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可以霸气地说,老子做了就是做了,哪里那么多废话问来问去的?
可是,一看见皇帝那个态度,气势上立即矮了大半截。
“好了,坐下吧。本来,说好了一起来御花园赏花的,说起这么事情,一点都不怡情了。”
宋贵妃很会看眼色行事。
她看见皇帝并没有明显地表态和她站在一边,立即弯起嘴角,笑盈盈地说:“好了,一起来喝一杯清茶,这可是今年开春出的新茶,口感清爽着呢。”
水玲珑喝了一口,悄悄地扫了宋贵妃一眼。
“圣上,您看那朵桃花上面的蝴蝶,真是可爱。”
“爱妃如果喜欢,让宫人捕捉来养着便是。”
说罢,皇帝摆摆手,示意宫人去捕捉那只蝴蝶。
水玲珑眼观鼻,鼻观心,觉得坐在那里尴尬不已。
她遂起身,作揖道:“臣,就不打扰圣上和贵妃的雅兴了,臣请告退。”
宋贵妃国色天香地笑起来。
“圣上,您看这个蝴蝶,捕捉起来了倒没有刚才那么灵动了。说起雅兴,臣妾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水玲珑的心忐忑不安,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爱妃,但说无妨。”
皇帝看着有点发蔫的蝴蝶,对“雅兴”也来了兴趣。
“臣妾听闻,水大人使得一手好剑法,尤其,最出名的一招,就是流星蝴蝶剑,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蝴蝶好看,还是水大人的剑法更为灵动呢?”
皇帝直点头。
“不错,朕也对流星蝴蝶剑有所耳闻,只是从未亲眼见过。你就耍一套看看,也配合着朕和贵妃的雅兴。”
跟着师傅学了那么多年,水玲珑最拿得出手的,应该就是剑术了。
这一套剑法,是师傅触景生情,独门所创。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既然圣上和贵妃都有如此雅兴,臣,就却之不恭了。”
水玲珑走出观景亭,四处看了看。
她顺手扯了一根枯瘦的树枝,剥离上面的分支,拿在手里试了一试。
宋贵妃在皇帝没有看见的地方,眸子精光四射,蕴含着一丝丝阴毒。
水玲珑笑了笑,摆好了起势,并步点剑。
剑法招式飞速旋转,真的好像一颗流星划过长空,也如一只蝴蝶翩然采花。
一支枯瘦的枝条,在水玲珑的手中幻化成了一柄长剑,变化着各种各样的招式。
水玲珑仿佛又回到了香榭湾,跟着师傅在一片绿油油的开阔草地上习武练剑。
她幸福地笑着,手势步法越来越快,越来越自如。
最后,她使出了一招提膝捧剑,蹬脚前刺。
没有想到的是,突然膝盖一酸。
她猝不及防地趔趄,脚趾处踩着一枚尖锐的石子。
来不及闷哼一声,就感觉自己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倒。
细长的枝条,尖尖地指向宋贵妃。
水玲珑暗暗叫苦。
大脑中警铃大作,可是,她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想要缩回手,却感觉手臂一阵麻痹,怎么都使不上劲来。
90。【90】还加害于你不成()
皇帝更是脸色一变。
“圣上,救命——”
宋贵妃花容失色,慌忙地从贵妃榻上站起来。
可能是由于慌乱,竟然慌不择路,整个人前倾,朝着细细的枝条撞上来。
“圣上,臣妾……好痛啊。偿”
水玲珑吓了一大跳。
她呆呆地望着枝条大半截都***宋贵妃的胸口,还偏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刺穿心脏了撄。
怎么会这样?
