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当然不怕这人来报复自己,凭着金龙锁玉柱的体质,世俗武者里能伤到他的,只怕是没有。
况且,陈江海这几个月来往京城赶路途中,可没耽搁自己的武功修为。太乙护心功已经进入了第四重,下元八境中期。
若第四重再领悟更深,积累更深点,便能到下元八境后期。也即世俗武者口中的后天巅峰,无数凡俗武者苦修数十年才达得到的地步,可惜,无数少年天才,英雄豪杰,偏偏夭折在这更进一步的路途之中。
“你别得意,我北游盟盟主于北玄,天纵英才。还有客卿燕南来,乃燕门世家的弟子。我的实力和他们相比,微不足道。他们自会为我出头,二十日后你若侥幸未死在天香楼擂台上,我会抽你的筋,断你的腿,破你气海,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江海转头看向关山禾父女,悠悠问道:“关馆主,这个祸患,我要不要现在帮你除掉?”
关山禾的脸色阴晴不定,轻咬着嘴唇,有淡淡杀意时隐时现。
关小苗倒是从腰间抽出了匕首,恨恨的向宋凌靠近。
宋凌脸色一变,转身便欲夺门而出。
陈江海在这儿,哪里还由得他出去?一记擒拿手将其再次束缚在地,任由关小苗逼近。
宋凌此时心里那个悔啊,肠子都快青了。
此次北游盟门内大比,他好不容易夺魁,争到了一个堂主名额。自是春风得意,与同门在街尾的青花舫里吹了一夜春风后,鬼使神差的又走进这南沧武馆。
这关师妹,曾经倒算得上青梅竹马。只是那时候小丫头片子特别爱流鼻涕,成天跟在自己后面,烦得很。不想如今越来越标致,只是想法却也越发的难以猜透。
一年前的元宵灯会,宋凌偷偷在关小苗闺房留下一封书信,歪歪斜斜的字上尽是肺腑之言。他书念得少,那时候,特别羡慕那些读过书的人。内容是别人教他的,很合他心意,字是他自己写的。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语出儒道一位姓唐的大贤填的一剪梅,全词讲的是女子闺怨。偏偏下片这收尾一句,道尽了宋凌当时的心思。
次日,关小苗拿着这封书信,当他面念了出来。甜甜一笑:“宋师兄,一直以来,我都当你是师兄。”
宋凌哑然,紧握着拳头眼看师妹的背影自眼前消失。师妹啊师妹,你应该是我的啊。
“我的意中人,要武功天下无敌,在万万人之上。有最快的剑,能喝最烈的酒,我走到哪,他跟到哪,然后下面有一群人恭敬的喊我夫人。”印象里,关小苗赤着脚丫,站在溪涧上伸着懒腰,背对着宋凌说。
“那你干脆不如去找武林盟主算了,他肯定最厉害。”那时候的宋凌调笑道。
“不不不,他太老啦,得像师兄一样年轻的,嘻嘻嘻。”
后来关师妹长大了,怎么就疏远了呢?宋凌一直没能想明白。
北游盟的横空出世,又使得师傅对自己也越来越疏远,仅仅就因为自己曾与北游盟的门人一同饮过酒?
南沧武馆节节败退,师傅的脾气越发的不好,对门人使的脸色越来越重,越来越多的人抱怨。
关师妹也整天愁眉苦脸的,再也不爱搭理自己。
作为南沧武馆馆主的亲传弟子,宋凌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天,宋凌回来晚了点,被师傅当众抽了五十棍,责问的却是办事不力。而那件事,明明已经办妥,后面出现问题,并非在他这个环节。
几位师弟也怨声载道,面对着师傅,面对着师妹,宋凌同样愈发的憎恨。恨师妹无情,恨师傅不讲情面,越发的觉得在这儿哪里是个人?连条狗都不如。
那天晚上,在杏花楼喝闷酒的宋凌碰上了燕南来和于北玄。他们同样年轻,前途广阔。他们对自己的敌人,这个南沧武馆的弟子没有任何架子,反而相当友好。
那晚,宋凌思量了一晚上,咬了咬牙,反了!
