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星期一篇。”
“周记内写些什么?”
“哦?”然后回答:“写一些平日发生的事。”
“例如?”
“同学之间的事,流行的事,没什么特别的。”
“可以让我看吗?”Dr。Higgins说。
“不在啊……”他耸耸肩,忽然他又说:“我无可能杀人的。”
Dr。Higgins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她这样问了:“阿晨,你是男还是女?”
他瞪大眼睛,“什么?”
“你的性别。”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女啊!”
Dr。Higgins再次点点头,“只是循例地问一问。”
他非常狐疑,眼睁睁地望着Dr。Higgins,圆大明亮的眼睛,犹如日本少女偶像般有较力。
“我们休息一会儿,我会为你找来漫画,而你,要尽量多吃一些,体力要紧。”Dr。Higgins终止这一节的会面。
“谢谢你。”凶徒由始至终都礼貌周周。
Dr。Higgins出了治疗室,她要密切留意凶徒的一举一动。
警员但觉稀奇非常,“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
“是的,真正的他的潜意识已逃到这名少女的身份当中。”Dr。Higgins回答。接着的半天,在监视之下,凶徒显得非常合作而安静,他阅读他的漫画书,他吃得多而态度温文,有时候他显得忧虑,有时候向内进的工作我员发问,问题是:“你有我老师的消息吗?”“今天是星期几?”“向我的学校告了假吗?”
Dr。Higgins亦从监视中知道,化成少女身份的凶徒,如厕是坐下来的,一如女性那样。他看到自己的性器官,却意识不到自己是个男人。
然后,下午也过去了,Dr。Higgins与其他监视人员全都屏息静气,根据资料,纯情美少女在黄昏之后便会变身,化作杀人恶魔。
没有人内进治疗室与凶徒倾谈,大家只是隔着凶徒没留意的玻璃幕墙作出监视。治疗室内,有浴室设备,有小小食物柜,有书格,有纸有笔,有漫画有报纸,凶徒没有被上锁,他在友善的环境气氛下阅读着。找不出他真正的意识,便不能进行进一步的法律行动。
治疗室没有窗,无人看得到天色的转变,要得知日夜的转换,靠的是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六时四十五分。大概,天正开始人黑。
凶徒在无聊地翻揭着漫画书,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像个苦闷的少女,对身边环境很不满。
那苦闷的神情很明显,四周张望,眼神无奈,却就在他抬头张望间,那正向右移的颈项忽然静止下来,目光停在,个空自的空间,眼神由有内容,变成木然。
颈项的位置,眼神的焦点,隔了很久也没改变。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像那种发呆的树熊,脑筋被封住了,动弹不得,思想行动被困在空白的世界内,什么也没有的空闲,连自我也找不到。
Dr。Higgins和研究我员一直注视下去,已经三十分钟了,颈与眼神的位置没变更,除了会眨眼之外,根本看不出他是个活人。
在第四十七分钟时,困为肌肉的需要,他移动了颈项的位置,眼神倾向注意别的东西。纵然,实质上,相信他的大脑接收不到他眼前的景象,他根本不在看,没焦点没感应。
有人在冶疗室外说:“大概一整晚也会如此。”
Dr。Higgins同意:“如果给他一个会响的传呼机,反应便不一样。”
是的,夜里,被称作阿夜的凶徒靠着一部传呼机的指示活动。
“他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识。”研究人员说,“像个腊像。”
Dr。Higgins说:“今夜,人们不把任何刺激带给他,且看没有传呼机响声的夜晚,凶徒是个怎样的人。”
研究人员与Dr。Higgins于是根据编制表轮流当值,各有三小时的睡眠时间。
Dr。Higgins利用那三小时回家浸一个浴。Martin走进浴室去看她。
“沐浴的姿势其美,怪不得你叫Mana。”他说。
她笑:“你记得我说过那Mana的故事?”
“我是你最乖的学生。”他伏在浴缸边,作出一个乖乖的表情。
她捧着他的脸说:“那么,我便最喜欢你。”她亲了亲他。
“你的病人怎样了?”他问。
“我看到了晨与夜的分别,是一个极端的分裂。日间很活泼伶俐,夜间呆呆的。”
“不是凶残吗?”
她把头浮在浴缸的水上。“凶徒没有接到传呼机的指示,所以凶残的个性未显露出来。”
“你满意吗?”Martin问。
“满意?”她反问。
“你对他那么有兴趣。”他说。
“因为,我最缅怀我的学生时代。”她解释,“凶徒的其中一个身份为学生,我十分有兴趣,而我相信那还未显露的主干性格,在深层潜意识中设定这个学生身份,一定有其目的。”
“那个同谋呢?”Martin口又问。
“我们还不知道,国际刑警在追查中。但我怀疑……”
她顿了顿,又不说了。
“怀疑什么?”
