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那些人或许是做过这些事情,但如果我们因此而私设刑堂,倚强凌弱,报复于他们,跟这吴山之流又有何区别?”万俟岚仰起头,直视着军魂,一字一顿地道:“天总会黑的,光明永远不可能照到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不查而肆意放纵自己的行为。这样,这天下恐怕再也不会亮了。”
军魂默了一瞬,手上的长枪又化为了黑雾,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小子,你怎么知道吾要去做什么?”
万俟岚见军魂的态度已经软了下来,心里顿时一松,面上也带上了些许笑意,收了长刀,拱手道:“军魂,赤胆忠心,为国为民,虽身死,亦不忘护一方安宁。这里却因为那些村民心中的贪婪而化为了人间地狱,如果晚辈没有料错,前辈是想血洗这一方天地,为死去的那些村民报仇吧。”
“你这小子虽然有些木讷,但知道得却不少,甚和吾的眼缘。”军魂抚着胡须,慢慢地站到了地上,指了指万俟岚身后的长刀道:“那把刀看起来不错,可否借吾一观?”
“自然。”万俟岚立即取下长刀,双手奉给了军魂。
军魂接过长刀,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目露满意之色,道:“这刀可有名字?”
“启云刀。”万俟岚回答道。
“云启日显,天下光明,果然是好刀!!”军魂一声感叹,身影顷刻间化为了黑雾,融入了启云刀中。
“老大,这”素栖瑶惊讶地上前一步,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万俟岚难得的笑意给阻止了。
“无妨,反正是我们族中之人毁了前辈的清修之地,现在用这启云刀给他寄身,也是理所应当的。收好龙骨,毁掉外面的夔牛鼓,我们也该启程回族中去了。”
“是!”
第14章()
一大早,蝉衣就被甘遂的练拳声唤醒,半梦之际,她恍惚觉得自己此时还在小南山的竹楼里,正准备问甘遂早上吃什么?一抬头,刚好对上了小萧忍俊不禁的小脸,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下了山,此时还住在别人家里。
“姐姐,小桑说,你们今天要走了,对吗?”小萧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蝉衣点点头:“姐姐还有事,必须得离开了。”
“那姐姐可以带我和小桑一起离开吗?我还从来没有去外面看看呢。”小萧满怀期待地看着蝉衣,慢慢地回忆道:“以前,小桑还说要带我去外面住,可是最后也没去成,好可惜哦。”
蝉衣看着小萧稚嫩苍白的小脸,心里顿时一冲动,几乎脱口而出:“好,我带你们一起走!!”
“真的吗?”小萧眼睛一亮,脸上那点小失落瞬间一扫而空,光着脚丫,跳下床,飞快地向外跑去。
“小桑,小桑,姐姐说带我们一起离开!!”
小萧兴奋的声音似乎吓到了外面的几人,不一会儿,正在晒太阳的古尘和正在打拳的甘遂几乎一起冲了进来。
“一一起走?”甘遂吃惊地看着似乎还没睡醒的蝉衣,小声确认道。
古尘因为还要防着扶桑他们会进来,所以暂时不方便开口,但眼神也很是怀疑。
“嗯,我要带他们一起走!!”蝉衣缓缓地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慢慢地走到了外面。
“喵”古尘尖叫一声,双爪捂脸,很想装死一番。
甘遂倒是很高兴的样子,他兴奋地在屋内转了两圈,突然想到扶桑脚上的冻伤还没有痊愈,连忙冲到外面,准备趁着天色尚早,赶紧去再捡点苦楝子回来,储备着,留在路上用。
“谢谢!!”扶桑看着正一脸神采奕奕收拾着行李的小萧,郑重地向蝉衣道了谢。
“不客气,小萧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蝉衣咬着筷子头,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趁着现在有空,去找凤十三画张路线图,毕竟一下子多了两个小孩,还是准备稳妥一点比较好。
“蝉衣姑娘,你们还没走啊?太好了。”福至心灵,凤十三的声音出现了。
“坐,吃饭了吗?”因为有事求人,蝉衣的态度立即诚恳起来,起身拉着凤十三坐到了自己对面,还热情地分享了一个杂粮馒头。
“”凤十三被蝉衣突如其来的热情惊了一下,看着手上的愣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平常的笑脸:“谢谢,正好我还饿着呢。”
“哦,对了,你们那两位朋友已经走了吗?”蝉衣随意地挑了个话题。
“没呢,还有点事要处理。”凤十三咬着馒头,回答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吃完早饭就走。”蝉衣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好行李的小萧,鼓起勇气走到了凤十三身边,踌躇了一下,小声道:“不过走之前,还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嗯,你说!!”凤十三爽快地点头。
“想请你帮我画张路线图,”蝉衣搅着手指含含糊糊的解释道:“我以前没出过远门,对外面不太熟。”
“好说。”凤十三满口答应下来,将手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然后拍拍手道:“你们有纸和笔吗?我现在就给你们画。”
蝉衣顿时一愣,他们从小南山下来时,除了身上的衣物,和一些随身携带的小玩意儿,基本可以说是空手,哪有什么纸笔?而小萧家里就更不用说了,小萧还没到上学到年龄,而扶桑有不利行走,也没有上学,想也知道,他们家里更不可能有这类的东西?
