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玲珑走到大花园里,一脚将大石块踢得老远。
她伸出手掌,使劲扇着风。
夏天快要来了,这个天气,闷热得很。
“桃香,走,咱们还是回去躺着,去哪里都不愉快。”
在房间里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的一幕。
实在是欺人太甚!
本来还想着在侧王妃面前立威来着,夏侯然这么一闹,公然地维护着绿乔,简直就是大剌剌地笑话她。
其实,得不得夏侯然的宠幸,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可是,一旦涨了绿乔的气焰,宠溺着她这么对待婢女,只怕……日后,会有更多的婢女会因为一丁点小事情挨打——甚至失去性命。
偌大一个逍遥王府,一定会鸡犬不宁,一片狼藉。
关她什么事啊?这就是这个男人自作孽,不可活的下场。
越想越气,索性翻身起来,在房间里找点书籍来看,以平复自己的内心。
“放这里,往这边走。”
福叔说着,领着工匠,搬着一张大床往东厢房来了。
“福叔,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福叔作揖,朗声回答道:“王妃,王爷书房的床榻坏了,现在已经让工匠修好,按照王爷的要求,特意送到东厢房来。”
水玲珑站在门前,一动不动,怎么都不肯让开。
“福叔,既然是书房的床榻,自然应该送回到书房去,王爷看书累了,需要休息,难道,还要王爷走很远才能躺下吗?”
书房离东厢房,本来就不过数十步之遥。
更何况,王爷最近已经有和王妃示好的意向。
如果连搬一张床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能办好,王爷还不立即赶走他啊?
想到这里,福叔带着一脸为难的表情望过来。
“王妃,王爷已经下了命令,请不要为难老奴。”
夏侯然这是什么意思?
吃在碗里,还要看着锅里?
既然已经和侧王妃柔情蜜意了,何不干脆留宿在西厢房?
还是,希望早日带着侧王妃一起搬回东厢房吗?
水玲珑蹙起秀气的眉头,顿了顿,说道:“既然如此,福叔就带着人,将原来的大床搬到南边的院子里去吧。”
福叔一怔。
“王妃,这是……”
“本来,东厢房就只有那么大,如果再加入一张这么大的床,显然过于拥挤,不如,你们先将这张旧床搬入南边的院子,好腾出地方来。”
言之有理,夫妻之间睡两张床,也不是那个事呢。
福叔点点头,立即让工匠进屋搬床。
水玲珑陡然想起新婚之夜里发现的大床的秘密,内心一惊。
她慌忙阻止。
“还是算了,我突然想起,王爷是个恋旧的人,也不太希望他睡了这么多年的床被扔到一边去。这么着吧,那你们还是将新床送到隔壁的套间去放置好了。”
“可是……”
“福叔,要不,等王爷说还是要搬进来,再议?”
女主子也是半个主子,她的话自然也是要听的。
“好的,王妃。老奴这就去办,不打扰王妃休息了。”
福叔麻利地让工匠去了隔壁。
……
水玲珑站在桃花树下,久久无语。
她想去找夏侯然说点什么,脑子里只是想着,脚步已经走了出去。
走到西厢房的院子,奇怪的是,连个守卫的人都没有。
甚至,连婢女桃园都没有守在大门口。
水玲珑犹豫半晌,还是走近了一些。
隔着紧闭的房门,传来女子娇柔的喘息声。
“王爷,绿乔还想要……”
男子粗嘎的低吼声,参杂着女人低低啜泣的声音,用脚趾头去想,都知道厢房内是怎么样的旖旎风光了。
水玲珑生生止住了脚步,一张脸涨得通红。
该死的!
她本就不该来,再也不要和那个恶心的男人说什么心事了。
也顾不上皇帝给她下的禁足令,水玲珑施展轻功,一口气飞跃到三十尺开外的偏僻小巷子里才停下来。
她需要远离逍遥王府,找个安静一些的地方,静静地独自待一会儿。
巷子的尽头,坐着一位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再出去,就是喧哗热闹的大街了。
也没有别的事情好做,水玲珑就缓缓走过去,愣愣地看着小乞丐乞讨。
路过一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小乞丐扑上去,抱住公子哥的腿,哀哀地乞求。
“这位公子,就请行行好吧,小乞儿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拿开,看你那脏爪子,也不看看本少爷的衣料,赔得起吗?”
