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满意点头,温柔笑道:“迈出莫府一步,打断狗腿两条~~”
“是!”
“乖~~”多少又松开小手儿,给他整整衣衫:“虚虚呀,你记住,一个人,总是撒谎骗人,会被天打雷劈~~”
“对!!”
“对?”
“我发誓……”
“好了啦,虚虚,同样的誓,发了八百回了你都~~你说,这一次,我可以相信你吗?”
……
“虚虚,怎不说话了,莫非心里有鬼,还是肚里捉急?”
……
“虚虚,虚……”
“不用嘘了,已经尿了。”
“哎呀!虚虚~~这么大的人,还要尿裤子,哎!你说你这孩子,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
“你在干嘛,傻了吧唧!笨的,说了让你换过一条,还不快去!呆子!”
终于。
莫虚跑在雨中,大步流星,势如离弦之箭!
雨水打在脸上,湿了头发,何以风雨无阻,何以心急如焚,何以弃美人于书房不顾,莫少爷,这是要去哪里?
叶先生,叶先生,莫虚自是要去找那,可爱的,亲爱的,至爱的叶先生!
叶先生,不是亲人,叶先生,胜似亲人,叶先生就是莫虚最好的长辈也是最最要好的朋友,莫虚和他那是亲密无间感情至深,一天看不见就似失了魂!是这样的,叶先生有趣,叶先生有才,叶先生有大能力,叶先生说的每一句话莫虚都会听,叶先生做的每一件事莫虚都信服,叶先生就是莫虚的良师益友,是莫虚心中的神!大神!更何况,对于先生,莫虚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昵,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恨多少是非,这都晚了时辰!
没办法,尿遁不成,无奈化作水遁,将将跑到自家门口,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少爷——”
劳管家,板着老脸,拦在门口:“风大,雨急,少爷要去哪里?”
莫虚抹一把脸,喘道:“羊伯,羊伯,你让开,让开!”
劳伯眯着老眼,皱眉叹气:“少爷啊,少爷,劳伯这都,说过多少回了,劳伯姓劳,不姓羊!”
莫虚嘿嘿一乐,伸手就去揪,那寡长老脸上的稀疏胡须:“老山羊,老山羊!”
“啊哟!”劳伯伸手一挡,莫虚一缩身子,泥鳅一样钻了出去:“你是一只老山羊,哈哈哈哈!哈哈哈!”
雨中,长巷。
劳伯久久张望,眼神几分无奈,几分慈祥,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半仙客栈。
半仙客栈,是十里香街最大的客栈。
半仙客栈,城里名头儿最响的客栈。
半仙客栈,客人不多,生意冷清却又出奇地赚钱,半仙客栈,是一家非比寻常的牛掰客栈。
话说从前,半仙客栈不叫半仙客栈,叫作龙凤客栈。
自从天地逍遥一散人叶先生入住以后,因之半人半神手眼通天,这才换了招牌,改叫半仙客栈。
近年来,叶先生的名头儿,是越来越大了。
叶先生,就住在客栈里面最大最豪华的一间客房:天字第一号。
半仙客栈,就是叶先生的家,半仙客栈的掌柜伙计们,就是叶先生的家人。
这很正常,并不夸张,半仙客栈上上下下伺候叶先生比伺候自家祖宗还亲,吃喝拉撒种种,无不精心服侍,没日没夜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叶先生在这里住得很舒适,也很满意。
当然事出有因,原因是有两个。
其一,叶先生有钱,而且不是一般地有钱。
其二,叶先生能花,而且不是一般地能花。
叶先生钱财无数,挥霍无度,叶先生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叶先生要多少给多少从不欠账,结账时更是瞅都不瞅一眼,叶先生一个人吃住都在这里一年的消费就能顶客栈十二个月的流水,用现在的话来说这个叫,vip。而且是高级特级钻石级的,超级vip,这样的客人相信普天之下没有一家店会不喜欢,不惦记,叶先生就是一只大大的,又傻又肥的羊。
之所以,客人少,那是因为半仙客栈菜价贵酒水贵住宿费也贵得离谱我,而且服务态度极差。当然了,那都是给叶先生惯的,惯出来的毛病,原来不是这样的。那也没办法,这一年到头稳稳当当轻轻松松银子挣得大把那是比大风刮来都容易,又何必死乞白赖辛苦算计讨好旁人去挣那几个蝇头小利?好逸恶劳乃人本性,人心不足是硬道理,半仙客栈的朱掌柜生平最大的理想就是在牢牢吃死叶先生的同时,再找到一只叶先生一样的超级大傻肥羊死死吃定——
大只傻肥羊,说来就来了!