水玲珑垂下眸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突然,她发现掌心弥漫着一块可疑的红色印记,两只手掌继续痉挛着。
水玲珑拧着眉头,水一般的眸子,此刻也起了一丝微澜。
其他宫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着了,直到皇帝厉声命令去喊御医和禁卫,他们才缓过神来。
禁卫飞速而来,第一时间押住了水玲珑。
“圣上,臣也不知道是何故,真的不是有意的。”
宋贵妃满身是血,精美的裙衩被染得通红。
她气息奄奄。
,死死地握住皇帝的手,哀婉地说道:“圣上,臣妾也不怪水大人,任谁说起晒场的事情,都会心有不甘。臣妾……”
话还没有说完,浑身颤抖,呼吸已经有点跟不上来了。
终于眼睛一闭,宋贵妃晕厥过去。
御医和宫人七手八脚地将宋贵妃抬入殿内休息。
水玲珑思前想后,内心认定还有哪里很不对劲。
她惊愕地看着宋贵妃被抬走,再看看观景亭内的一切布置。
蓦然地,有什么东西划过大脑。
水玲珑眸光敛起,挣脱禁卫,一手抓住了刚才喝茶的茶盏。
她的茶盏自然和圣上、贵妃的有所区别,瓷身稍显粗糙、厚实一些。
低头嗅了嗅。
果然,一股极其清淡的香气涌上鼻头。
若有若无,虚无飘渺。
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不能和春茶的香气区别开来。
果然不出所料。
水玲珑再次拾起刚才舞剑用的枝条,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
“护驾,护驾。”圣上的太监总管高公公唯恐伤及圣上,惊慌地大叫起来。
夏侯然和战王远远地看见情况不对,也掠起轻功,来到了观景亭前。
“皇上。”
“父皇。”
水玲珑怔怔地望着夏侯然,眼中存有希冀之色。
皇帝黑沉沉的一张脸,不满了怒气。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战王问高公公。
高公公瞥了皇帝一眼,轻声答道:“刚才,圣上、宋贵妃和水大人一起在观景亭喝茶,水大人舞着流星蝴蝶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刺向了宋贵妃。”
刺杀还是谋杀?
更何况还当着皇帝的面——这样蠢的事情,怎么可能是水玲珑做的?
“战王,杯盏有一股微不可闻的气味……”
皇帝更生气了。
“大胆!难道,宋贵妃还加害于你不成?”
众人面面相觑。
宋贵妃和水大人见面较少,素无交情,何况,舞剑还是宋贵妃提出来的。
哪有人提议别人来刺杀自己的?
战王凑上前,微微嗅了一下杯盏。
并无可疑的气味啊。
看见战王疑惑地望过来,水玲珑欲辨已忘言。
接着,战王睇了一眼夏侯然,希望他可以出来说句话。
毕竟,水玲珑是逍遥王府的人,出了这个事情,他也难辞其咎。
而夏侯然只是凝视着水玲珑,两片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清冷的直线。
眸子也是冷冰冰的,似乎,已经认定了水玲珑就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水玲珑一怔。
不是说好了同舟共济吗?
现在有了一点小小的麻烦,就要开始嫌弃她了吗?
她微微抬起下颚,坦然地迎上夏侯然的眸子。
“不是我,王爷,你相信吗?”
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击在夏侯然的心尖。
“晒场的事情,是宋贵妃朕提出来的。可是,朕也说了,既往不咎,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借着舞剑来这么一出闹剧呢?”
这下子,连战王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晒场的事情,他也较有耳闻。
水玲珑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知晓同官场气连枝的利害关系,做得确实不够妥当。
水玲珑倒吸一口冷气。
皇帝这么说,那就是坐实了她的罪名。
甚至,连反驳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她的犯罪率确实最高。
被宋贵妃当众指出,受到圣上批评,有点怀恨在心,所以才刺向宋贵妃的。
“依本王看来,不是玲珑。”
众人怔住,纷纷看向开口说话的人。
竟然是战王。
物证、人证确凿,怎么就不是水玲珑了呢?
战王给了水玲珑一个安定的眼神,缓缓上前一步,对皇帝说话。
“皇上,玲珑性情耿直,胸怀开阔,而且,做事不会那么笨。”
语气非常笃定,可见,战王是相信她的。
皇帝闻言,轻斥了一句。
“胡闹!或许,就是因为性情太过于耿直,所以忍不下那口气。”
“不错,九皇叔说得很有道理。”
夏侯然面沉如水,淡淡地开了口。
水玲珑的内心大起大落,原来,夏侯然还是帮衬着她的呢。
她就算再蠢,也不会当着皇帝的面刺杀人啊。
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眼见着皇帝的面色更加不好看了,水玲珑又不由得担忧起来。
“然而——”
夏侯然骤然话锋一转,将大家的心拧得紧紧的。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办法,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办法。知道大家都会认为,任何人都不会当着皇帝的面刺杀人,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而且,也知道大家都会认为她性情耿直,说一不二,任何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怀恨在心,以此作为辩解——这样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他特么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原来开始肯定战王的话,是为了反转一切?
