他们击地七零八落,他们回去,金川门一定能突破。她侧身上马,却被高炽拦住了:“等等我。”

    “你这一次别去了,”张昭华把他推下马去,让马云也留在庙桥:“太子身躯肥重,策马不安全,马云就留在这里保护他,等我们消息吧。”

    高炽骑马,不光是他费力,马也不堪重负,刚才策马的时候差一点就落下了,吓得张昭华不敢再让他跟去了。她从高炽手里取走铜虎,又道:“你若不然就去镇江,跟胡氏她们走吧,这里是千钧一发的战场,实在是不能疏忽!”

    胡氏带着圆哥儿和阿福已经扮作民妇,逃离了南京,匆匆赶往镇江去了,若是镇江不行,再往扬州、泰州躲避。

    张昭华将身体伏低,夹紧两腿,行地又快又稳,不一会儿便随孝陵卫抵达金川门下,这一次果然城门上大哗起来,鹰扬卫守门的士兵没有了战心。张昭华指挥盾牌兵在弓箭手的掩护之下突击城门。城楼上一开始还有人试图拿着叉棍试图推倒梯子,还有人在向下面扔石头,不一会儿就瞧见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溃逃。

    梯子搭地很成功,城门应声而开,孝陵卫呼啦啦涌进去,开始追击逃兵。

    张昭华也大喜过望,她冲进内城里,抓住一个鹰扬卫官兵问道:“建文余孽在哪儿?”

    得知了鹰扬卫一部分人护送建文逃到了朱雀巷,张昭华立刻指挥孝陵卫往朱雀巷赶,然而还没有抵达地方,却被半路窜出的人绊住了马腿。

    “汉王?”张昭华惊道。

    朱高煦似乎也极为狼狈,他化成了一个挑粪的人,用粪车横拦在街上,“中计了!鹰扬卫在这里有埋伏!”

    张昭华却不信道:“鹰扬卫已经被我击散了,如今只剩下散兵游勇,正要乘胜追击呢,哪儿来的埋伏?”

    高煦一巴掌把他身前的官兵打落,翻身上马,指着城门道:“看——”

    张昭华回头一看,才发现城门上忽然聚集了许多官兵,与此同时,前方朱雀巷中,忽然涌出黑压压的人来,杀声震天。

    张昭华脑子“嗡”地一声,知道果然是中了鹰扬卫的埋伏了。

第二百零四章 突围() 
    “快撤!”张昭华嘶声力竭地吼道:“冲出城门去!”

    汉王已经奋力策马冲了出去,也在张昭华的马屁股后面打了一鞭子,马就狂奔起来,跑了七八步,就见正对面的城门楼上火光一闪,轰地一声,一枚炮弹便呼啸着打过来,重重砸在张昭华刚才的位置上!

    登时一阵山摇地动,五六匹马全都被炸得血沫横飞,待烟尘落定,那地上竟被砸出个大洞来。张昭华此时才忽然想起来,鹰扬卫有京师戊字库里的火器,火炮、投石机、床子弩,这些在刚才守门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见到!明显是一场诱她深入瓮中捉鳖的大计!

    “门要关了!”两扇大门在她眼前渐渐紧闭起来,而这时,张昭华几乎冲到街口了,高声呼喊:“快冲过去,打开城门!”

    门底下还有无数士兵,刚才那一声炮仿佛只是发动进攻的信号,炮响之后,大街两侧的屋顶上,翻出两排弓弩手。双方距离如此之近,弓弩手们根本不用特意瞄准,就能把箭矢准确射到孝陵卫的身上!

    只见弓弦响处,箭矢便如雨点般纷纷落下,无数孝陵卫随着惨叫声落马。张昭华的马脖子上也中了一支箭,然而似乎插得不深,也多亏这马鬃厚,也善躲避,驮着她奔腾跳跃着。但她却被这箭雨吓住了,不受影响的只有高煦了,他驱使着孝陵卫继续前进,将两扇紧闭的大门使劲拉开。

    孝陵卫虽然比不上三大营战斗力,却也有独特的精神,他们临危不乱,知道服从命令,在高煦的指挥下,从背上取下盾牌叠在一起,将张昭华和高煦围在当中,抵挡住了弓箭的射击。

    高煦道:“将他们的绊马索砍断!”

    门已经被枪夹住,但是绊马索是大敌,已经有若干个人被这东西拦下,一头摔落在地上。高煦临时组建了一波防线,抵挡箭雨,十几个士兵冲过去,将绊马索砍断之后,却不妨城楼上已经下来了士兵,双方毫无缓冲,只能展开激烈的厮杀!