一头闯进店门,浑身湿淋淋,却是一只落汤鸡:“咝~~~~冷冷冷,好冷!好冷!”
“快!上!”富二代,钻石级,朱掌柜大吼叫道:“热茶!干衣!”
莫虚抬头,一张油亮胖脸,大嘴咧着,笑地如同花里蜜:“莫大少爷,您可来了!”
扯过毛巾,抹一把脸:“朱老伯,先生可在?”
朱掌柜点头哈腰,满脸是笑:“在滴在滴,不急不急,先喝口热茶,换身儿衣裳,万一您老受了风寒,小人可是担待不……”
“先生——先生——”
话没说完,人已冲向楼梯:“咚咚咚咚咚咚咚!!”
“哎,这小祖宗!”朱掌柜招呼一声,急急火火追了上去——
祖宗再小,也是祖宗,这,才是真正的——
财神爷!
家境既好,年纪又小,莫少爷对“钱”这个字,根本就没有概念!
当然,第二只傻肥羊,朱掌柜已经找到了,所以本店可以再次更名,名作——
财神客栈!
朱掌柜,如是想道。
朱掌柜笑的更甜蜜了,朱掌柜快乐得想唱歌。
先生,正在画画。
正在,画一条龙。
“先生先生,老山羊的故事,是真的吗?”
“先生先生,你说多少身上多了一样东西,又少了一样东西,为什么呢?”
“先生先生,你说世上无奇不有,妖魔鬼怪众多,你都见过?”
“先生先生,你说大少有条佛根,这话怎说?”
……
先生执笔,注目:“叶公好龙,听说过么?”
莫虚点头,打量那画,画上一龙,一尺见长,张牙舞爪须鳞宛然,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只一双眼,空洞无物,却是缺了眼珠儿。
先生一笑,递过狼毫:“莫虚。”
“我?”莫虚瞪大眼睛,着实不敢相信:“点睛?”
少顷,笔落。
画是画,龙是龙,纸是纸,墨是墨,那龙不动,一动不动:“咳!”
当时莫虚,就很尴尬:“嗬嗬,不成……”
先生目注案几,曼声吟道:“寂寂真似幻,生生幻为真,舞起,舞来~~”
那龙,双睛倏地一转:“!!”
莫虚一惊,退开两步,只见那龙一动~~
一动~~
昂首,摆尾,起于案头,蜿蜒游走~~
及上三尺,于粱下盘旋翻转,翩翩然当空飞舞不休:“哇!!”
正是活生生一条,小小墨龙。
“活了,真的……”莫虚失神,喃喃有声:“画龙,先生……”
良久,错目。
桌上一张白低,其间并无点墨。
先生将手一招,那小小墨龙摇头摇尾游来,黑亮鳞甲闪耀眼前,头角龙须触手可及——
莫虚伸手,缓缓摸去,直如抚上一缕烟云,无形无质无知无觉~~
是空。
“哈哈,幻术!”莫虚恍然笑,但见那小龙黑中透亮,双目炯炯,两条细细长须微微舞动,分明又似真,并不是虚影:“莫虚——”
先生,倦了。
“先生!”
莫虚不想走,万分舍不得。
白日里,先生总是很疲倦的样子,莫虚也不知道为什么。
当然了,对于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来说,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任何事情都要有趣,莫虚终日为此念念不忘以至深深迷恋,莫虚最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和叶先生在一起,学书画,长见识。莫虚不想走,莫虚还有许多事情要问他,那些事情就是莫虚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而在莫虚眼里叶先生根本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也只有他,才能够解开莫虚心中的无数谜题——
但莫虚听他的,在先生面前,莫虚从不会说半个“不”字:“先生,莫虚告退。”
叶先生倚在榻上,双目半阖挥了挥手,示意——
莫虚吐吐舌头,转身正要出门:“对了,劳伯,就是劳伯,不是老山羊。”
莫虚回头,嘿嘿一乐:“是。”
先生眯着个眼,懒洋洋说道:“还有,之所以,多少叫作多少,那是因为她多了一条尾巴,少了一颗人心。”
“哈!”莫虚恍然失笑:“果然!我就知道!”
九 枉少年()
景丰三十一年,秋。
夜,亥时,明月当空。
烛光摇曳,欢快地跳跃着,温柔躲闪处,又惟少女羞涩的眼眸~~
多少叹一口气,道:“虚虚,听话,快快睡觉~~”
莫虚半倚床头,两手置于脑后:“不。”
多少又叹一口气,无奈道:“虚虚,你都已经十八岁了,不是总是缠着人家讲故事,像个小孩子一样~~”
莫虚吡牙一乐,翘起长腿一条:“就不。”
多少冷哼一声,瞬间拉下了脸:“要不要,我陪你睡?”
