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段后,隋君洛停下脚步,倚着一棵树杆,大口喘气,额上早已冷汗密布,而腹部与右肩处的黑袍,隐隐有些湿润。
当隋君洛再次停下脚步时,上官景才想起隋君洛现在是个重伤患者,英眉一皱,星目中的情绪有些莫名。
这一路,少说也有几里,加之又是山路,这定是难走极了。
他与良业武功在身,尚且不觉得什么,但洛君是个伤患,她的伤有多重,他是知道的。但这一路走来,竟是没有听过她喊过一声“累”或是“疼”……
到底是何等环境之下,才能养成这如乔木般骄傲、似狐狸般狡猾、若残狼般凶狠、像野草般坚韧的女子……
“君洛,本公子背你!”连上官景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情,说出了这一句话。
隋君洛眉头一皱,淡淡道:“区区山路,爷还没将它放在眼里。”
上官景这下整个人都感觉不太好了,想他一代鬼医,何曾纡尊降贵的要求背一女子,可是偏生人家就是不领情……
不仅不领情,特么的你一伤患,能不能收敛点,居然还这么拽……
“赶紧的,本公子可不想你走着走着,伤口崩了。到时候浪费的,还是本公子千金难求的药!”上官景几步走到隋君身边,微微蹲下身。
隋君洛抿了抿唇,捂着腹部的手,已经微微染上红,凤眸微沉,片刻后,隋君洛依言爬上了上官景的背。
上官景在隋君洛上来后,却没感觉多少重量,嘟囔一句,“怎么这么轻?肉都去哪了,得养胖点……”
隋君洛凤眸一眯,养胖点?拖出去宰了?当下,某人不爽了!
于是,隋君洛在上官景没有发觉时,十分不厚道的用上官景的银紫长袍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
啧啧,这布料不错……
咳,至于这中间某人思维的错乱,这个就不去深入探讨……
“上官景,爷身上的毒,很厉害?连你这个自称很厉害的鬼医也束手无策?”隋君洛在‘自称’两个字上,微微咬重了些。
上官景身子微微一僵,那张隋君洛目及不到的俊脸,有些红,“嗯,有些厉害。”
隋君洛凤眸一眯,眼眸中氤氲起暗色。当初她做掉了黑泽熙的鹰,黑泽熙说那只鹰的肉很毒,但她当时却是完全没感觉,而联系到之前的情况,她绝对不是百毒不侵……
这就只有一种情况,她身上的毒定是霸道异常……
第260章 谁道女子不如男!()
上官景总感觉有些不自然,这种不自然就算是以往为女患者治病的时候,就算对方衣衫半褪的时候,也从未出现过。
而趴在上官景背上,在不知不觉之中,隋君洛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洛君,你……”
忽然发现隋君洛呼吸放缓,上官景连忙收住了口,也许连上官景自己也没有察觉到,那他将后面的话全数收回去之时,他眉宇间向来染上的纨绔之气,竟是散得一干二净,取代而之的是醉人暖色。
本来走到前面开路的良业一回头,居然看到后面的人落下了一大段距离,以为是上官景乏了,连忙往回走。
“公子,要不要换我来。”良业问道。
上官景摇了摇头,没有说些什么,依旧以一种绝对算得上缓慢,但却极为平稳的步伐行走着。
良业挠了挠头,不再说话,再一次走到上官景前面,为他开路。
疆都城门外。
上官景看着城门边上贴着的通缉令,星目中诧异难掩。
通缉令只有一张,面上画着的,是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少年。
这是一张极高辨识度的容颜,少年面容精致,不浓不细的长眉斜飞,凤眸若灿烂若星辰,眉宇间傲气浸染。
这是分明他背上的人儿!
而专注于看画的上官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在画的下方,写着不大的三个字——隋君洛!
城门处,共有守卫八人,每人皆是目光如电、手持长刀,仔细盘查着出入城的每一个行人。
“上官景,放我下来。”耳边清冽的嗓音传来,上官景一愣,依言而行,将隋君洛放下。
隋君洛眯着眼眸,苍白无血色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但上官景却是觉得隋君洛周身的气息冷了又冷,似冬日河水中的冰,寒意彻骨。
“这上面写着,南疆外族巫师被反贼蛊惑,协助反贼。所以特此通缉巫师,欲将巫师带回,让巫师明辨黑白是非。”上官景目光奇怪的看了隋君洛一眼,“你是巫师?那个靠着一记预言拯救十万南疆百姓的少年巫师?怎么会……”
隋君洛挑眉,“怎么,不像?”
