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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侯景这种四羽箭,只在先秦的时候出现过一阵儿,后来早就绝迹,一看就知道他这是自己造的。
然后他左手拿起了自己的弓。
那是一把大弓,比一般的弓要大两倍还多,几乎有一人高,不是常见的复合弓,制作工艺也颇为简单,但是弓臂却足有成年汉子手腕粗细,一看便知道威力无穷。
按理说‘射’箭须得脚踏实地,双脚站稳才能稳稳的借住力,但是侯景并不在乎。他两膀子不知道有多少斤的气力,整个镇羌堡数百军汉,论起开硬弓,举石锁,无一人是他的对手。
他单膝跪在一个垛口后面,腰略略往后仰,他将弓握在左手,右手取箭,用大拇指从指间算起的第一个关节和食指第三个关节夹住了箭尾前方大约半寸到七分之处,食指和拇指成‘交’叉状,把弦扣卡在弓弦上,箭尾则是搁置于虎口的位置。
箭头从左手的虎口穿过,箭身贴弓身,平左臂,右手向后拉动弓弦,由于他用箭尾、大拇指第一关节和第二关节之间那个位置共同承担了弓弦的压力,所以要更省力一些。
他若手中不拿箭能拉开一石硬弓,但是手里拿着箭,却是能够拉开两石的强弓。
当然,这两个数字里面无论拿出哪个来都是足够骇人听闻,要知道,军中能拉开一石弓的军士就足以称强力了。而且这是以前的石,大明朝的一石比过去那些朝代的一石都要重,军中考校士卒,能拉开五斗弓就算是不错,能拉开八斗弓就是很强力的‘射’手了。
传闻古代有些大将能拉开三石弓,五石弓,侯景不知道自己比不比得过他们,但是他知道,整个冀北道,怕是每人能比得上自己。
(按重量算,明一两三十七点三克,明一斤为十六两即五百九十六点八克,前文说五百九十四点六克,这是两种说法,不过差距很小,足以忽略。明朝一石为一百五十三明斤八两,即当今之一百八十八斤八两,也就是二百零八磅弓。)
他把弓拉到八分满,并不满圆,然后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不断前进的马车。
一百步,九十步!折合成米的单位就是一百三四十米。一般的步弓,隔着这么远,就没什么力道了,怕是连胖袄都够呛能‘射’穿。
但是侯景对自己有信心,他曾经用这把弓在二百步之外‘射’透了一块三寸厚的木板。
弓箭用法也极有讲究,不能用超过自己力道的弓,最好是用相当于本人气力六七成的弓最好,这样能降得住这弓,而且能够拉满,把弓的最大力道发挥出来。同时用的是长箭,长箭又重又大,并不及远,但是就像是兵器中的重锤大斧铁骨朵一般,威力绝大。因此就要等到敌人近前来再‘射’!
拉满弓,近前‘射’,则箭支速度奇快无比,真正能够做到“弦响人死”
他的箭头指向了刘若宰的马车前头。
若是刘若宰下车,则必然要在那里‘露’头。
这是他与侯家伟一早就商量好的。
到了校场,刘若宰肯定得下来,他走下马车的时候,侯景便要一箭将其‘射’杀。
本来他主张第一箭趁众人猝不及防而‘射’杀董策,把这个最难对付的人先杀掉,至于刘若宰,不过一书生尔,杀他岂非轻而易举?但是侯家伟考虑问题显然要更深远的多。
一旦‘射’杀了刘若宰,则董策谢鼎坤等人群龙无首之下,定然战斗力,战斗‘‘欲’’望大大降低,所存无几;而且杀了刘若宰,众人便都是已经犯下了违逆大罪,事后清算,一个都逃不了,全都要被揪出来杀头!上了贼船,就再也下不来了。
第142章 一四一 暴起()
一四一 暴起
侯景对侯家伟向来是很信服的。
五十步了。
四十步!
马车开始减速,终于是缓缓停下了。
侯景眯起了眼睛,右手用力向后拉去,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董策策马缓缓的在马车右手边前进,眼睛四处扫着。
旁边的校场上稀稀拉拉的站了大约有一百多人,看来这些人就是镇羌堡的真正兵员了,侯家伟吃空饷吃的还真是厉害,镇羌堡满建制兵员也是六七百,他竟然能给吃到一百多。不用这些人看上去还都有些样子,身板儿也‘挺’壮实,站在那里寂寂无声,只是不时的几道目光扫过来。他们手里都拿着刀枪,有的刀已经出鞘了半截……
等等!刀出鞘?
董策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太对劲儿,后背的汗‘毛’根根都直立了起来!