“我未确定,不说了。”
Martin显得兴致勃勃,“真是神秘的一回事,没有证件,只有一张整了容的脸,没有年龄、身份、背景,什么也不知。”
Dr。Higgins望了他一眼,“这么有兴趣,下次派你做研究员。”
“太辛苦了!最怕辛苦!我宁可做照顾研究员的男人,或是,做研究员的秘密情人。”Dr。Higgins吻到她的唇上。
她张开双手,说:“你抱我出去吧!”
他便从浴缸中抱起湿漉漉的她。她望着他垂下来的脸,说:“我觉得我也是无年龄无身份和背景的。”
他已把她抱到床上去,“为什么?”他问。
“当一个人被爱着时,都似孩子,都似情窦初开的少女忘记了年龄,忘记了身份。”她说。
他立刻双手按在胸膛处,叫出来:“感动死我了!”
她问:“你真是爱我吧?”
他压到她身上去:“问都多余。”
然后,她从他的俊脸中分神去。她在想,如果可以的话,好好投人去爱他可以吗?能够去爱他,便能够幸福。
是的,被Martin这样的男我爱着,任何女人都会幸福。
为什么不好好尝试去爱他?他的吻已由她的唇移到脖子旁,然后又滑到肩膊处。好舒服啊,她闭上眼睛,木来还想思考些什么,却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还扯了鼻鼾。
Martin把本来埋在她胸部的头抬起来,笑完又叹气,只好把毛毡盖到她身上。卒之,她睡了六小时,醒来后赶忙回到治疗室。她向同事赔罪,“明晚我一个人捱通宵!”
研究人员摇摇头,“凶徒累极躺到床上睡着了,没什么动静。”
“那么你去睡吧,我来当值好了。”她建议。
研究人员休息时,她翻看她错过了的片段,从录影带中她看到一段颇有趣的。在她回家去的六小时中,凶徒有十五分钟的饮食冲动,他缓慢地查看食物柜,那里有饼干、汽水、薯片,但他通通不要,然而他的动作,明显是想吃东西。
Dr。Higgins记起了凶徒周记中的细节,那老师在夜里会为他煮一个即食面,而且加蛋。
好吧,明晚给他放上即食面、热水及碗筷,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熟读了周记,再接触到真我,一切信如老朋友那样,只有亲切与熟悉。
在夜色将尽时,Dr。Higgins又休息了,这一次,她选择伏案而睡。一个半小时后她醒来,时钟指示是七时十分,而凶徒,正刚刚睡醒。凶徒走进浴室洗脸,细细检视自己的容颜,刷牙也刷得很精细。
Dr。Higgins自己也洗了把脸,她决定再与凶徒沟通。
她推开治疗室的门,对凶徒说:“阿晨,早安。”
凶徒便由浴室走出,他拿着毛巾,回应Dr。Higgins:“你好啊!早安!”
“睡得好吗?”Dr。Higgins她。
“好。”她简单地回答,“有时候我会有很多梦,但昨夜并不。”
“会是怎样的梦?”Dr。Higgins问。
“啊……”他沉思下去,“很混乱的,有些陌生的男人,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Dr。Higgins点了点头。
他又说:“可以为我换另一条毛巾吗?质地不好,会擦破面的。”
Dr。Higgins答应了,“你很贪靓吧!”
他不好意思了,“你取笑我?”
“年轻女孩子多数贪靓。”她说。
他又笑了。
“你的老师很喜欢你的样子?”Dr。Higgins问。
“他时常赞我漂亮。”他的神情自豪。
“你也的确很漂亮。”
他满意她的话,似乎很高兴。
“早餐你通常吃些什么?”Dr。Higgins坐到他的床沿。
“我什么都吃的,我不怕胖。”
“真是令人羡慕。”Dr。Higgins说:“我可要节食。”
“老师不喜欢女孩子节食。”
“老师呢?”
他困惑了,“不知道。他平常也不会丢下我的。”
“未试过分离吧?”
“未。”他说:“有他便有我,我永远都感到他在我身边。”
“知道有名叫阿夜的少女吗?”Dr。Higgins问。
他想了一会,“不。”
Dr。Higgins点点头,再与他倾谈了一阵子,便退出去。
稍后,她与研究人员开会。
“同谋未被逮捕吗?”Dr。Higgins问。
“一直在追查中,但毫无线索。”
Dr。Higgins不作声。
“可否看得出凶徒残杀他人的动机?”警员问。
“凶徒日间表现纯良而无知,夜间则木无表情。今晚我们会给凶徒一部传呼机测试他的反应。”
“凶徒对自己身份的认知有多少?”