上官景摇了摇头,但随后又点了点头,片刻才说出一句,“可是……你是女子。”
隋君洛眸光一凛,瞳眸中飘溢出几许嘲讽,“上官景,我记得我跟你讲过,要是不想惹麻烦,这件事最好是烂在肚子里面。不过,撇开这一切不谈,女子又如何?谁又道女子就定是输于男子一筹!自古英雄不知几何,有多少能真正从那美人关中完好无损的走出。世人云:红颜祸水。但我却觉得,这能要英雄化作枯骨的红颜,何尝不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刃。”杀人于无形……
上官景瞳眸一颤,看着隋君洛的目光,比之之前,多了一份震撼与赞赏。
一把极为锋利的刃……
不再去看一旁的上官景,隋君洛转身,朝郊外方向走去。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要进城,困难不小。看来如今只能等那两千人马到达,才好办事……
算算时间,之前她在逸林城的时候,那两千人应该差不多到了逸林。而后来她被魔岭的人拖了些时间,平衡下来,也差不多该来了……
第261章 重重迷雾()
“洛君,你去哪儿?”见隋君洛转身就走,上官景连忙问道。
隋君洛回头,看着这一路上,虽然模样不正经,但却很照顾自己的上官景,微叹了口气,“上官景,我们就此别过吧。”
上官景一愣,似没想到即使隋君洛知道自己伤得厉害,但仍要与他这一代鬼医分道扬镳。
“为何?且不说你的伤好没好,但就是你那疑似中了邪术的症状,就不应该单独行动!”上官景沉声道,那俊朗的眉眼,一寸寸的凝重起来。
隋君洛扶额,眉宇间染上几许疲惫,“上官景,我不相信你不明白那张通缉令代表着什么。南疆这趟水已经够浑浊,我劝你还是不要插上一脚,不若到时候想要潇洒抽身,怕是不能了。”
上官景沉默,这通缉令代表的意义,他当然知道,只是……
隋君洛说完后,径自转身,手脚腕处的玄铁长链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那声音飘入上官景耳中,似一根根极细的牛毛针扎入心头,微疼。
那抹身影,就是镣铐加身却依旧挺拔不屈,想最骄傲的白杨乔木,不惧肆虐狂暴的风雨。
看着那抹远去的身影好半天,上官景才收回视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这张脸的魅力减弱了?”
而这边,隋君洛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走到郊外的丛林中,正想找个地方休息休息,恰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却十分具有穿透力的笛声传来。
隋君洛稍愣,愣然过后,眼中的光芒骤然浮现。
终于,来了……
从怀中拿出一跟短笛,隋君洛对着笛子吹了吹,笛声悠扬,婉转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凌厉,细细一听,竟是大有沙场杀戮之意。
一曲之后,隋君洛收回笛子,靠着树杆,看着天边下落的夕阳,眸光有些飘散。
自那天她从石坦上醒来至今,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就是这短短的一个多月,却让她从迷茫、慌张、无奈,到后来一步步谋算整个南疆……
而到现在她依旧是不清楚,记忆中“她”明明是去了黑潭,但为何后来却会在石坦上醒来。
究竟是谁救了她?还有,蔚山背后的势力,除了黑泽熙,究竟还有谁,还有谁能给他这个胆子让他起兵谋反……
独孤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南疆,单单就是为了七商楼的生意?要知道,这天下富裕的地方不少,而南疆这不毛之地,凭什么招来七商楼……
她总感觉,七商楼这笔账,怎么算也不划算。
而原主呢?“她”又是为何来南疆?若说被流放,这皇子的身份应该公开才对,但好像又不是那回事,在她看来,不知道她身份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隋君洛收敛了思绪,而后抬眸看了看天色,瞳眸中快速掠过一缕幽光。
若是他们能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那么行动被从今晚开始。
而隋君洛刚这么想着,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第262章 你家主子死了没?()
声声马蹄声传来,而隋君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夜色中冲在最前面的那抹异常健硕的身影。
长眉微扬,隋君洛有些诧异,当初逸林城时,她将于震派出去买马,而后来酒楼中变故忽生,她便与陌无殇、于震等人失去了联系。
只是没想到,再次见到之时,竟是与大部队一起。
她还以为,于震要过一会才能到……
离隋君洛还有五十米左右,于震从马上下来,竟是大手一挥,止住了身后的一众人,随后才跑到隋君洛身边。
“主子。”于震道。
隋君洛看了于震片刻,见他那张粗犷的面容上,比之初见之时,已经沉稳了很多……
“阿虎,我最后问你一遍。跟着我,你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随时都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处境,即使是这样,你还要跟着我吗?”隋君洛望入于震的眸,一字一句的说道。
于震面色凝重,在隋君洛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后,半跪下来,“我于震,不悔!”