    “炮,瞄过来了!”张昭华大叫一声,从包围圈里出来,那大炮的炮口,已经转到她这里,不过第一发炮弹呼啸着砸在了斜侧,破碎的弹片直射一下子割破了张昭华的眼角,她只感觉右眼猩红一片,看到的东西也都是红色的。

    “常森!”高煦似乎看到了某个人,目眦尽裂:“阴魂不散!”

    似乎有一个人策马而来,张昭华还来不及细看,就被高炽抓住了领子扔在了马背上,陈治枺骒柙谝慌裕⒖坦潘隽顺敲拧�

    “高煦——”张昭华看不清楚他那里的情况,大叫起来。

    “朱高煦!”常森长枪一挺,直取高煦咽喉,狠辣无比:“久违了!”

    “来得好!”高煦哈哈一笑,随手捡起一把朴刀,刀尖一下子迎上去,生生架住了长枪,随即横起一扫,直取对面之人的心口。

    这一下直打得天昏地黑,然而常森是要追赶张昭华的人马的,捉住高煦一个不算成功,鹰扬卫中便有人举枪瞄准了高煦,正要牵动火绳,却忽然被从天而降的和尚们打得猝不及防。

    “阿弥陀佛,”为首的净空举起铁棍一片横扫:“真是一场杀孽!”

    高煦趁机脱出来,跃到马上,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金川门。鹰扬卫等人左冲右突,都被这十几个僧人死死拦住,就感觉他们虽然只有这些人,却仿佛千军万马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长城!

    “道衍的一帮走狗!”常森不见这群和尚也就罢了,见了就怒火滔天:“全都给我杀了,不留一个!”

    火器上来,再好的功夫也抵挡不住,“砰砰”的枪响过后,霎时间倒下了五六人,剩下的和尚却依然恍若不见,用自己的身躯抵挡着鹰扬卫,不让他们冲出城门。

    “都下地狱去吧!”常森桀桀大笑起来,手一挥,又一轮枪声响起。然而净空却腾空飞起来,捏住了他的脖子:“就是下地狱,也要带着你这个魔王——”

    带着更多人马赶来的练珍就眼见着硝烟的黑雾后面,常森的脑袋像是圆圆的包菜一样打着旋地从半空中降落,一双眼睛还睁地大大地,仿佛不敢置信。

    北京皇宫里,皇帝还躺在冰冷的龙床上:“胡灐干什么吃的,竟然让他窜回了京城!”

    床前听训的勋贵和赵王、太孙等人,全都不敢说话。这一次的浩劫简直如平地惊雷一般,震得所有人到现在都还是懵的。

    帐内皇帝似乎轻微地嘶了一声,太孙急忙道:“皇爷爷,让海公公给您换药吧。”

    三大殿起火的时候,皇帝指挥人手救火,却不妨皇宫里冲进来白莲教徒,虽然很快就被护卫剿灭了,但是身边却冲出来一个老太监,在众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刺伤了皇帝。

    这老太监还一直是给尚衣监负责给皇帝更衣的,却不知道他隐藏地这么深,而且差一点就得手了。那匕首的确刺穿了皇帝肩膀,但万幸就是匕首上并没有涂抹毒药,否则大明这个时候真的是变了天了。

    “不用,”皇帝咬牙道:“朕这身子在战场上打熬出来了,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白莲教和建文余孽,才是朕的心腹大患!这一块毒瘤一日不割除,朕看这大明江山,一日都不得太平!”

    “皇上说的是。”英国公张辅道:“如今南京的确是危在旦夕,鹰扬卫附逆,罪不可赦,臣请陛下即刻发兵,镇压叛乱!”

    “他既然敢回来,”徐景昌道:“这一次就断然不能让他走了!臣请陛下恩准,由臣带领都督府官兵,解救南京!”

    徐景昌的父亲徐增寿被建文手刃于阶前,这杀父之仇叫他永远难忘,他这一次终于等来了机会,要亲自带兵去南京报仇。

    “大兴、宛平周边,都搜过了吗?”皇帝忽然问道:“朕说过,一个都不能放过,哪怕是跑到深山老林里,也要给我刮地三尺搜出来!”

    当日攻打皇宫的白莲教徒被京卫和宫门守卫两相夹击打散之后,就溃逃躲避,北京城里已经戒严,挨家挨户搜捕过了,剩余的人流窜到了其他地方,皇帝派了成国公朱勇带五万兵马开始追剿,但现在明显说的是南京的事情,而南京又比北京情势艰难百倍,不知道皇帝为什么避而不谈。

    “皇爷爷,”太孙朱瞻基急道:“我父亲母亲,都还在南京,南京没有援助,如今是孤城啊!”