这时候他才猛地发现,似乎侯家伟的那些家丁距离他们太近了些,从两边夹住了他们。而本来在马车旁边的侯家伟则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最前面,和他们拉开很是一段距离。至于那些校场上的军兵,扫过来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有点儿恶狠狠的意思。
按照刘若宰的计划,当刘若宰及董策侯家伟等人登上检阅台,立刻便让董策等人把侯家伟拿下,而后当众宣布其罪行,立刻就斩了。
如此雷厉风行才能不留后患。
“不对!”董策心里一个机灵,此时他起了戒心,一眼扫过去顿时都是破绽。
而此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刘若宰掀开帘子走弯着腰走了出来,侯家伟回头说着什么。
“大人小心!”
董策一声暴吼,整个人从马上飞扑下来,抱着刘若宰两个人重重的砸在地上。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随着弓弦嘣的一声,咻的一声锐响,一支大箭极为迅捷的狠狠的钉在了马车的车辕上,竟然钉透了厚重的车辕,锋锐的箭簇从下面‘露’出来!
“入你娘!”侯景狠狠的一拳砸在垛口上,满脸怒容。
方才刘若宰一‘露’头他便是把箭‘射’出去,但就是这短短刹那,电光火石之间,刘若宰被董策扑倒在地。
就差那么一点点儿!
他速度的极快又夹起一支箭‘射’去,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看你这次还不死?”
董策和刘若宰两人重重坠地,饶是以董策的身体素质,穿了这一身接近九十斤重的锁子甲加全身铁甲加紫‘花’罩甲的组合,怀里又抱着一个一百来斤重的人,也是摔得七荤八素,耳朵里面只是一阵嗡嗡‘乱’响。但是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在他眼中,似乎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变慢了。
侯家伟张大了嘴,回过身子,似乎在大吼着什么。而他的那些家丁们,则是已经把腰刀拔出来了一截,谢鼎坤的人明显有些慌‘乱’,值得庆幸的是,自己的人表现还不错,家丁们也在拔刀,不过动作要慢了一些。
然后下一刻,一切就都恢复了正常。
董策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把刘若宰往马车下面一塞,然后振臂跃起,大叫道:“保护大人!”
与此同时,侯家伟也已经满脸狰狞的吼道:“杀光他们!”
利刃出鞘之声响成一片,各式各样的吼叫声把校场给充满。
耶律斡里和挥舞着熟铜锏骂道:“你这这群杀千刀的杂种,竟敢造反?保护大人!”
后面这句却是向着那些家丁们说的,石进等人也纷纷叫嚷着指挥那些家丁们撤回到了刘若宰的马车周围。
而就在耶律斡里和话音未落之时,又是咻的一声锐响传来,这声音不大,几乎要被各种吼叫声给淹没,也亏得董策一直防备着那不知名的箭手这人带来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大了,若是被他‘射’中一箭,怕是绝无法幸免。
听到锐响之后他整个身子便是一拧,向着一边躲避开去,然而其中缓冲时间终究是极短。那一箭还是擦着他的左肩过去,大箭轻松的撕开了他的紫‘花’罩甲,狠狠的钉在董策厚重的鱼鳞铁甲上。在箭上附着的巨大力量下,穿着铁甲叶的皮线直接崩断,左肩后面铁甲的三五片甲叶扭曲着被崩飞,不过幸亏挡了这么一下,大箭的方向被稍稍改变,从里面锁子甲上狠狠的划了过去,锁子甲被划开,细小的铁环纷纷崩飞,董策的丝绸内衣也挡不住锋锐的箭簇,被干脆利索的划开,然后把董策宽厚的肩膀上划开了一条足有五寸多长,将近二分深的巨大伤口。
鲜血瞬间便殷了出来,染红了董策的甲胄,而后剧烈的疼痛传来,董策不用看就知道那里定然是皮‘肉’翻卷,狰狞恐怖。
“在那边!”董策方才已经利用这一箭看清了那人暗中隐藏的位置,他一声大喊,周仲石进等人都是发出俩连声怒吼,张弓‘射’去!
不过他甚至顾不上还‘插’在铠甲上的大箭,董策翻身而起,大步走到自己马前,拿过缴获自建奴的大铁弓和重箭,张弓搭箭向着那箭手‘射’去。三五支箭密集‘射’来,在四十步左右的距离上,他们的大铁弓还是很有威力的,再加上一个个又是箭法‘精’准,侯景给‘逼’的不得不大躲在城垛后面。
一支箭差点儿就‘射’中的面‘门’,擦过他的脸,带起的金风刮得脸上冷飕飕的。
“他娘的!”
侯景知道自己再没有机会,狠狠的骂了一句,把自己的包裹拿起来,匍匐在地,向着马道爬去。
他解开甲包,在马道边儿上换上一身铁甲,拿着长柄的铁骨朵大步向下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眼见那箭手再无箭‘射’来,董策大喊道:“停,那厮走了!”