“在每个既定的分裂身份中安分守己,这两种日夜身份,完全没有重叠的情况,分裂得清清楚楚,如一个刀切口。”Dr。Higgins说。
“像一个传奇。”警员感叹。
Dr。Higgins回应:“极有可能有更壮观的传奇,不只这么多。”
日间的凶徒依旧乖巧友善,他有了新的漫画书,又有了新的面巾,也多了些零食,似乎比前一天更满意。
而Dr。Higgins在入夜之前休息了好几小时,以求夜间作出更贴身的监视,行动升级,她将会给凶徒一个传呼机。
未变作阿夜的阿晨望着传呼机说:“是了,老师会传呼我。”然后乖乖的把传呼机放好。
“我很挂念老师。”他说。
当已经习惯了他的男声女颜之后,他每说及一句对所爱的人的思念,Dr。Higgins只觉越听越感动。这是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然后,夜幕又降临,阿晨变作阿夜。
静寂的,木然的,仿佛无生命的女子。然而有的是杀人的使命。
在此阶段,无人明自他杀人的动机,所有资料均无显示。面对面看着这惊震全球的杀人凶手,只是看到他静态的面貌,不言不语的,就算拷问他,他也不会回答一句。Dr。Higgins
更怀疑,这状态下的凶徒,脑袋只是空白一片。
研究人员对着时钟,神色开始凝重,他们给凶徒的传呼机,半分钟后便有指示,他们作好准备,等待观察凶徒的反应。
传呼机响了。
凶徒走向传呼机的位置,他拿起传呼机,用心地阅读信息,那是一个地址,他的即时反应是说:“有客。”然后朝门口方向走去。
他发觉门打不开来,于是他用力尝试把门开启,但做不到。然后,他站在门的跟前,望着那门,不动半分,门还是没开启,他伸手再拉,还是不得逞。
他返回床边,坐下来,望着那门,然后又站起来,在房间内踱步,显示出他的不知所措。但动作之外,神情仍然没有任何改变,无表情的脸仍旧无表情,甚至那双久不久望向门上的眼睛,也不带任何神采。仿佛在焦虑的,是一件行尸走肉。
正当所有研究人员都以为凶徒会重复之前那一晚的沉静时,忽然,凶徒开始哭泣。他坐在床尾,垂下头来,在长发遮掩下细细的哭,眼泪流过鼻子流过下巴流到膝盖上,他的坐姿没改变过,也没有抹掉眼泪的意思,他只是一直让眼泪流下去。大家注视着他的眼泪,正各自在心中为他的眼泪思考理由时,更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凶徒说起话来。
他说:“别怕,我们能够走出去。”
说的时候,他抬起了头。说话的声调明显较日间化作阿晨的时候男性化。这根本是活活一把男声。
他再说:“我不会让你伤心流泪。”
Dr。Higgins紧张起来,她吩咐:“摄录机--近镜!”
第三个身份出现,Dr。Higgins相信,那失踪了的同谋,晨与夜的老师,就在此。
对了,原本的男性身份终于曝光,他既是老师,又是晨,也是夜。
一个身份,爱上了另外两个身份。那种不离不弃式的爱恋,相恋的对象,只有一个人。我爱我爱我爱我。我爱我。
所有研究人员屏息静气,听着这第三个身份说:“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说的时候望向前方,神情坚定。
接下来,凶徒的表情有那半分钟左右的放缓,然而,未几,又再说话:“不出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少杀一个人。”
Dr。Higgins也就知道,刚才那半分钟的沉默,是代表凶徒又重回阿夜的身份。他正在一人分饰两个人,一个保护者,一个受保护者。
“你放心,相信我,他今晚遇不上你,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我不会让别人再伤害你。”这句话令人特别留意的是最后一句。谁曾伤害阿夜?
凶徒静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向食物柜,他说:“吃消夜可好?”他拿出Dr。Higgins为他准备的即食面,利用热水堡内的热水,炮制出一碗即食面。面熟透了之后,他便坐下来吃,很安静的,一口一口把面吃完。
把空碗放下,他又说:“好好地给你沐浴。”他走进浴室,脱下衣服,沉默地完成一个花酒浴。
根据凶徒的周记,吃过即食面与沐浴完毕,便是睡觉。
果然,凶徒安静地走上床。被褥盖好后,他说:“我永远都爱你。”然后,含笑而睡。
Dr。Higgins与在场的研究人员,无不喷喷称奇。他们一直相信的,外间一直相信的,完全不是那回事。
警员对Dr。Higgins说:“从前所做的研究都白费了吗?”
Dr。Higgins微笑,“只是更有挑战性。”
“接着你会怎么做?”警员又问。
“我会使用催眠。我需要利用催眠套取凶徒最真实的资料。”Dr。Higgins回答。
警员说:“那么祝你进行顺利。”
“谢谢。”她说。
那一夜,她回家小休。吃了一碗她喜爱的中式糖水,又泡了一个香薰浴,当然,Martin伴着她。她告诉Martin有关凶徒身份的大发现,听得Martin很人神。
Dr。Higgins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