凤十三到蝉衣迟迟没动,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收回了手,起身道:“我去问问我们老大吧,他那里或许有,你们不急着走吧?”
“有劳了。”蝉衣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凤十三刚一离开,古尘就站在门口,招招爪子,将蝉衣叫进了屋。
“怎么了?”蝉衣弯腰抱起古尘,走到房间里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此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小萧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进来,古尘可以小声说话了。
“张手!”古尘趴在蝉衣的膝盖上,仰着脑袋,眼神里满是骄傲。
“哦。”蝉衣应了一声,乖乖地伸出手。
只见古尘低下头,在蝉衣的掌心里蹭了蹭,少时,一个微凉的白色珠子滚落到了她的手心里。那珠子看着有点像大颗的珍珠,圆溜溜的,外面裹着一层莹白色的光芒,在她的手心里晃里几下,便稳稳地停下来了。
蝉衣这才发现,那裹在珠子外面的光芒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像山间的薄雾一样,在缓缓地流动着。
蝉衣惊讶地将珠子举到眼前,仔细地观察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明白古尘的意思:“这是什么?你的私房钱吗?”
“”古尘身影一晃,翻了一个大白眼,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道:“这是缚魂珠,里面是小萧的魂魄。”当然,他没敢告诉蝉衣,这是他昨天去鬼差的生死簿上偷来的。
“缚魂珠?还真有这种东西?”蝉衣吓了一跳,对于缚魂珠这个词,她并不陌生。在她小的时候,师父经常会在夏日乘凉的时候,给他们讲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其中就有提到过这缚魂珠。不过据传说所言,这缚魂珠是地府鬼差办公时,用来收集孤魂野魄的法宝之一,后来有些法师、巫医还会用其给被妖怪勾了魂魄的普通人招魂治病。但古尘——一只从未出过小南山的家猫,身上怎么会有这种法宝?她一时忘了,一只普通的家猫,绝不可能像古尘这样开口讲人话的。
“这个以后再慢慢跟你讲,现在你先出去,想办法将这个放到小萧的身上,我有办法让里面地魂魄重新回到小萧身体里。”古尘摇着尾巴,满是得意地道。
“魂魄重回体内?”蝉衣眼睛一亮:“那是不是说小萧不用死了?”
古尘一听顿时蔫了,他伸出爪子拍了拍缚魂珠,想了一会儿,才慢慢解释道:“凡人的寿命都是早早就定好了的,一旦身死,生死簿上的名字就会变红,最多再在人间逗留七日,便会被鬼差带回地府,由判官审查平生。如无太大过错,就可以送到孟婆那儿消除记忆,再入轮回了,绝不可能有再复活的情况。除非是鬼差在工作中出了岔子,抓错了魂魄,但这种情况极其罕见。小萧是前者,所以没可能再复活了,让他的魂魄归体,也只是能让他在体内的母蝇被拿走之后,再多维持几日现在的状态罢了。”
“我知道了。”虽然一开始就知道希望不大,但再次直面生死的话题,蝉衣的心情还是不免沉重了几分:“说吧,要我怎么做?”
“你只要将珠子悄悄放到小萧的身上,不被他发现,再让他静止一会儿,不要动就好了,其他的事我来做。”古尘仔细讲述道。
蝉衣低头沉思了一下,点点头:“好,我知道怎么做了,”说着便将缚魂珠重新塞回了古尘嘴里,起身往外走去,并低声解释道:“这件事,你做起来比我方便得多,看你的了。”
“”古尘含着珠子,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正走在院中晒太阳的小萧,见蝉衣忽然脸色铁青地抱着古尘大步走了出来,连忙起身问道。
蝉衣气冲冲地将古尘往小萧怀里一塞,急道:“你帮我抱一下小尘子吧,它太调皮了,一会儿没看住,就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的,太麻烦了。”
“哦,好,好。”小萧连忙接过古尘,坐回了小板凳上。
这时,甘遂刚好也捡了满满一衣兜的苦楝子回来了,蝉衣便拉着他,佯装进去收拾房间了。
“师父这次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刚一进房间,蝉衣就拉着甘遂问了一句。
甘遂捧着衣兜,低头回想了一下,立即严肃地点点头:“师父说说小师弟的家人会会来接他”
“重黎的家人?”蝉衣一惊:“你确定师父是这么说的?”
