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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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七年- 第3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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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官因赏识考生答卷而录取之,属履行职责,但对被录考生来说,则是天大的恩赐。因明代科举考试竞争实在是太过‘激’烈,与之相比,后世的所谓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根本就不够看。能考中举人的,才华其实都是相当之高,而任何一个极其优秀的士子,也可能因为一个极为细微的错误就丢掉一个本可以到手的进士之位。其实中进士,不但要才华,还要有一定的机缘才行。

    大明朝文风鼎盛之极,考生可谓是有史以来最多,因此每次考试达到录取标准的考生要远远大于录取名额,所以虽写得一手好文但在科举考试中屡遭淘汰的举子大有人在。

    如正统十三年会元岳正的考卷本已被“礼部同考误置落卷”中,只因主考官“‘侍’讲杜公宁见之”,遂擢第一。又如成化元年河南解元周冕,“凡七上礼部”会试,但最终还是名落孙山。那位大名鼎鼎书写了《项脊轩志》归有光,九岁能属文,“嘉靖十九年举乡试,八上‘春’官不第……四十四年始成进士”。天启二年状元文震孟,“弱冠以《‘春’秋》举于乡”,曾“十赴会试”,才最终中式。

    在考生中式与否带有很大偶然‘性’的背景下,被录考生必然会对录取他的考官感恩戴德,这也是人之常情,故明朝文人官场袭唐、宋、元以来之传统,尊其为座师或是做主,而自称为‘门’生,这也就成为理所当然之事。

    正如万历二年状元,无锡人孙继皋在给其会试座主陈蕖的信中所说:“饮水则思源,依木则思荫;一冠、一组,安所非老师赐也!”

    会试主考官定额二人,洪武十八年至建文二年,曾先后命翰林院待诏、前典籍、编修、学士以及王府纪善、礼部左‘侍’郎兼学士、太常少卿等官员担任。永乐后,则一般由翰

    林‘春’坊官或出自翰林‘春’坊的阁臣及礼、吏二部长官兼翰林官者担任。而会试同考官,洪武十八年规定为八人,其中翰林官和在外学官各占一半,景泰五年,同考官增至十人,其中翰林‘春’坊官和科部官各占一半。天顺四年,同考官增至十二人,其中翰林‘春’坊官七人,成化十七年,同考官增至十四人,其中翰林‘春’坊官九人,余为科、部官,正德六年,同考官增至十七人,其中翰林官十一人,科、部官各三人;万历四十四年,同考官增为二十人,其中翰林‘春’坊官十二人,科、部官各四人。

    总之,翰林‘春’坊官至少占会试同考官半数以上,常态则在六成以上。

    一般情形下,考生只尊二主考官和直接录取他的同考官为座主,即王世贞所说:“翰林分考会试,虽本经房而不系所取者,不称‘门’生。”而嘉靖前后,‘门’生对座师称谓的变化:“嘉靖以前,‘门’生称座主不过曰‘先生’而已。至分宜当国,始称‘老翁’,其厚者称‘夫子’;此后‘门’生俱曰‘老师’。”

    考试放榜后,‘门’生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向座主投‘门’生刺,并拜谒及贽见座师,以确认座师、‘门’生关系。

    当然,明朝也曾出现过座主、‘门’生不相认的特例,嘉靖八年,张璁、霍韬为主考,戒诸生不得修弟子礼。这与当时正在进行的“大礼议”有直接关系,张璁、霍韬都属议礼新贵,在当时朝臣和社会舆论中处孤立地位,甚至举朝士大夫咸切齿之,诸多新科进士也对其心存鄙视。即“举朝清议,尚目议礼贵人为胡虏禽兽,诸吉士不愿称恩地”。与其让新科进士在不认座主上占了主动,还不如自己首先声明不认‘门’生。这样,既可避免‘门’生不认座主的尴尬;又可博得当考官只“为主求贤”而不以此谋‘私’的美名。

    终明一朝,无论朝野,都是对座师‘门’生关系很是肯定,弘治、正德阁臣李东阳言道:“座主之义,自有科举以来有之。盖凡出于其‘门’者,或登堂而拜,或分屏而坐,有不同于途之人者。既其甚也,乃至于徇‘私’而忘公,故宋之初尝革之,以为弊;其亦矫枉而过者哉!”只是到了晚明,则是借着座师‘门’生关系,收罗党羽,互相勾连,形成了一个个的派别,相互之间勾心斗角,使得朋党之祸越演越烈。而赵秉忠和谢升的关系远不止于此,不但有识人之明,更有提拔之恩。

第539章 五三八 深厚() 
当初赵秉忠乃是录取了谢升的同考官,不过谢升名次很低,只有三甲第三十五名,几乎也快掉落孙山后了。就跟一个班级里面的差生往往是得不到老师重视的一样,每隔三年这一科的三榜进士里面,受到关注度最高,最被人们看好的,自然是一甲状元榜眼探‘花’,次之便是二甲头名传胪,至不济也得在二甲之列。而三甲则是很被忽视的一个群体,素来三甲之中是出过高官的,但是这个几率很小。但大部分三甲的,都是在中低级官位上碌碌一生,能攀爬到高位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若是在地方上,中了三甲那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事,但是在京城,三甲是被歧视的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

    一甲三人,即状元、榜眼和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诸人赐进士出身;三甲人数最多,赐同进士出身。

    同进士,同进士,什么是同进士?

