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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曾经的一个老朋友的面前,伸出手去轻轻地覆在老朋友的身躯上:“以超脱秩序的身份建立了秩序,以超脱秩序的身份维持秩序……这就是你们身上的病。”
他抬起头,看向那双无神的眼睛:“无论我们建立的秩序有多么的稳固。它都经不起我们伸出的一根手指头……除非,我们建立的秩序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让我们也不得不遵守的地步……可惜,我们生来就站在秩序之上。”
他的视线不断地往下。然后落在了老朋友的胸口:“我们的地位决定了我们的态度……我们以为我们是在维持秩序,实际上,我们只是在玩弄它;我们以为我们是在建立秩序。实际上,我们只是在毁灭它……”
他的身体贴近了一些。似乎想要贴到老朋友的胸腔上,似乎想要听一听老朋友的核心跳动的声音:“不要愤怒。我的老朋友……走向死亡几乎是在它一出生就注定了的事……”
“被我们的意志强行扭曲成怪物模样——这样的秩序在一开始就千疮百孔;我们似一直在修补它身上的漏洞,好似让它越来越强大,实际上,我们只是在不断地扭曲它,让它越来越接近死亡……”
他的视线似乎能穿透老朋友身上厚厚的装甲,看到装甲内跳动的核心;他似乎能感受到从核心深处传来的愤怒于不甘。
他莫名地笑了,笑得很是嘲弄:“你是不是以为,我们的造物就该被我们玩弄?”
他重重地在老朋友的胸口上拍了几下,就像是在用这种亲切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嘲笑:“当我们用自己的意志来扭曲秩序的时候,秩序也在扭曲着我们……”
“我们想要让它走上我们想要它走的路,它也在拖曳着我们朝着扭曲的路上走……”
“哈!它其实只是一面镜子,一面让你我能看清楚自己的镜子!”
“当我们将它扭曲成怪物的模样的时候,我们也被它扭曲成了怪物!你现在是不是很想看看自己的模样,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变成了怪物!”
戏谑的笑容完全隐没在冰冷的面容下,这个曾经的统治者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他的脸因此而狰狞起来,嘴巴张到最大,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喷出吞噬一切的火焰来:“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
“你们杀死了自己的同胞,你们吞吃了他们!”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秩序?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世界?”
“如果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你们为什么还要挣扎着从那片黑暗中逃出来?”
“你们难道是想将这个世界变成那片绝望的黑暗么?你们难道还没有在绝望中挣扎够?你们难道还想回到过去那种只有厮杀、吞噬的生活?”
“……”
“现在……我来阻止你们了,我的老朋友……”
“我会将你们的愤怒,你们的不甘,你们的野望全部拆散……”
“这个世界已经被我们扭曲的意志摧毁了……就连‘生命之母’都已经发生了让我恐惧的变化……我不知道我们怪物般的意志还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影响,但是,我害怕……我害怕我们会将我们出生的世界完全摧毁!就像上一次的‘灭世之灾’一样……”
“请原谅我这么做……我真的需要时间……”
“我并不是想从你们的手中抢走整个世界——我已经决定去寻找新世界了……我相信,一定有一个新的世界能够容纳我们……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将这个世界还给你们。”
“现在,先睡一觉吧……等到你们再次醒来之后,世界将重新回到你们的手中……”
最后的这句话说完之后,这个曾经的统治者就彻底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也许是他已经说完了自己想要说的话,也许他只是想要将自己的精力集中到手中的工作上,反正,他是不准备再说些什么了。
他熟练地打开了自己老朋友的胸腔的装甲,将那团不断跳动的核心暴露了出来。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刀!(。。)
。。。
第一百六十九章 破碎的梦境(十一)()
在统治者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将他们的核心切割开,这样的手段不可谓不卑鄙。逃亡者的领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肯定是违背了他的老朋友的意愿,但是他不得不这样做。
将那些老家伙的核心切割开,可以为逃亡者的探索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就算统治者的意识强大无比,他们也需要一段并不算短的时间才能从“沉睡”中苏醒过来;而且,当他们苏醒之后,他们还会面对另外的一个问题——被切割后的核心无法提供足够的能量让他们支配过于强大的身躯!