说罢,公子哥一个后踢腿,将小乞丐踹倒在地上。
“哎哟!”
小乞丐本来就饿着肚子,没有什么力气,猝不及防又被重重地踹了一下,更是疼得不轻。
水玲珑看不下去了,只得疾步上前,一把扶起了小乞丐。
“没事吧?”
小乞丐摇摇头,可怜巴巴地按住肚子看着她。
“漂亮姐姐,我真的好饿,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乞讨也没有讨到,还挨了好几次打。”
水玲珑卷起小乞儿的破烂的衣袖,果然,手臂上清淤累累。
“你从哪里来的,家是京都的吗?”
小乞儿垂下眸子,痛苦地摇了摇头。
“家里是南边的,本来家里种了百亩良田,家境也算还好,读了几年私塾。后来,田地都遭了虫灾,很多乡亲都流离失所,父母也被稗虫咬伤,没有银子付高额的诊金,都……已经不在了。我也是没有办法,才一路乞讨到这里来。”
水玲珑看着小乞儿不过十三岁的样子,说话也谈吐得体,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她拍了拍小乞儿的肩膀。
“其实呢,乞讨和读书一样,都是需要技巧的,读死书不能融会贯通,相当于白读的,你将乞讨生搬硬套,又做不到其他乞丐那样死皮赖脸和死缠烂打,自然什么都乞讨不到。”
“请求姐姐指点迷津。”
“那好,你跟我来。”
水玲珑带着小乞儿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找了一个树荫的地方站着。
“你且观察路边的行人,看有什么人值得你去乞讨,又有什么人会愿意拿出银子来?”
她扬起一抹笑意说着,压根都没有注意到对面的酒庄二楼,打开的窗子里,有一位公子意兴盎然地观察着她。
小乞儿看了好半天。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富有的老爷都坐着软轿,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趁着他们上轿子的间隙去,一定会被轰走。酒庄等地方都热闹,可是,绝对不允许乞丐进去遭了晦气。还有,穷苦的人家,拖儿带女的,也让人不忍心去要……”
水玲珑点了点头。
分析得非常有道理,而且,可以看出小乞儿的内心十分善良。
“富有的公子哥里,还可以另外分出两类人:一类,就是家境并不是非常富有,可是,他们想跻身到富裕的公子哥队伍中去,很多时候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比如,他们结伴在一起谈天说地,这些人就会带着一脸谄媚的表情,而且,付酒钱的时候又勉强地站出来,以免落到人后。你可以找准时机上去乞讨,一定会有收获。”
“不是说两类人吗?还有一类人呢?”
小乞儿倒是孜孜不倦,仰起脸虚心求教。
水玲珑淡笑不语,径直往前走着。
小乞儿好奇心满满的,也跟着走了上去。
“姐姐,教人脚到底吧,说说啦。”
“月上柳梢头,你认为,那个时候的举水河边,怎么样?”
到底是上过几年私塾,又值豆蔻年华,小乞儿一点就通。
“我知道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个时候在举水河边的丽影成双,如果我上前去乞讨,男子一来要在心仪的女子面前展现一番,也希望不被任何人打扰这样的美好时刻,一定会拿出银子,打发我迅速走人。”
正说着,就看见三个书生背着书篓迎面走来。
走在中间的书生一身云锦,傲慢地扬起下巴。
而站在两边的书生身上的衣料就相对便宜一些,态度也更为谦卑一些,一人帮忙拿着书篓,一人帮忙拿着水壶,步步紧跟着。
小乞儿兴奋地笑起来:“姐姐,且看我去展示一番。”
走上前,小乞儿朗声说道:“请未来的状元爷行行好,小乞儿三天没有吃饭了。”
傲慢的书生眼前一亮:“不错,小乞儿嘴巴甜,很会说话。”
他一扫两边,另外两个书生立即会意,从钱袋里排出几个铜板递了过来。
“拿去拿去,走远点。”
小乞儿也不顾他们轻蔑的话语,笑嘻嘻地拿着铜板走了过来。
水玲珑也笑起来:“孺子可教也,不错,你拿着这几个铜板,去将军府找水将军吧,他们会接待你的。”
“感谢姐姐,还未请教,姐姐芳名?”
