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上的最后一步,实实在在唤醒了他幼时的噩梦。书房里,坐满了亲朋,恩师出了个题目让他开始以此写诗,他急得满头大汗,却无任何思路,手上的毛笔抖个不停,连平日里引以为豪的字迹也开始模糊。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充满怀疑。母亲高坐上方,严厉无比的瞪着他,老师眸光闪闪。带着期待。
他站在中间,心里渐渐绝望,也许…他不应该出生在横澜世家,这里。没有他的位置。
当他心里想放弃时,耳边响起一道模糊却温柔的声音。
“诗…好做啊!你看啊…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别急别急,换句,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不是这句?你要背什么诗啊!”
对了。他要做什么诗?
以夏为题。
是了,可他不会。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似乎觉得置身其境。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些美妙的诗句漂荡在他的脑海。宁神静心,打破他的梦魇。
………。。
赵区区穿过薄雾,抛下横澜冰,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山间。
同样的,白玉阶梯绵延而上,不见尽头,与脚下的念力攻击相比,她更在意薄雾中藏着的那些不知名事物。
未知的,才可怕。
她的脚步开始漂浮,内心有些忐忑,直到近处,一道黑影迅速向她扑来。
是雪狼。
她放下心,一步一步与它们周旋,念力聚集,化为火焰,席卷而去。
熟悉的敌人,在这一刻,有种莫名的让她心安。
渐渐的,雪狼一只一只,接连二三的攻击而来,额头上的汗液变多,这时候,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白玉阶梯纵然再长,也有尽头,凭什么守在阶梯旁边的雪狼杀之不尽没完没了?!
这不符合常理!
雪狼的性子她差不多也有些了解,这是个团结强大的群体,一旦盯上某个目标,便尽最大的努力去攻击,可如果到中间伤亡过于惨重,它们也会考虑罢手,等待下次时机,可如今,这些雪狼似乎都处于发狂状态,对于同类的伤亡视之不见,那双幽蓝的瞳孔里无比的嗜血暴躁,满是同归于尽的气息。
令人心惊。
行走缓慢了许多,她静下心,抵挡着每一道孤傲的雪狼的攻击。
………。。
山下,青石小道旁。
何所惜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抓着头,望着再一次乱七八糟的棋局,发疯似的瞪着老人,“我不下了!!!”
同一件事情,做第一次可能会觉得有趣,第二次也可勉强为之,可到后来,重复重复又重复,那会死人的!
何所惜就处于这种要死的边缘。
从那平局之后,他与老人总共下了三十二盘,每一盘都是输!
“输多了,我一点自信心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他眼眶通红,心神有些激动,手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小娃子,莫慌。”老人笑了笑,开始说道,“下棋非你所擅长,而我却已经下了上百年,便是这年岁上,你也差上许多,输赢倒成次要,你且看看,对于下棋一道,如今了解多少?”
老人目光温和,话语清晰而有力,一字一句说在了他心坎。
何所惜忽然就静了下来,放在石桌上的双手缓缓垂下,陷入深思,许久之后,他眼里闪过一道亮光,他开始想起下地一盘棋的样子,那时候,他便是怎么输的如何输的都不知道,可现在,他目光下落,放在最新下的棋局上,蓦然发现他的布局已经初具雏形。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欣喜。
他抬起头,眼神晶亮,“我会下了!”
老人颔首。
“天呐!竟然有一天也让我学会下这枯燥无比的围棋,这让我家老爷子知道可不会吓疯?哈哈哈”他拍桌大笑。
“还继续吗?”
何所惜笑声顿止,尴尬说道,“您让我歇会儿。”
不管如何,连续被逼着下三十几盘棋也是事实!这不是人干的事儿,即便他学有所成,也难以一时迸发对围棋的热爱之情。
老人微微一笑,也不勉强,信自举着黑子。开始自己跟自己较量。
何所惜在石凳子上看的惊奇不已,时而拍手大赞,时而惋惜叹气,对着老人精湛的棋艺赞叹不已。
一老一少玩的不亦乐乎。
一声破空声蓦地响起,山脚一阵晃动,棋盘上的棋子纷纷落地,何所惜愣了一会。转过头。望向声源处。
这一看,他的心就不争气的跳的厉害。
不远处,一身玄衣的第五晨涧闯了进来。其身姿修长,俊美的面容恍若谪仙。
在他身后,站着一位女子,崖山青草衬托着她愈加清美。风凝成一束围绕她的腰身,盈盈一握。红裙飘扬,美丽的脸上写满了宁静,仿似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山上的动静。
那是,越清辙。
何所惜的心砰砰砰跳的厉害。脸上开始发烫,他不知如何自处,索性转了个身。不去看她,可越是这样。他脑海全是她的面容,挥之不去。
老人看了他一眼,将地上的棋子捡了起来,站起身,向那边忽如其来的客人走去。
第五晨涧面无表情的望着走来的老人,待看清的面容之后,微微行了一礼。
越清辙却是站着没动,唇角带着几分血迹,似乎受了伤。
“午时已过,你闯进来,所为何事?”