凭着平日在武馆里积累的人脉,宋凌带走了武馆里大量的人才。
在北游盟,宋凌终于觉得自己活出了个人样。
海阔天高,任意逍遥。
要钱,他比在南沧武馆里更多。要人,掌管盟内数千门人。
看着关山禾左腿被废,他内心毫无波动。只是念着师徒情分,始终留了他一命。
这些日子来,确实若不是他从中周旋,南沧武馆恐怕早就没了。
宋凌认为自己并不恨师傅师妹,他只是憋着一口气,希望有一天能趾高气昂的看着这对父女,让他们看看,自己离开他们,能混得很好。
可他再看到关小苗时,竟发现自己仍旧想得到她。男女之事宋凌不太懂,就是觉得这小师妹,合该是自己的。
关山禾父女不这么想,从宋凌带着大量精锐叛出南沧武馆的时候,关山禾少了最得意的弟子,关小苗失去了最尊敬的师兄,多了一个死敌。
再见面时,但凡有一丝机会,父女都想亲手清理门户。
如今机会来了,陈江海已经完全制住了宋凌。
关山禾终究还念着一点师徒情分,有些于心不忍。
关小苗没有不忍,只有恨。曾经最尊敬的师兄,亲手毁了她家的一切,背叛了武馆,不死不足以泄愤。
宋凌没想到,陈江海也没想到。
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关小苗,此时真的狠得下心下杀手。
匕首很锋利,轻轻抹过了这位年轻的先天高手的脖子。
现北游盟宋凌,就此殒命。
陈江海倒是看得背脊一寒,这小姑娘,居然能如此果决。
一时间,少年倒是想与这对父女疏远点。他自己也曾果决,不代表他喜欢跟这种人接触。
第92章 双剑同修()
关小苗拭去匕首上的血迹,转而神色紧张的跪伏在地,对陈江海道:“陈大仙恕罪,小女子恨难自控,这才杀了这背信弃义的小人。如惹得陈大仙不悦,小女子甘心领罚。”
自陈江海方才以太极拳将宋凌全力一击尽数揽入身上,而毫发无损。这关小苗乃至那关山禾,已经被惊为天人。
有如此能耐,不是仙人是什么?
南沧武馆有救了。
关山禾这时也紧张起来,也赶忙上前恭敬道:“陈大仙,老朽管教无方,若您生气,可以责罚老朽。小女尚年幼,还请担待。”
陈江海看着宋凌的尸体趴在地上,温度已经在逐渐冷却。他漠然问道:“这尸体怎么办?我才从乡下来京城没多久,不知道京城里的规矩。反正我们那儿,一般情况下,杀人得偿命。这京城在天子脚下,你们就这么杀个人,不怕麻烦吗?这人现在还是你们的死对头,你们也说了,那北游盟厉害得紧。”
关家父女对视一眼,转而楞了楞。旋即,关小苗回答道:“大仙可能有所不知,青玉朝自开国以来,便跟山上那些修行仙人等联系密切。说句不该说的话,朝廷也不过是那些仙家门派的傀儡,而我们这世俗江湖,与修行界的门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朝廷对我们这些刀头舔血的,基本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做得不是太过分,死的不是普通百姓,基本没人会管。况且,但凡在江湖上混迹上一两年,都会被朝廷记录在册,自此生死有命。”
“原来如此。”陈江海恍然大悟,随即抬步走向侧边厢房,那是他休息的地方。他一边踱步,一边又道,“那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掺和,你们自己处理好呗。暂时来说,我还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外人,你们也用不着看我脸色,我只是干活的。”
北游盟新锐芜菁堂堂主宋凌失踪,京城武林大震。
这天夜,陈江海入定完毕,走出厢房遥看星空,又叹了叹气。
太乙护心功前三重,一路顺畅。步入第四重后,似乎总隐约间有一丝瓶颈,突破不得。
少年想不通问题在哪,却又无人可问。
苏少阳的原话是只管照本宣科的修行,走火入魔不了,便死命的尝试,死命的领悟,总能突破。
这门入门级功法之中正,举世无双。
可步入第四重,再想精进,必须要做到收摄心神。此处心神指的是丹元,识神,凝气聚于中丹元,识神自神庭收摄至玉堂,以识神控制气海内劲流动,打通任督两脉,方能突破。
少年这些日子里,一直无法做到识神长时间的沉淀在玉堂穴中。即便沉入玉堂***里真气反倒没有原来流通得方便。
陈江海甚至觉得,第四重这个分水岭,和前三重入门关窍前后矛盾。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琢磨,常常练功时有一丝明悟,却始终抓不住。
想来是历练不够。
若是苏少阳在,少年的问题便早就不是问题了。
时至今日,陈江海还缺那么一股子气。精神俱在,惟缺这一股子气。武道一途,不同于修仙练气,靠的是生死之间仍旧一往无前的砥砺前进。