    说是同,其实恰恰是说明了不同。这同进士,说白了,就不是进士,而是准进士,比进士低但又高于举人。

    古代有两个很妙的词儿,一个是同进士,一个是如夫人,当真是绝了。

    如夫人是什么?如同夫人一样,但就不是夫人,而是小妾。同进士跟进士比,正如同如夫人和夫人比,那真真是天差地远,云泥之别。

    谢升这个三甲都不靠前的进士,自然也不是什么香饽饽。他先去拜会了两位主考官,结果人家根本就没见他,‘门’子一听是三甲同进士,顿时是一脸的不屑你们这一科进士这么多,都来拜会我家老爷,我家老爷见状元榜眼探‘花’三位老爷,见二甲进士那些老爷都忙的转不过来,哪里有空见你这个三甲的同进士?

    当初那‘门’子脸上的不屑,蔑视,到现在谢升还记得。就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把谢升给泼得浑身冰冷,从身上一直凉到心里。

    初中进士少年得志的那心思,完全都被不见了,消失的无影无踪。那‘门’子倒是还留他在‘门’房里吃了茶,在那里头他见到了另外几个同进士,都是相视苦笑,默默无言。

    回来之后,他昏昏睡了一夜,第二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拜会了赵秉忠,结果赵秉忠不但亲自见了他,更是勉励有加,让谢升心里火热火热的,感‘激’之情自然是不用多说

    ,当真是恨不能掏心挖肺一样了。

    非但如此,赵秉忠更是对他的仕途有了极大的帮助。

    事实上,中了进士就能做官,其实并不绝对。一甲二甲的进士自然是都能做官的,科举之前就会有位置给他们空出来,一甲及传胪必入翰林,而二甲则是可以外放或者是在京城各衙‘门’里头做官,但三甲可就不一定了每一科进士这么多,尤其是你们这些同进士,死多死多的,普天之下也就这么多官位,哪里都能给你们空出来?

    你们不过是同进士而已!

    当然,能不能捞到官位还得看自己有没有关系,有没有‘门’路。若是有‘门’路,只是中了举人也能在地方上当官儿,若没有‘门’路,便是三家同进士也只能回家呆着等消息。

    谢升便是个没有‘门’路的。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也会回德州老家呆着,至干什么时候能得到消息,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赵秉忠对他是真不错,当场便向他保证,半年之内,定然能给他某一个缺出来。

    赵秉忠果然说话算话,第二年,万历三十六年,谢升便是得了旨意,被任命为中书省参议府经历,从此之后,踏上仕途。而后来赵秉忠也是对他照拂有加,谢升升迁虽然不快,但却是一步一个脚印,仕途之路很是通畅,从未在一个位置上被搁置太长时间,便是赵秉忠的功劳。

    其实主考和同考座师在称谓上又有所区别,“一登科第,则有所谓主考官者,谓之‘座师’;有所谓同考官者,谓之‘房师’。”照理说谢升是应该称呼赵秉忠为房师,只是他一来感‘激’赵秉忠,二来记恨自己那一科的主考,是故一直称呼赵秉忠为座师、

    按照何瑞徽和谢升两人的辈分来说的话,完全可以以世兄世弟来相称了,只不过谢升地位太高,官位太高,而且年纪也大,是以何瑞徽便称他一声世叔,也算是给他长了一辈儿。多给人家一些面子,也好求人办事儿不是?虽说两者相‘交’亲厚,但终归不是自家人,人家给你面子那是看在你舅舅的面儿上,那是抬举你,你却是不能不识抬举。

    之所以两人年纪差距这么大却是辈分儿相同,却是出在赵秉忠那儿。

    赵秉忠乃是当年万历三十五年会试的同考官之一,因此算是谢升的座师,但实际上,两人年纪差距并不大。实际上,反而是谢升比赵秉忠

    更大一年。

    谢升是隆庆六年生人,而赵秉忠则是万历元年生人。但谢升年岁大,却架不住人家赵秉忠成名早,当官儿早赵秉忠生于万历元年,十五岁补府学生,万历二十六年中一甲第一名进士,授翰林院修撰。历任‘侍’读学士、礼部‘侍’郎,官至礼部尚书。