“看花。”
老人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第五晨涧挪了步子,似乎有些不自在,“家师仰慕已久,我替他来看。”
老人皱眉,没有再理他。
“女娃,你所为何事?”
越清辙耳朵一动,回首轻轻说道,“我是误入此地的。”
两人回答各有不同,目的皆一样的单纯,反正不是来采花的,老人袖袍一挥,将他们二人带到青石小道之上。
“既如此,那便做个看客。”
………。
“来,我们继续下。”老人坐在石凳上,对着何所惜温和说道,态度转变的太快,何所惜一张通红的脸变得愈发红润。
“不不不…不下了。”他声音小的可怜,头都要埋到脖子下面了。
若是越清辙没来,他还可能腆着脸继续下,可这位梦中的女神就站在旁边观望着棋局,再出手,那不是丢人吗
他撇了撇嘴,哀怨的望了老人一眼,心说您老人家可给我留点面子吧。
“闲人,要有闲人的自觉。”老人道,“你的朋友处境可不太好啊,真的不下?”
何所惜微微一愣,才发现这句话暗藏玄机。
“若我继续下,她的处境可会好起来?”他凛神,仔细的看着老人的双眼,“一直没问,您到底是谁?”
“两个问题,我只回答一个。”
“那你到底是谁?”
“不过山中一垂垂老矣的生命罢了。”老人一笑,对着何所惜说道。
“……。”
答了等于没答,何所惜不由自主的翻了个白眼。
翻完之后就开始后悔,清辙可在他斜后方,若是看见他这形象…。。哎哟,这可如何是好,心思一旦开始转移,他便坐如针扎。
“开始了,第三十三局。”
老人拿起黑子,开始落子。
他下意识执白子,与其争锋。
后面的越清辙看向何所惜,眼里掠过一丝茫然,这人看起来面熟…可是在哪儿见过呢?
………
薄雾中的雪狼疯狂的攻击,赵区区开始支撑不住,被逼的下退了几步台阶。
再这样下去,情势不妙啊。
望着周围雾蒙蒙的一片,她忽然多了几分狠劲。
脚步一顿,念力最大限度的支撑着身体,开始罔顾雪狼的攻击,飞速的往山上跑去,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血液浸透衣衫,流在阶梯之上,与上面的朱红气息相排斥。
到达第二个凉亭的时候,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数不胜数,倒在亭子里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见了靳明月。
这个俊美的男子垂首,摘下她的面具,说了一句话,可她没有听清楚,许多年后,她依旧在想,那一刻,他到底说了什么。
再次醒来的时候,横澜冰守在她身旁,静静的望着她。
“你遇到了什么?”他侧首问道,“好重的血腥味。”
赵区区无力的翻了个白流干了,怎么可能没有味道,但下一刻,她便惊叹的坐起身了,身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常,那些鲜血干涸的凝固成黑色粘在衣衫上面,看起来虽然狼狈……但真的没大事啊!
“怎么回事?”她目光一愣。
“我不知道,但那片薄雾中,有很多猛虎。”横澜冰淡淡说道,握着虎口,不知想起什么,目光掠过一丝光芒。
“猛虎?”
“……”
“我的是雪狼…。。”
这坑爹的不虚山,到底养了多少畜生!
………。
“我救了你朋友一命。”老人落下黑子,笑着说道,“可亏了你这臭气篓子!”
何所惜凝神,仔细观察着棋局,被老人笑骂一句后,失了心神,刚好能感觉到后面那道淡淡的视线,耳朵顿时变得通红。
“救了便救了…陪你下了这么久的棋…。应当的…应当的”
……。
山上的人在继续攀爬,山下的人继续下棋。
不虚山,从来没有如今这样热闹。
从清晨到日暮,一座陡峭的白玉阶梯终于望见尽头。
可这时候,坚持不住的人也越来越多,山上的身影开始渐渐减少,不知是为心底的噩梦所迷惑,还是败于猛虎雪狼之下,无人看破。
薄雾终于消失,山脚下也多了几个败退的人。
顾肆执念太深,凉亭最后一步始终踏足,他落寞的走在山下青石道上,目光一瞥,发现一个熟人。
“第五晨涧?!”