隋君洛笑了,却有些冷意,“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但若是你背叛了我…。”
“不会!”于震打断隋君洛的话,掷地有声,“此生,我于震仅奉你为主!”
隋君洛唇边的笑意依旧挂着,但与方才相比,那股冷意已经散得干净。
“深秋了,地上凉,就莫要跪着了。”隋君洛虚扶了下,而后又问道;“最先前的这批人,共有多少?”
于震起身,“五百。当初主子您忽而不见之后,我收到陌大人的消息,说主子您遇上了麻烦,但却让我先行拿着令牌与大部队汇合。再想办法取得大部队中的领导权,而后直接来疆都这边,等他消息。只是……”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地方遇到我?”隋君洛接话。
于震点了点头,忽然一惊,“主子,您受伤了?”
方才隋君洛所站的地方,恰好能让橙红的夕阳余光映照到脸上。
但如今这夕阳的位置一变,这余光消失,隋君洛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便是显得脆弱异常,像是最精致的陶瓷,一碰便会碎裂。
隋君洛似没有回答于震问题的心思,又问道;“那其他兵马如今在何处?这一路赶来,可有分开走?”
于震叹了口气,“主子,这个你不用担心。倒是主子的身体得好生照看着,容我直言,若是身体垮了,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隋君洛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如今时间紧迫,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一定要在月底之前,前南疆拿下……
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件,隋君洛将信件交到于震手中,“这个,你命人拿去给疆主府的人,跟那接信的人说,让他将这个转交给闵鹰,就说是一个姓‘洛’的亲戚给他的信。”
于震将信接过,点点头,转身便走。
疆都,某小巧阁院内。
阁院之外极为平庸,一砖一瓦都与领边的无异,但里面,却是差天共地,极为典雅幽静大气。
而此刻,阁院的大厅处,上官景懒散坐在上座的座椅上,对着几米开外的男子道:“习暗,你家主子呢?死了没?”
第263章 我确实生病了()
因为上官景的这句话,习暗的面色冷了冷,“上官公子,这边请吧。”
上官景撇了撇嘴,“真是的,本公子千里迢迢而来,居然连口水都喝不上……”
而虽是这样抱怨着,上官景却是迅速从坐上起来,跟着习暗的步伐,离开了主厅。
“这么急着找本公子过来,是不是‘锦念’发作了?”上官景边走边道。
习暗眸光沉了沉,“主上之前动用了内力,吐血了。”
上官景脚步一顿,俊脸上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风云染那家伙是不是嫌他那条命太长?还是说觉得这人间无趣,想马上去这阴间瞧瞧?”
习暗脸色亦是不好看,“到了这疆都之后,主上发了两天两夜的高热,身上隐隐起了红斑,好是‘锦念’发作的征兆。”
上官景一惊,“发了两天两夜的高热?本公子之前不是说,除了毒发之外,绝对不能让他生病么?你怎么如此糊涂!”
习暗垂眸不语,而上官景没有看到的是,习暗那双低垂的眼眸中,杀意流淌,冰冷彻骨。
上官景说完后,也不去理习暗,连敲门都省了,直接推门入室。
“风云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刚入主卧室的上官景,劈头就对那抹半躺在檀木大床上的身影大声道。
主卧室内装饰极为典雅,名家山水字画、紫金檀木灯饰、汉白暖玉棋盘、镶玉雕木屏风……
这里的每一样,无一不是外面千金难求的存在,但这些昂贵的装饰带着的精致,却不及檀木大床上那人身上风华的一分。
床上之人,墨发似水如莲,眉目如画,一袭月牙白袍似不染世间分毫红尘,清冷如仙,脸上每一根线条,都极为完美,像是上天最杰出的艺术品。
风云染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上官景,黑翎睫羽一颤,淡淡道:“并无大事。”
而这时,跟在上官景身后进来的习暗忽然道:“主上,您之前为四皇子已经筹谋够多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再伤神。”
上官景眉头一皱,看着风云染的目光,已经不能用‘恨铁不成钢’来形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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