少年性子过于温顺,同他的属相一样,他属兔,也像只野兔子。不被逼急惹红了眼,当真是不会咬人。若是有灵根的话,修行道家功法倒是合适。
第四重步入第五重,境界便由后天踏入先天境界。世俗先天高手的境界是返璞归真,天人合一。无论武功心法多么刚猛霸道,多么阴柔诡谲,至此想要突破,非有一线机缘领悟大破大立不可。
这个问题,没人跟陈江海提过。
修行首重心性,其次是缘法。陈江海心性足够,缘法也不缺,资质在苏少阳等人看来也足够优秀。这个问题,并不需要点拨。等机缘一到,少年自会领悟。自己体悟的,往往比他人引导的,更为深刻透彻。
京城的月亮格外圆。
陈江海心法突破短时间没什么可能,他也不气馁,又在院中练剑。
天子剑典,太易剑诀,一招一式都在少年脑子里印着。但想要运用得炉火纯青,非勤学苦练不能成。
这些日子来,少年发现,两门剑法看似冲突剧烈,实则却隐隐互补。
太易总纲,易与天下准,弥纶天地之大道。
天子剑典,制五行开阴阳,决绝浮云地纪,却也是统御天下之道。
两门剑法,所行之道,却是殊途同归。
当年陈太易与仲尼圣地里如今的这位圣人,也已发现了这点。只是碍于门户,并没有更深层次的交流探索。
按他们当年的思路,若这两门剑道能和融而为一,开创出新的武道剑典,臻至化境开辟出一方大千世界也不无可能。
遗憾的是他们当年都没有做到,这些算计,这时却落到了陈江海头上。
圆月下舞剑的少年并不清楚,那位圣人与自己的先祖,对自己的期许有多大。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陈江海持剑,识海里黑白虚影斗剑愈烈,便融合得更深。两剑一轻一重,他两个同时练。
悠悠明月下的陈江海,左手持斩龙,右手负太易,天子剑典与太易剑诀夹揉着那一丝独孤剑意,轮番交替。
剑意惊天,有翻江倒海之磅礴,有无际星海之浩瀚,有雨露绵绵之细腻。至刚至阳仿似无物不破,至阴至柔如水利万物不争,上善。
阴消阳长,轮回更替,舞剑少年爆发出的剑意,似无穷无尽,生生不息。
陈江海愈是两剑同修,愈是觉得这两门剑典,本该是一门双剑剑术的。
院中剑气寥寥至纵横,又至寥寥。
少年一套把式练完,收剑闭眼轻呼了一口气。
转而,他睁眼对着后背房顶的方向喊道:“关姑娘,出来吧,你在房上趴了两个多时辰了,不累得慌么?”
黑衣人影自房顶跃出落地,正是关小苗。
少女满脸紧张,又跪伏在地对陈江海道:“大仙恕罪,小女子只是好奇,绝不是有意偷师的。小女子保证,今晚看到的,一招都记不得,一招都懂不了。”
陈江海淡笑,他当然知道这关小苗理解不了。这两门剑术,皆重意而不重形,剑意之绵长,非天资卓绝者不能领悟。这些关窍若不是深深印在他识海里,又有那残存的独孤剑意牵引,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来两剑同修。
“关姑娘,时候不早,回去歇息吧。”
第93章 侍寝()
偷师窃艺,无论是世俗江湖武林,还是修行界里,都是大忌。哪管你偷没偷去,只要发现,废去武功修为都算是轻的。
关小苗紧张得无以复加,得到如此一个轻描淡写的回复。
她怔怔的看着陈江海,这个普通乡下少年的身影,此时竟无比高大神秘。
陈江海当然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这关小苗就是看到了自己练剑也没什么,自己都不大懂,这个世俗姑娘,能看得懂?开什么玩笑。
直指大道的剑典,哪一个不是形意神兼备的?若不明了个中口诀关窍,除非是绝世天才,否则不可能光凭看看就能看懂。而这种绝世天才,哪怕看个日升月落都可以白日飞升,由凡入仙。
千万年来,传说里倒是有几个这样的天才,没一个留下了名字,除了人皇圣祖伏羲。
一套剑招,形式上面无非是劈刺撩砍,关乎剑意与真气的运用,才是真真正正的差别。
有人一记劈砍如白虹贯日,气势刚猛无匹。有人使出来,却似滚滚浪涛,阴柔而绵绵不绝。这便是功法关窍,使出的剑意的区别,也即这些武学最深层次的内核。
天子剑典与太易剑诀的意境,还有那一丝在识海的独孤剑意。如今陈江海连用语言表达出来都做不到,想外传都没门径。岂会怕就此被人如此轻易就偷师成功?
关小苗不这么想,虽然她确实也没看懂面前这位陈大河仙人使的是什么剑术。但也能感觉得到其中奥妙至极,绝不是凡俗武学能比的。眼见着少年没有追究的心思,更是一派仙家气度,丝毫不怕她偷学了去。
少女心思多变,关小苗仍跪地不起,心里却盘算着是不是自己哪方面打动了这少年。我要跟着他!
关小苗仿佛已经看到,什么燕南来,什么于北玄,什么天下第一剑,什么武林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