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玲珑抚额,朝着他踹了一脚。
“还不快去,十三王爷等着呢。”
“不急,不急!老十三会体谅的,新婚夫妻大战三百回合,远远比去和他唠嗑重要得多。”
“走开!”
水玲珑使用蛮力将夏侯然拖了出去,一把栓好了门闩。
门外,传来了夏侯然的大笑声。
水玲珑被笑得羞赧不已。
她觉得有点闷热,就起身去窗边撑起了支架。
一只灰色的雀鸟“扑腾”着翅膀飞过来,停在了窗棂边上。
见四下无人,水玲珑飞快地从灰雀的腿部取出了一张字条。
“听闻病了,很是挂念,安否?”
是云逸朗的字迹,今天没有去皇宫请安,他应该也知道了吧?
也不好多说什么,蛊毒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遂简单地回了一句:安好,勿念。
再说了,三日后就要归宁,能够出门去,也可以找个借口去见见面。
将写好的字条绑在灰雀的腿上,放飞出去。
然后,她回到桌子前,将云逸朗的字条反复看了看,内心涌起一股甜蜜的感觉。
最后又看了一遍,水玲珑将字条放在灯火下,将其化为一摊灰烬。
不管经历什么困难险阻,都有大师兄在身边陪伴她、支持她、呵护她,这样的感觉真好。
不比夏侯然,吃在碗里,还惦念着锅里。
对他好的,完全不珍惜,她对他那么不好,还死皮赖脸地扒过来打趣着。
花心腹黑又幼稚可笑的男人,有什么好?
最后的结果,活该他一无所有。
恨恨地骂过夏侯然,水玲珑默默地对自己说:顶多一年,解除这段糟糕的无效婚姻,还要从太后手里救出大哥。
之后,她就可以跟着大师兄一起回到香榭湾,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了。
到那个时候,叮当也应该好转了,或许也能够找到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
那样的梦境,如果能够早点实现,该有多好。
水玲珑躺在床上,天马行空地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
突然,一阵小鸟的啾啾声传入耳朵。
难道是灰雀飞回来了?
水玲珑急忙翻身起床,疾步跑到窗边。
刚撑起支架,就看见一身银灰色的长袍,以及一双黑色的皂靴。
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传来。
小鸟的叫声更加凄厉,她将窗子敞开更多一些。
视线上移,就看见夏侯然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只苦苦挣扎的灰雀。
“怎么了?”
表面上很镇定,可是,仔细去听,她的声线还是有一丝颤抖。
“你喜欢小鸟吗?”
“看它叫声那么可怜,还是放了它吧?搞不好,它的妈妈还在等着它回鸟窝去呢。”
85。【85】你也能够拼尽全力去协助我吗()
夏侯然笑起来,没有一丝温度。
“依我看来,鸟儿也是成双成对的,应该……是有一只公鸟在等着它回去吧?”
水玲珑的脸色惨白一片。
她嗫嚅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看见小灰雀奄奄一息,她恨不得立即从夏侯然的手中夺回来。
“不管怎么样,小鸟太可怜了,放了它,好吗?偿”
“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居然看见一只小鸟还会泪流满面。”
听见夏侯然这么说,水玲珑立即将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
“来,给我拿着它。”
水玲珑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双手,捧成窝状,试图接过小灰雀。
夏侯然一挥手,将小灰雀捏得更紧了。
“可是,怎么办呢?本王很不喜欢偷偷摸摸在王府里做点什么,哪怕是一只小鸟也不行。”
说罢,他朝墙壁上猛地一摔。
“噗嗤”一声,小灰雀被摔得打了一个滚。
水玲珑眼睁睁地看着小灰雀不停地抽搐着,凄厉地大喊一声:“不要——”
等她从窗户一跃而出,小灰雀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
腿部的红绳还在,可是,小纸条已经不见了。
水玲珑一把捧起小灰雀,带着泪眼恨恨地等着夏侯然。
“不过是一条小小的生命而已,又怎么碍着你的大事了?”