    万历三十五年的时候,三十五岁时任‘侍’读学士的他担当同考官。

    三十六岁的谢升中了进士。

    不过规矩比天大,别说谢升只比赵秉忠大一岁,就算是比他大三十岁,改叫座师的也还得叫,这是礼数,不能‘乱’。

    这屏风隔开的内间面积颇大,只是摆放很简单,不过是靠着东墙放着一张罗汉‘床’,靠着北墙放着一个博古架,博古架前头则是一把太师椅,椅子前面,却是一张极大的金丝楠瘿木大桌,足有一丈七八尺长,几乎是那罗汉‘床’的两倍还大。

    何瑞徽看了一眼,笑道:“世叔,真真是家底厚实啊,就这一张桌子,怕是就当了小侄老家并着京城所有身家了。”

    楠木本就贵重,而金丝楠,木纹里有金丝,更是楠木中最好的一种,而更为难得的却是,有的上好的金丝楠木中,其木料自然结成天然山水人物‘花’纹。楠木古来便是帝王和权贵人家的专用,帝王御用的棺椁和龙椅宝座都要选用优质楠木制作,修建皇家宫殿、陵寝、园林等也是要用到这个。

    金丝楠更是其中智佼佼者,木材之光泽度很强,刨片时有明显的亮点,即使不上漆也是越用越亮。树直节少,纹理顺而不易变形,千年不腐不蛀,为百木之首。

    紫禁城中不但是重要宫殿的梁柱用楠木,而且经常以紫檀或黄‘花’梨木与楠木相配制作家具,通常如桌面的芯板用楠木,抹边等框架有硬木。

    明朝刚立国的时候,楠木虽然稀少,却也没稀少到这等程度。但后来洪武皇帝建南京城,建南京皇宫,修建孝陵等。之后又有永乐皇帝,营造北京城,大兴土木建造北京宫室紫禁城,又以皇宫之标准营造大报恩寺,耗费无数。长陵之恩殿,面阔九间,东西宽二十二丈,进深五间,南北深九丈七尺,其明间广三丈四尺,稍间广两丈二尺。殿上足足六十根巨柱顶天立地,直径最粗者接近四尺,二人合抱不能‘交’手。

    这六十根大柱,全部都是楠木建成。

    太庙前殿,面阔十一间,东西宽二十二丈二尺,进深六间,南北深十丈,殿高十丈八尺。殿内梁栋饰金,地设金砖,六十八根大柱及主要梁架均为楠木中最上乘,最珍贵之金丝楠木。

    永乐一朝采大木不知凡几,《‘春’明梦馀录》中有载“京师神木厂积大木皆明永乐时物,其中最巨者为樟扁头,围二丈,长卧四丈余,骑而过其下,高可隐身”。

    一根如此巨大的大木竟然可以从深山中开采来运到北京,其中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怕是数以十万计的人力都是少的,因其而死的民夫,怕是白骨累累。

    也就是杏仁桉树那等足可以长到五六十丈高的大木不在这片土地上存活,若不然的话,照样能想法子采了运来。不过若真是如此,怕是那建筑物的高度面积,就更要高上几倍,大上几倍了。

    至此,几乎能找到的所有的金丝楠木大木全都被开采干净。以至于后来奉天殿也就是太和殿数次发生大火被烧毁,想要整修的时候,却是很尴尬的发现,找不到足够的金丝楠木了。

    而现在,却是珍贵之极了。

    金丝楠木弥足珍贵,而金丝楠瘿木,那就更是珍贵了十倍。

    瘿者,树瘤也、树根。瘿木非指某一树种,而是指树根部位结瘤、或树干结瘤部位的木材。此处木材纹理特殊,效果奇异,素来受人喜爱。瘿木,实指木质纹理的特征。瘿木的看点便是在其‘花’纹,不同树种的瘿木,‘花’纹也是各自不同。楠木瘿,木纹多呈山水、人物、‘花’木、鸟兽状。桦木瘿俗称桦树包,多呈小而细的‘花’纹,小巧多姿,奇丽可爱。柏木瘿,‘花’纹粗而大。榆木瘿,‘花’纹大而多。枫木瘿,‘花’纹盘曲,互为缠绕,奇特不凡。

    瘿木一般用作台面心板,雅致边框配以自然成趣的瘿木台心,卓然天成,最是符合这个时代文人的心思。

    瘿木因着都是根瘤成形,是故大材极为少见。谢升这张金丝楠瘿木大桌,长一丈八尺,阔八尺七寸,厚五寸许,如此巨大宽厚,怕不得有四五千斤重,也不知道是怎生搬上来的。这桌面亮而不燥,温润异常,润泽含蓄,古朴典雅。

    其上满面胡‘花’,‘花’中结小细葡萄纹及茎叶之状,正是极有名的品相,有个名头,曰为:满架葡萄。

    正是最典型不过的金丝楠瘿木形成的‘花’纹。

    如此巨大的板材,其价值丝毫不逊‘色’于太庙前殿中一根长有数丈,直径四尺的金丝楠大木了,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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