他猛地喊出声,带着几分激动。
“我要与你比试一场!”
话落,背后背着的一把道剑无声而起,锋利的光芒在暗夜中夺人目光。
“住手!”越清辙轻喝一声,“我与他还有一场未打,你稍后再战。”
何所惜被这句话惊得棋也不下了,立即转过头,生怕顾肆不是好歹,开始动手,好在道士也讲理,他仔细想了一会,说道,“也罢,等着与他战斗的人多不胜数,的确要讲究个先来后到,你先便你先!”
越清辙向他行了一礼,表示感激。
第五晨涧却是有些恼怒,鲜少出现表情的面容开始皱眉,一身玄衣无风而动,黑曜石一般的瞳孔盯着越清辙,一字一句说道,“再来,我便不客气,必取你性命!”
越清辙浑身一震,目光多了几分犹豫。
“你怕了?”顾肆一喜,上前说道,“那我就先上了!”
“我与他的下一战,约定在三年后。”她淡淡回道,退后一步。
第八十五章 消失的白莲花()
“三年后?”顾肆若有所思的呢喃,旋即抬头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第五晨涧,想了许久,终于放下手里的剑,“也罢,这倒是个好时间。”
何所惜挑眉,问道,“为什么都要与他打?”
“……。”无人理会他。
何所惜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转了个身问道,“第五殿下可否解惑?”
第五晨涧望了他一眼,眼里掠过一丝亮光,显然是认识何所惜的。
“剪枝罢了。”
话落,顾肆先是一愣,随即跳脚,“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所惜乐得看戏,虽然他也不太明白剪枝是啥意思,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话,就喜欢看小道士抓狂。
“他说的没错。”越清辙忽然开口,眸中掠过光亮,秀美的面容添了几分别样的风姿。
何所惜立即收起咧的老大的嘴角,严肃起来。
顾肆重重哼了一声,走到一旁,懒得与他们搭话。
“何公子”第五晨涧开口了。
“啊”何所惜懵了,不太明白这个冷面男为什么忽然与他搭话。
“你与西凉程家的婚约可作数?”
何所惜一征,豁然一僵,下意识看了一眼越清辙,却发现她并未看他,一时间心里复杂的紧。
“家父一意孤行,做不得数的,我与程嫣…断无可能!”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越清辙的面容越加清晰,心说,何所惜,这辈子就顺着自己心意来一次吧!
“也好。”第五晨涧淡淡说道。
何所惜看了他一眼。疑惑问道,“我与程嫣的婚事与你何干?”
第五晨涧沉默,眼观鼻鼻观心,玄衣凛冽,又开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说话呀!”他异常不喜欢蒙在鼓里的感受,第五晨涧这莫名其妙的一席话让他心里忐忑的紧。
“……。”
“你与程家是什么关系?”
“……”
“你怎会知晓我与她的事?”
“……”
“莫不是,你爱慕程姑娘?”何所惜笑嘻嘻。脑洞大开。一个痴缠的故事便出现在脑海,第五晨涧与程嫣两情相悦,可惜苦于何家的婚约。不得已分隔两地,痴情男子远赴千里找到他求他放下婚约成全二人啊哈哈哈。
“你放心啊!我不会做这种棒打鸳鸯的事,你喜欢程姑娘便大胆的追吧!”
他笑的大声,似乎已经看见第五晨涧对他感激涕零的样子。
可惜。玄衣男子始终不动声色,对于他神经病的猜测不为所动。倒是越清辙看了他一眼,目光澄澈,却带了几分不赞同。
何所惜被这一眼扫的浑身一僵,笑声戛然而止。
…………
山上的情势越发紧张。
从第三个凉亭之后。白玉阶梯开始变得正常,再无念力攻击。
正当他们松一口气的时候,一座湖出现在他们面前。湖水一望无际,最远处。却立着一朵白莲,花瓣繁多,晶莹美丽,众人心里大喜。
十几道身影迅速往湖中掠去,不过下一刻,噗通落水声接连响起。
“糟糕,这湖中有一道念力禁制!”
有人气急败坏的抖落身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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