“如果做不到忠诚,那么下场都是这样。”
听见夏侯然这么说,水玲珑再也忍耐不住了,一把挥出了拳头。
夏侯然也不着急,只是轻轻伸出巴掌,包住了迎面击来的拳头。
紧紧的,让人怎么都拉不开。
手动不了,那就动脚。
水玲珑咬咬牙,伸出了右腿,使劲朝着他踢过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见水玲珑打得气喘吁吁的,夏侯然也不说话,拽住她的腰带,使劲往上一提。
风声呼呼过耳,转眼之间,两个人已经在屋顶上了。
一轮弯月挂在墨黑的天空之中,水玲珑蹲坐着,任如练的月华洒满全身。
“不要在逍遥王府里,不断地挑战我的耐心。”
见水玲珑仍旧不理睬,夏侯然叹了一口气,低吟了一首诗句。
“夜深静闻百虫绝,满月出阁千户亮。”
诗句倒是意境优美,只是,现在分明是弯月好吧?
心里这么想着,嘴巴却嘟着不肯说话。
“那么美的月光,千家万户都沐浴在光辉里,只有逍遥王府,走错半步,都会万劫不复。”
夏侯然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声音低沉。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个道理,水玲珑又何尝不懂?
“夏侯然,既然你愿意开诚布公,那么,我也对你开门见山说话。在王府的这段时间里,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拼尽全力去协助你,如果有一天,就是我要离开的那一天,希望你能够赐给我一纸休书,放我自由,好不好?”
半晌,只有凉风拂过。
“如果,我是去喝花酒呢?你也能够拼尽全力去……协助我吗?”
看吧,完全不能好好地对话!
水玲珑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倔强地扭过脸去。
“好,我答应你,只是,鸿雁传书的事情,不能有下次。”
水玲珑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小灰雀,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开始合作,那么,她会努力扮演好逍遥王妃这个角色。
又吹了一阵风,两个人这才飞身下来。
感觉到水玲珑的惊慌,夏侯然淡淡地说:“卧室是你的,我去书房休息。”
看着夏侯然的身影走远,水玲珑觉得内心一暖。
她疾步走到院子里的大树下,蹲下去,拿了树枝刨了一个小小的坑。
轻轻地将小灰雀的尸体放进去,又覆盖上泥土,再用石子堆砌成一个小小的墓。
“大师兄,再等一年,我就和你远走天涯。”
水玲珑没有察觉,不远处有个颀长的身影,掩身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她。
一双墨黑的眸子,流泻出了太多的情绪而不自知。
***
艳阳高照。
新婚三日可以不用上早朝,一下子没有什么目标了,生活全乱套了。
在大街上晃荡了好一阵,夏侯然出现在西街的胡同里。
青石板的小路蜿蜒到小胡同的尽头,人烟稀少。
越是美味绝伦的私家小厨,就越有可能出现在这样偏僻的小地方。
胡同的尽头,就有一间有点脏兮兮的小店铺,门前的酒幡都油腻腻的了。
还没有走到小店铺的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来。
店主穿着粗布的夹衣,正端着一砂锅羊肉往门口的火炉前走来。
抬眼看见夏侯然,急忙将砂锅往火炉上一放,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擦,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贵客到,快请。”
夏侯然一撩衣袍,在窗边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老丁头,来一坛女儿红,切两斤牛肉。”
“好咧,马上就来。”
殷勤地斟满了酒,店主老丁头说:“王爷,您这才新婚呢,少喝点,回去还得……”
“怎么着?我堂堂一个王爷,新婚之后,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
“俺老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王爷啊,水将军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王爷有福气啊!”
“这么多人夸奖她?到底有哪点好?”
“王爷,俺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对于女人,也算是看得很透彻的了。王爷一表人才,又家境殷实,肯定看中王爷的女人不计其数,可是,其中会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对王爷您这个人好的呢?水将军放着荣誉不要,一心请求皇上赐婚,早已经是东周的佳话了。水将军能够全心全意地对你好,比什么都强。更何况,水将军巾帼不让须眉,长得虽然不是侧王妃精致,却也是耐看的类型。王爷看看俺的内人,又肥胖又粗鲁,俺还不是和她过了大半辈子了,俺图什么?不就是图个知冷知热,老了也有个唠嗑的伴吗?”
夏侯然用鼻子哼了哼。
“她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就拿昨夜来说,我捏死了她的小灰雀,她就一巴掌呼过来,恨不得直接劈死我。”
老丁头也笑了起来。
“谁没有一个心头好?换做是王爷您,心爱之物被人弄坏了,不也得火冒三丈吗?旧的没有了,换一个新的,不是一样好吗?”