如果他们想要动起来,想要去找逃亡者的麻烦的话,他们就需要重新制造一批和他们的意识相匹配的身体。这会为逃亡者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对于人手不足的逃亡者来说,时间可能是最宝贵的财富了。
当然,逃亡者的领袖之所以宁愿违背自己的老朋友的意志,宁愿违背自己的行为准则也要选择对自己的老朋友“下狠手”,不仅仅是因为他要为逃亡者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而且还因为他想要拯救自己的老朋友!
刚刚过去的“生命之母”突然一改从前的温柔,变得暴躁、危险起来——他很难不将“生命之母”发生的变化和统治者身上发生的变化联系起来。
他深信,那些老家伙在前面一段时间突然变强又突然变弱与“生命之母”的变化肯定有直接的联系——他只是无法判定,究竟是老朋友们影响到了“生命之母”还是“生命之母”影响到了自己的老朋友!
他只知道,不管是谁影响到谁,结果都一定不会很好——当他打开他们的胸腔,看到他们的核心的时候,他差点就认不出那团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核心”了——他几乎无法相信那团涌动着不详的黑暗、失去了瑰丽的星云形状、看起来就像是由无数的肿瘤所组成的畸形的怪胎一样的东西就是他们的核心!
如果不是知道所谓的“恶魔”并不存在。只是他们一起编造出来,用来诓骗其他的先民的“东西”的话,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的老朋友已经被恶魔给侵蚀了。
事实上,当他看到如此诡异的核心的第一眼的时候。他几乎都要相信“恶魔”是真实存在的了——统治者核心上涌动的黑暗看起来就像是恶魔身上涌动的邪恶;核心上长满了瘤状的赘生物,这些赘生物紧密地挨着,让核心失去了原来的形状;核心跳动的时候也不像是在呼吸,反而就像是在挣扎,就好像那些密密麻麻的肿瘤的背后有一只正在苏醒的恶魔一样!
他从未看见过发生在核心上的类似的变化——他见过很多人的核心,当然也包括自己和统治者的核心。“核心”在他的印象里从来都是“美丽绝伦”的样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看了第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
这样的变化让他相信,如果任由那些老家伙继续疯狂下去。他们一定会蜕变成“可怕的怪物”!说不定,他们会在持续的疯狂之后变成他们所编造的“恶魔”,然后亲手毁灭掉这个世界!
这样的直觉让他握刀的手都不自觉地颤抖——他很害怕,害怕自己手中刀戳下去,就会释放出那些诡异核心中的恶魔;他很害怕,害怕自己手中的刀在核心上戳了一个洞之后,就会有无尽的黑暗从那个洞里涌出来,然后拖着整个世界沉沦。
幸运的是,当他用手术刀将统治者的核心切开的时候,并没有发生“足以让他感到后悔”的意外;手术的结果反而让他感到有些欣喜——当他将统治者的核心切开之后。被切割开的核心上的黑暗慢慢地淡却了;那些恶心的肿瘤也慢慢地消失,让切割开的核心恢复了原有的模样。
当那些被切割开的核心蠕动着变成几团小一些的“美丽的星云”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手术可能真的拯救了自己的老朋友!
他的感觉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在他将统治者的核心切割开之前。核心深处的统治者的意识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场完全混乱、狂暴的风暴”!只是触摸统治者胸腔的装甲就让他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刺痛和灼热,就好像核心深处蕴藏着的风暴随时可能会冲出来,将他撕成碎片一样。
当他将统治者的核心切割开之后,他惊喜地发现,核心深处的“狂暴的风暴”几乎消失了!当他伸出手去触碰那些恢复了正常模样的新生核心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的感觉”;他的指尖所感觉到的只有温暖——这是他熟悉的核心的温度。
“拯救朋友的神圣使命感”在第一次手术成功之后取代了“违背朋友的意愿的自责”——在看到被切割后的核心上发生的变化的时候,他的决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走向了下一个大区,走向下一个老朋友。
他用了接近三个世纪的时间才将所有的老朋友的核心切割完毕。
在这三个世纪里,他也会偶尔问自己:“在当前的情况下。是否还需要启动‘对‘不稳定的空间’的探索’?”