“嗯,确定!!”甘遂非常肯定地点头。
“还有其他的吗?”蝉衣追问。
甘遂又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没了。”
“好,我知道了。”蝉衣揉着眉心,似是想明白了什么。
“喵”古尘甩着尾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万俟岚三人,三人之后又坠着小萧、扶桑两人。
蝉衣见了这个队形,脸色顿时微变,她没有想到万俟岚他们会来得这么快,也不知道古尘的事情办好没?
“蝉衣姑娘,你们是在外面等?还在在这儿陪他?”万俟岚在小萧爬上床后,问了一句。
“大概要多久?”蝉衣反问。
“快则一盏茶的功夫,慢则两三个时辰。”万俟岚回答得很诚恳。
蝉衣看了一眼扶桑,见他脸色已然不太好,怕他待会儿会做出什么不智举动来,便快速地将古尘抱起放到了床上,然后拉住了扶桑,小声道:“房间太窄,我们还是出去等吧,有事随时可以叫我们。”说完,便冲甘遂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拖着扶桑,走了出去。
等到小萧服下药物,渐渐沉睡之后,万俟岚便开始动手,准备取出母蝇了。古尘此时已经在床上找好了位置,正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三人的动作,明显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万俟岚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要赶猫的意思,另外二人自然也就随他去了。
这时,没敢走太远的蝉衣二人又像昨天晚上一样,坐到了门口的位置,甘遂大概是昨天没怎么睡好,在两人身边站了一小会儿,就开始打起瞌睡来。蝉衣担心他站在门口阴凉处睡觉,吹了冷风,容易风寒,便让他去了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休息一下。
但大概是有些担心小萧,甘遂便没有走远,就在院子中央找了块平地,铺了一些草就睡下了。
“你们的感情挺好的!”扶桑看着蝉衣起身,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甘遂当被子盖,不禁眯着眼睛,感叹了一句。
蝉衣闻言不由一笑,解释道:“我从记事起就和阿遂住在一起,他对我而言,是可以依靠的兄长,也是需要照顾的弟弟,大概就跟你和小萧差不多吧。”
“所以你现在明知道我和小萧是什么情况,还敢带我们一起走,也是因为你这个狼人兄长吗?”扶桑话风突然一转,直直地盯着蝉衣地双眼,几乎是逼问的语气,问道:“还是说你是在可怜我们?”昨天在见到过甘遂化成的巨狼之后,他其实已经开始有些怀疑蝉衣一行人的身份了,只不过事情太多,没来得及问罢了。
蝉衣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以为是扶桑还不知道古尘已经找回了小萧的魂魄,此时的他还以为小萧取出母蝇之后,会马上离他而去,情绪才会失控。但关于缚魂珠的事,古尘也没跟她讲清楚,她现在确实不好说这些,所以只能在心底默默斟酌了许久,才开了口。
“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我有一个弟弟,他跟你现在差不多大小,但是,就在我被抓来这里的那天,他也被一帮身份不明的人抓走了。”蝉衣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坐回了门槛上,她目光平静柔和地回视着扶桑,缓声道:“所以我现在很希望,如果有人能遇到独自在外的他,能对他好一点。”
扶桑听完蝉衣的解释,眼眶慢慢地变红,其实这两天蝉衣对他们如何,他并不是看不出来。只是短短两天,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一直以为淳厚善良的村民突然纷纷露出了真面目,而小萧此时也生死不明,这桩桩件件的事堆积到一起,难免让他失去了平常的冷静。
好在扶桑并非是天生的冲动,很快他就恢复了神智,慢慢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
“没关系,我能理解!!”蝉衣没等扶桑说完,便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地肩膀,小声安抚道:“放心吧,小萧一定会好好出来的,到时候,我就带你们一起离开这儿。”
“好。”扶桑低低地应道。
话音刚落,一阵淡淡的檀香从屋内传了出来,伴随着檀香的还有一股熟悉的腐臭味,门口的两人立即意识到,里面已经开始取母蝇了。
“我给你讲讲我和我弟弟的故事吧。”蝉衣看着扶桑无声握紧的双拳,深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提议道。
“好。”扶桑知道蝉衣是好意,想要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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