水玲珑走远了,只是扬扬手:“江湖再见。”
又增加了一个人口,将军府本来开支就有点捉襟见肘,南音肯定又要絮絮叨叨说她了。
别想了,赶紧去找点银子要紧。
桃红色的身影走远,直到看不见了,酒庄二楼的公子这才收回视线。
“有趣,没有想到,东周还能出现这么有趣的女子。”
……
水玲珑去了白云酒庄。
她走得飞快,以至于走到柜台前的时候,有点气喘吁吁。
一双翦水的眸子扫视了全场,并没有发现熟悉的或者可疑的面孔,这才放下心来。
想起夏侯然总是喜欢坐在楼上天字号的包间里喝酒,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滋味,叫了房间,就径直走了上去。
房间是空的,店小二及时送来了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
“哟,这么漂亮的姑娘,一个人来喝酒呢。”
水玲珑听见猥琐的声音,不由得一惊。
她回过头,就看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经过,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头皮发麻,正要转身关好房门,那个男人的大手已经按住了房门。
修长的指甲,看得人直犯恶心。
“拿开,走错房间了。”
公子哥轻浮地笑起来:“哟,性子还很烈,哥哥我喜欢。”
说罢,公子哥已经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抚摸水玲珑的脸颊。
“混蛋,拿开你的脏手!”
水玲珑气得胸脯不断地起伏。
她一抬手,准备使出武功,将这个可恶的纨绔子弟打将出去。
突然之间,她眼前晃过一个白色的身影,接着,就听见“咔嚓”一声,公子哥杀猪一般嚎叫起来。
………题外话………(宅十三妹)抱歉,昨天晚上家里网络出现问题,怎么都打不开,只好早上来发了,还请各位大力支持
103。【103】自己说过的话都可以忘记()
“大侠,饶命。”
公子哥惨叫着求饶,手臂仍旧脱臼了。
水玲珑被吓了一大跳,赫然抬眸去看进来的男子。
一身白衣胜雪,不是风度翩翩的战王,又是谁呢?
她又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公子哥,轻轻地道了一声:“战……”
“哎,出门在外,不必多礼。偿”
战王截断她的话,抬起右脚,将公子哥踢到一边,“啪”地一声关好了房门。
水玲珑有点无语。
她愣了愣,还是拾步,走到圆桌边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战王,请用茶。”
水玲珑在内心盘算着,该如何开口再要一笔银子,所以,不自觉地垂下了眸子。
她全然不知道自己沉默的表情,全部落入了对面男人的眼里。
“玲珑……”
女人没有反应。
男人扶额,只得提高了音量:“玲珑。”
“哦,在,刚才没有注意您叫我呢。”
“为什么,一个人到这里来?”
战王凝视过来,眼底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没有什么啊,走着走着就走到酒庄来了,顺便尝一尝这里的佳酿。”
顿了顿,战王又问:“他……对你好吗?”
他?
想了想,水玲珑才明白过来,战王说的这个“他”是谁。
她点了点头,轻快地说:“嗯,不错,蛮好。”
“蛮好?”
原本别开眼睛去的战王,陡然转过头来,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看见她一脸坦然,并不像说谎的样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比如说……,对你……到底是怎么样个好法?”
不让他睡东厢房,他会老实去了书房。
后来,书房的床榻坏了,他也只是老实地睡在她的身边。
比如说,他还会追那么远,将她从觉远寺带回来。
当然了,这些话,不都是私密话吗?
怎么可以拿出来,当面说给战王听呢?
在内心稍微一计较,水玲珑说:“这一次,又是怎么个交换法?”
战王错愕不已:“交换?”
居然装作不记得了?
水玲珑清了清嗓子,模仿战王当时的模样,幽幽地说:
“调戏他,耍弄他,甚至于……激怒他,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
说完,她抬眸,迎上一双黑沉如水的眸子。
“战王年纪不大,忘性可不小啊,自己说过的话,都可以忘记?”
“哦?本王还曾说过这个话的?”
要你装,继续装,可别怪她不客气了。
就在原来的价码上翻一倍,看他还装不装。
“还有,某人还说:千万别嫌弃这里的黄金太少,只要有兴趣参与,价钱都好商量的。摸到夏侯然的下巴,本王立即赏赐四十两黄金,如何?”
只见战王的眉头拧得死死的。
水玲珑再也不想和他客气了。
她大咧咧地说:“你真的忘记了?当时还不住劝我不要考虑,还说什么拉拉小手二百两!想我多么富贵不能移,为了打动我,硬是不断引诱……”
“别说了,够了!”
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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