第二百零五章 求言() 
    “谁说是孤城?”皇帝不理会他,反而道:“三大殿起火,你们都看到了,罪在朕躬,朕真是获罪于天啊!”

    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将三大殿烧成废墟,大火中死亡宫人太监二千余人,对皇帝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这大殿用了多少珍奇木料、花费多少银两、多少人工还是其次,毕竟大明家底丰厚,不至于掏空了,关键就是三大殿是大明皇权的象征,“上天示警”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地震、灾害、雷击等等都被看成是执政者的失误而带来的。

    “陛下,”杨荣率先道:“明明是白莲妖人造反作乱,烧毁三大殿!这怎么能算到皇上头上呢?”

    京卫指挥们都道:“要说罪过,都是臣等疏忽大意,没有守卫好北京,请皇上降罪!”

    宫里的大太监也哭喊起来:“都是奴婢们不曾防备,没有保护好皇宫,才让妖人有机可乘,请皇爷降罪!”

    乱哄哄有罪的没罪的都抢着认罪,都争着把罪过担在自己头上,以保全皇帝的颜面,而皇帝却叹息道:“朕和你们都知道是白莲教的妖人纵的火,但老百姓不明真相啊,他们只会以为是朕惹得上天震怒了!南京那些余孽,更可以肆意宣扬,说是朕谋朝篡位引发的上天惩罚!”

    皇帝说着大喘气了一声,才试探着问道:“朕要颁布一道诏书——”

    他话还没说完,杨士奇和杨荣同声道:“陛下不可!”

    杨荣抢在前头道:“三大殿焚毁,本就是妖人所为,陛下不应怪罪己身,如果下罪己诏,则是承认了您的统治出了问题,老天爷才会震怒。老百姓便真的以为您如建文余孽所说,是天怒人怨了,到时候人心惶惶,怕是江山不稳啊!”

    杨士奇也道:“此次大火本就蹊跷,原本是华盖殿窜出几个火星,不一会儿这区区几个火星,就将三大殿统统引燃,陛下此时当彻查大殿失火之具体原因,将真相告诉百姓。”

    皇帝咳嗽了一声,才道:“朕是要下求言诏。”

    这让准备慷慨激昂劝谏的众人都松了口气,原来皇帝是要下诏求言。也就是说,他希望朝野明智之士为他找出雷击三大殿——哦不是,应该是白莲教如此猖獗的原因。

    “朕不问自己是否失敬于神明,”皇帝沉声道:“只问自己是否失德,是否在决策方面劳民伤财、用人失当?你们都是朕的臣子,与朕休戚相关,当指出朕的错误,实话实说,挽回天意民心。”

    “是。”诸臣都道。

    最后皇帝留下了蹇义、夏原吉和内阁学士们,看着他们道:“知道朕为什么要把你们单独留下吗?”

    几个人心里明镜似的,最后还是蹇义颤巍巍地叹了口气:“陛下是担心言官御史们,这些人可不管三大殿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起火,他们只会看到明堂被毁,而把这一切归咎于皇上……从前的许多不满,怕是要一次性爆发了。”

    蹇义一针见血,这些潜藏了二十年活在皇帝淫威下的言官们,从迁都那一刻就有爆发的迹象,只不过被皇帝压下去了,如今三大殿被毁,皇帝又下诏求言,就是给他们一个最好的机会,让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把对皇帝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

    对皇帝的迁都持异议的,多半是言官,这些言官系出南人,而部院大臣却大都是北人,是坚定的迁都派。他们也都成为南方士族的仇人,因此利益上与皇帝是一致的。如果仅仅是地域派别的话,也不至于如此,但是这些从建文末年的腥风血雨中走来的官员,他们感触太深。皇帝的一切都与他们心中的明君相去甚远,最不能洗脱的就是伴随了皇帝一生的弑君篡位之名,之后就是大肆株连、瓜蔓抄,再往后就是横征暴敛、好大喜功,再往后甚至变更祖宗之法,迁都北京!

    言官们对皇帝的反感罄竹难书,以往迫于淫威,敢怒不敢言,现在终于有了这样一个天赐良机,如何不加以利用呢?

    皇帝心中也是一清二楚,甚为头痛:“你们都是朕的心腹股肱,国家柱石,朕倚重你们,还要你们去跟他们解释,不要再在这关头,给朕添柴加火了!”

    这是个极为艰巨的任务,几个人甚至都可以想象,约谈言官的时候,将会见到怎样一张混合着鄙夷、蔑视的面孔,用大义凛然的话语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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