“还要我一个王爷,哄着女人过日子吗?”
老丁头不说话,只是摇摇头,赶紧去后面的厨房切牛肉了。
此时,大门的布帘被人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身着简单的青衣长袍,穿着黑色的长靴,五官立体隽永,很吸引人的视线。
“云状元?”
云逸朗一怔。
随即就缓和过来,他缓步走近:“没有想到,王爷身份高贵,也能屈尊在这样的小地方吃饭。”
夏侯然勾了勾嘴角。
“满京都,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一样都逃不过我的双眼。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不妨请坐。老丁头——再拿一个酒杯来。”
两人也不多说,只是暗暗地赌着酒量。
酒过三巡,两个人的脸色都开始发红,连清澈的眸子都带着红光。
云逸朗笑道:“你醉得不轻。”
夏侯然却伸出食指摇了摇。
“我一出生就在喝酒,怎么可能比你的酒量浅?来来,我们继续……老丁头,再来一坛女儿红。”
“王爷,点到为止,我们还是不要喝了。”
夏侯然拂开云逸朗的手。
“喝!为什么不喝?人生得意须尽欢!等喝完了这一坛子女儿红,本王带你去喝花酒。”
云逸朗的面色蓦然冷淡下来。
“家里已经有两位娇妻了,怎么可以还出去喝花酒?”
“哦?如此说来,云状元的娇妻应该是母老虎了,管得那么严格。”
云逸朗苦笑起来。
“在下……并未娶妻。”
夏侯然睁大了眼睛,又开始说胡话。
“云状元年纪应该不小了,何故,还未娶妻?是没有合心的对象,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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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86】我喜欢的姑娘……嫁人了()
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夏侯然又道:“逍遥王府的专职御医的医术高超,对于治疗……某方面的隐疾,非常有疗效。如果云状元有需要,本王可以立即带你去求医问药。”
云逸朗总算见识到了夏侯然的无厘头能力了。
他惨白着脸,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的撄。
“不必了!只是,我喜欢的姑娘……嫁人了。”
夏侯然睁大眼睛。
“明明两情相悦,却要嫁人?是贪慕别人的家财,还是喜新厌旧,水性杨花?”
云逸朗反驳起来:“胡说!那是一个好姑娘。只是可惜,身上的担子太重,没有办法才被迫嫁给一个纨绔子弟的。”
喝下一口酒,夏侯然宽慰道:“别难过了!你一表人才,又是新晋状元,东周的皇亲贵胄里的待嫁女子众多,我到时候帮忙留心,择一门风光的亲事,让那个所谓的好姑娘后悔去吧!”
必须趁早给云状元找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免得他黯然神伤的时候,和水玲珑看对了眼偿。
事情紧迫,不容迟疑。
依他看来,素有“东周第一母老虎”之称的大公主夏侯妍,可谓是良配!
云逸朗内心有事,喝着喝着就醉了。
夏侯然擦了擦嘴,望着趴在桌子上的云逸朗,缓缓地站起了身子。
他付了酒钱,又拿出一两银子交给老丁头。
“且让他在这里睡着,等他酒醒了,劳驾再送他回去。”
“王爷您放心,人就交给俺了。”
不过是微醺,步子却有点轻飘了。
没有叫轿子,也没有让疾风他们跟着,夏侯然一个人缓缓地走出了胡同。
不知不觉地,竟然来到了举水河边。
画舫已经不见踪影,柳树的叶子也越发地翠***滴。
春天,就快要过完了吧?
举水河的对岸,有一对年轻的夫妻。
妇人挽起袖子,拿着棒槌浣洗衣物,而她的相公,摘了柳条和野花,迅速地编织了一个花环,戴在娘子的头上。
“浣洗呢,别闹了。”
相公坚持要戴上去:“好美,比这些花儿还娇艳。”
妇人羞红了脸。
她戴着花环,临水照人,果然很不错。
两个人打情骂俏,都没有留意到一件衣裳顺着水流飘远了。
“哎呀,都是你,看看,衣裳都飘远了,怎么办啊?”
“没事,我下去捞起来。”
相公卷起裤脚就淌下水去,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衣裳。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着,满身都是水渍。
夏侯然的心隐隐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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