莫虚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也好。”
多少眼波流转,忽又作娇羞状:“虚虚,你可要想好~~”
“在想。”
多少扭动腰肢,款款上前,俯身注目:“虚虚,你在想什么~~”
但见那樱唇颤颤,一点红,芙蓉玉面剪水睛,鼻喘细细,淡淡香风,莫虚口干舌燥:“我,我在想,想你那条……”
“啪!”
一记耳光扇过,脸上五指宛然!
多少冷笑道:“给脸不要,偏生讨打,哼!叫你听那姓叶的,胡说八道!”
脸上吃痛,却也不恼,莫虚腆着个脸又嘻笑道:“多少,多少,你若不是狐妖,又怎生得这般妖媚,这般美貌?”
多少默然片刻,忽然背过身去:“好,好,好,你个小没良心,来!”
声声幽怨,楚楚可怜:“你摸!你摸!”
料定他,也不敢:“你就摸摸看,还我个清白!”
却不料,感觉到,一只手,轻飘飘~~
“啪!”
“莫虚!”又是一记大耳光,多少当真翻了脸,柳眉倒竖指鼻跳脚儿,摇身化作一只凶恶母虎:“疯了啊你,反了你了!敢摸本姑娘屁股,哼!当真没脸没皮,也不害臊!”
“哎哟哟,哎哟哟,”莫虚捂着脸,委屈道:“你要我摸,怎又打我?”
多少啐一口,凶巴巴叫道:“我说的?我说甚?我要你睡觉你怎不睡?我要你去死你也去呗!”
莫虚讪笑,倚回床头:“我去~~”
就这,长脾气了还,还敢顶嘴:“你!”
虚虚,长大了。
堂堂七尺儿郎,忽将面前一立:“怎样?”
多少低头,轻声啐道:“滚!”
现如今,世道变了,正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多少多少,亲亲多少~~”
多少抬头,咯咯娇笑:“嗳哟哟,不敢当,奴婢这就为您宽衣~~”这是多少,她是看着莫虚一天一天长大,莫虚也是看着她一天一天长大,莫虚长高了许多,她只长高了少许,但出脱得更加水灵更加窈窕,更加明艳动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莫虚血气方刚,七情六欲俱全,当此良辰美景佳人在前,自是心动情动欲念也动:“伺候少爷上床~~”
莫虚轻舒猿臂,将她揽进怀里:“多少,多少,我还要,还要听你讲故事……”
多少轻声叹息,喃喃说道:“天天讲,夜夜听,你不嫌烦,我……”
佳人在前,温香怀抱,莫虚已是意乱情迷,粉白耳珠儿,圆润小巧,莫虚一时欲念大炽:“呀!”
多少惊叫,挣扎闪躲,耳鬓厮磨处,却是给他一口撮上耳垂:“莫虚!”
一阵奇痒,钻入心窝,多少软绵绵失了气力:“不要!不要!”
……
不要?
……
这种时候~~
……
男人!
……
“先生!”
犹如当头,一记闷棍!
叶虚一震!
立时收手,呆鸟:“啊?”
多少挽过云鬓,两手一摊:“来呀!”
莫虚叹一口气:“咳!”
多少一脸不屑,嗤嗤冷笑:“来呀!”
先生说过,莫虚还小,成亲之前不能,那个:“虚虚~~”
先生所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呵哈~~~~~~~~~~~~~~~~~~~~~~~~~~~~~~~~~~~”
但内心深处,终归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睡觉,睡觉。”
鼾声作起,时起时伏。
多少微笑注目,知他装睡,也不说话。
眼望着,那一张俊美的脸庞,那修长的眉与薄薄的唇,那轻轻颤动的睫毛~~
莫虚的相貌,只能用俊美来形容,眉情目秀肤色白皙,却少了几分英武之气。仍是男生女相,可谓阴柔之美,用现在的话来说,莫虚就是一个小白脸,花样美男。那不重要,谁又在意,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关于相貌的美,衡量的标准从来都是人人不一,更何况情人眼里出西施,当然了,多少对这个家伙也是……
多少心中,柔情蜜意。
心中多少,蜜意柔情。
多少,根本就不会讲故事。
有一天。
在很久很久以前。
只有一个故事,多少要讲给他,但不是现在——
等到多少,多了,也少了;
等到多少,不多,也不少。
月上中天。
睡梦之中,莫虚唇角轻轻扬起,有如弦月~~
许久,许久。
似是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
还记得,那轻轻的温存印上,而淡淡的幽香驻留,直似永久——
以为印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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