水玲珑愕然地转眸,死死地瞪着夏侯然。
这是他准备彻底害死她的节奏吗?
“夏侯然,你……”
“还有什么话好说?押入大牢,待宋贵妃转醒过来,再做定夺。”
皇帝再也不看水玲珑,转过身大步离开。
水玲珑踉踉跄跄地,任由禁卫推搡着向前走去。
她的内心在哭泣: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人心隔肚皮,这句老话,果然不假。
战王看着水玲珑哀戚的样子,于心不忍。
于是,战王转眸问道:“皇侄儿,你就那么不待见她吗?”
“九皇叔不是已经闻过杯盏,发现并无特殊气味了吗?”
“可是,她毕竟还是逍遥王妃,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清者自清,如果她……真的没有罪过,不会在牢狱中关太久的。”
在战王复杂的眼神中,夏侯然缓缓离去。
“水——大人——”
一抹云竹的幽香扑鼻而来,水玲珑的身子在倒下去之前,已经被人稳稳地接住,拥在怀里。
这就是后遗症吧?
水玲珑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眼一抹黑,连拥着她的人是谁都没有看清楚,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战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随即,展开了一个绝世的笑颜。
还说不管不顾,露馅了吧!
“逍遥王,属下来……”
禁卫本想说让属下带走,一接触到逍遥王好像要杀人的眼神,不禁头皮发麻。
男女授受不亲。
而且,这是逍遥王妃,禁卫牵着或者拥着,也确实不合适。
夏侯然一把抱起水玲珑,瞪着眼睛对禁卫说:“解开绳子。”
禁卫说:“属下……”
“解开绳子!难道,害怕本王跑了不成?”
还真是担心逍遥王跑了,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禁卫一哆嗦,急忙上前。
三下两下解开了捆着水玲珑手腕的绳子,任由逍遥王大步走在前面。
“王爷,您慢点走,属下有点跟不上了。”
91。【91】他的脑海中映出了另外一个身影()
走进大牢,选了一间稍微干净一些的牢房。
夏侯然深深地看了水玲珑一眼,轻轻地将她放在草堆上。
回到逍遥王府,绿乔已经颠簸着迎了上来,伸手接过了他的披风。
“腿脚不舒服,为什么还要走那么远?”
夏侯然皱起眉头,语气有点不悦。
绿乔心知他是担心自己,粲然一笑偿。
“还不是担心王爷舟车劳顿,累了吧?桃园,去厨房端一碗冰糖莲子羹来。”
婢女桃园应声而去。
“膝盖还疼不疼?”
夏侯然问着,并没有在意绿乔是如何回答自己的。
他的脑海中映出了另外一个身影。
不知道为何,当时水玲珑不可置信的难过眼神,一直浮现在他眼前。
绿乔看出了夏侯然的恍惚,内心隐隐有点难过。
其实,去青山镇,并不是为了绿乔归宁,而是,听说那里有一位神医能够妙手回春。
夏侯然尚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人下了慢性的毒,每每初一的夜晚发作,痛苦不堪。
暗地里找了许多神医,都是治标不治本。
还是她托人打听到了青山镇,找着这个藉口去的。
没有想到的是,神医游学外出,他们吃了一个闭门羹。
也不能耽搁太久,又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
入夜。
晒场的事情,影响实在太大了,连福叔都听说了。
当时,并没有忌讳绿乔在场,福叔直接回禀:“王妃她……行侠仗义,将几位纨绔的卫兵好好惩戒了一番,大快人心。”
夏侯然并没有太高兴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问道:“为首的卫兵是?”
福叔一怔,还是回答道:“听说是宋贵妃的堂弟,他的父亲,也是一个三品官。难得,王妃不畏权贵,她……”
接到夏侯然带着怒意的目光,福叔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给点阳光就灿烂了,还真以为父皇亲封的御史台有无上的权力,实在是太天真了!”
“人什么时候回来?”
福叔愣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夏侯然问的是水玲珑。
想起水玲珑归宁前说的话,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怎么了?”
夏侯然半晌没有等到回复,面色更加不好看了。
“王妃……王妃说回将军府小住几日……可能,是独自一个人回去……”
福叔的话还没有说完,夏侯然已经一阵烟一般冲去书房了。
“侧王妃,这——”
绿乔抿了抿嘴唇。
“福叔,不关你的事情。王爷心情不是很好,就让他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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