见那箭手被‘逼’走,董策长长地吁了口气,那厮隐藏在暗中,距离这般远,却偏偏箭法‘精’准无比,又威力奇大,简直就像是近代战场上一个躲藏在暗中握着大威力狙击枪的神枪手一般,为威慑力覆盖整个战场,让人难受之极。
亏得那人自己走了。
这会儿他才有功夫把大箭拔下来,箭簇刮到伤口,又是一阵疼,董策仔细端详了一下,见那箭簇没有生锈,而是雪亮的,这才松了口气。
这年头儿若是得了破伤风,那真是死路一条。
他‘私’下一截儿衣襟草草的包裹了一下伤口,便是快步绕到马车的另一侧,方才他看见刘若宰的马夫从那边下去了。
果然,绕过去之后便瞧见那车夫已经把刘若宰从车底下拖出来了,这会儿刘若宰坐在那儿,浑身都是土,灰头土脸的呆呆坐着,一脸的木然。
马夫正跪在他面前一个劲儿的磕头,口中说着谢罪的话。
“这会儿怎么还有心思说这个?”董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分不出轻重!等杀光这些逆贼,回去再谢罪不迟!”
刘若宰可能是刚才给摔懵了,董策半跪在他面前,手抓着他膀子,急切道:“大人,大人,您如何?可受伤了?”
说着,一双大手开始暗暗使劲儿,狠狠的掐了一下刘若宰的肩膀。
刘若宰吃痛之下,一声痛呼,喉咙中赫赫作响,脸憋得通红。那马夫赶紧绕到他后面去,轻轻拍了几下他的后背,刘若宰一咳嗽,一口浓痰吐了出来。
他如释重负,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目光也清明起来。
董策道:“大人!”
“多亏你了!”刘若宰笑着拍了拍董策的肩膀:“若不然怕是今日要死于此处。”
董策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真切出自内心的笑意。
他刚要说话便被刘若宰摁住:“客气话,奉承话一概不要说,现在情况紧急,到底如何了,扶我起来看看!”
董策扶着他起来,四下看了一眼:“想来是侯家伟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竟是如此丧心病狂,提前发动,把咱们给围住了。”
他想起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两箭来也是不由得心有余悸,摇了摇头。
“这‘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刘若宰脸上‘露’出一抹恨意,不过他倒真是有雍容气度的,这等时候还拿得住,并不慌‘乱’。他抖了抖袖子,身板儿‘挺’直了,很是沉稳道:“本官对这些武事并不‘精’通,此间便由你住持,本官就此待着便是。”
董策重重点头:“必不负大人所托。”
不过虽然这么说,他也不敢离开刘若宰多远,只是靠在马车边上观察战局。
此时那些侯家伟的家丁已经和董策及谢鼎坤的手下战成一团,之前这些家丁们便是刻意的拢在队伍的两侧,呈现出一个包围的态势。他们早有预谋,自然反应都快速之极,在董策扑着刘若宰摔倒在地的时候,他们已经是纷纷拔刀向着身边的非自己人砍去。
他们用得刀是九边各镇将官家丁们常用的一种长刀,是从当年蓟镇戚继光大帅编订之鸳鸯阵中长刀改进过来的,此刀长足有六尺,重却不过二斤三两,刃薄而窄,刀又轻。刀刃锋锐,适合劈砍,又因其轻,故适合两人‘私’斗,却不适合战阵杀敌。
按照明朝的计算方法,‘射’中三箭相当于砍中一刀,而砍中三刀才相当于刺中一枪,一刀,算是敌人一次重伤。
第143章 一四二 鏖战()
一四二 鏖战
这一刀的威力,可见一斑,对付无甲或轻甲的目标,一刀足以致命,至少也是重伤,而便是对手浑身重甲,也是难逃一伤。
更何况长刀的威力胜过寻常的腰刀,再加上刘若宰这边的人猝不及防。
种种原因综合下来,几乎是一个照面,就有四五人被砍倒在地。他们从马上掉下来,有的直接咽了气儿,有的还未死,躺在地上捂着伤口大声的惨叫,巨量的黑红‘色’鲜血从伤口喷溅出来,溢出了他们的指缝,一双手都变成了红‘色’。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在原地打着圈儿,口中发出一阵阵悲鸣。
不过让董策颇为欣慰的是,死的基本上都是谢鼎坤的人,他那些马贼出身的家丁们一个个都贼的紧,之前就跟侯家伟的家丁保持距离。他们常年刀口‘舔’血,反应速度也比那些人强得多。
而这时候,侯家伟已经打马向着那些校场上士兵们而去,来到他们近前,大叫道:“你们杀了冀北兵备道刘若宰,胆敢杀害朝廷命官,你们都已经是反贼了,就算是现在把刀丢下投降,还是难逃一死,更会祸及家人!你们现在只有一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