在手术之后,统治者的情况看起来是稳定下来了;他们似乎恢复了理智或者平静。至少在他看来,统治者不大可能在苏醒之后继续吞噬量产机的意识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贸然地启动“对‘不稳定的空间’的探索”似乎有些不妥——没有人可以确定,究竟需要付出多少的牺牲才能找到“不稳定的空间”背后藏着的安全的世界!
“如果老朋友们苏醒过来之后能够保持清醒,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去寻找安全的庇护所了?”
每当他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会变得犹豫,变得胆怯:“无法预期的结果与可预期的巨大投入相比,似乎真的有些不值得……”
在这个时候,他就会劝说自己:“就算这些老家伙苏醒过来。他们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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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即使我不能完全抵御他们,至少,我可以庇护其他的先民吧?”
这样的问题问多了。他的信念就会动摇;到最后,他几乎都要相信。就算不去找“安全的世界”也无所谓了。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他将统治者的核心切割完毕才发生了改变——当他完成最后一例“核心切割手术”之后,略感疲惫的他倚靠在老朋友的身上,开始怀念自己和老朋友的故事;当他将自己和统治者的故事完完全全地回想了一遍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思想的“变化”。
“我是不是太天真了?我为什么会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那种“什么都不用做也可以”的想法:“那些老家伙一开始的时候难道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么?”
“他们还不是逐渐扭曲,逐渐变成那个可怕的模样的……谁又能保证他们以后就不会再一次变成那个样子?”
“是老朋友身上发生的变故让我变得软弱了吗?”
他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似乎想要让自己的核心跳动得更有力一些:“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我不是一直为此在准备着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锤在胸口的那一下起了作用,他觉得信心和力量又回到了自己的体内。他伸出手去在统治者的身上支撑了一下,然后借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站直了。
他转过头去再看了老朋友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愈加冷清的“城市”——他要回去主持“对‘不稳定的空间’的探索”,他要回去带领着自己的族人,找到一个安全而美丽的“新世界”!
…………
从新纪元第九百八十八世纪开始,逃亡者开始了对“不稳定的空间”的探索。
在经过了数十个世纪的准备之后,逃亡者组织起了一支由无数的量产机所组成的“探索队”——逃亡者再次分割了那些从“城市”里带出来的并未觉醒的量产机,让它们的数量翻了好多倍;这些量产机会在觉醒者的支配下进入广袤的荒野中,它们的作用是周期性地采集和对比一定范围内的观察数据;它们会定期将观察到的数据以及这些数据和原始数据的对比结果传给支配它们的觉醒者,让觉醒者来判断它们所管辖的区域内有没有出现异常——一旦确定某个区域出现了异常,觉醒者就需要前往异常区域去查看是否出现了“不稳定的空间”。
在确定出现“不稳定的空间”之后,逃亡者的领袖会选出一个或两个“探险者”;被选中的“探险者”会将自己的记忆完全备份。然后他们就会进入“不稳定的空间”。
如果他们在“不稳定的空间”内发现了其他的世界,他们需要立即寻找返回的路;他们不需要对发现的新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探索,他们只需要将消息带回来;在确定了新世界的存在之后。逃亡者的领袖将亲自去探索新世界——他坚信自己才是最好的探索新世界的人选。
如果“探险者”在进入“不稳定的空间”之后没有能够回来的话,逃亡者的领袖会将他们的记忆传承给一个即将觉醒的量产机;这个继承者将被视为是“探险者”本人,将继承“探险者”留下的一切财富,当然也包括“探险者”的意志。
逃亡者们应该感谢统治者——如果不是统治者之前所做的铺垫的话,他们此时可能会面临更多的麻烦!
首先,统治者们颁布的法案让逃亡者可以无所顾忌地切割量产机——它们并没有被视为是生命,只是被当做是“工具”,所以逃亡者才能够准备起足够数量的量产机,才能够建立起足以遍布全球的监测网络。
其次。逃亡者还应该感谢统治者让先民们习惯了“转生”——“转生”让“探险者”可以放心的进入“不稳定的空间”去探险,因为在逃亡者看来。就算是他们没有能够回来,他们也不会“死亡”;他们认为他们会以“转生”的形式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所以他们在被选定为“探险者”,进入“不稳定的空间”的时候显得毫无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