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我便败下阵来,这才让我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对他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生性豪爽,倒与我脾性相投,很快我们就成为好友。我这一生唯一一次坏了规矩,便是与他一同饮酒,大醉了一天一夜。”
宏武叹了口气,又道,
“一年多时间里,宏度师弟倒是一心向佛,我对他的态度也大大改观,师傅坐化前数月还传了他十二仙佛珠,希望能帮他化解尘世罪孽。十年了,圆心来我寺中刚好十年。那日宏度师弟带回一个小小男孩,孩子还不会走路,便是这小圆心了。宏度师弟极喜爱这个孩子,我看着也是欢喜,便询问孩子来历。宏度师弟却只说是附近迷失的幼 童,未将实情告知于我。”
“叶施主不知从何处得知这孩子的来历,可能也就因为如此,宏度师弟才起了杀意,可光明正大又打他不过,只好设计陷害。师弟带走了无怨手锁和黑宇链,这两个物件既可困龙虎,想来对上叶施主也应该能够应付了。师弟向叶施主道出俗名,并与他约好在那马龙峰顶一战,还说在那他有手段治好叶施主身边那半死不活的小白猿。没几日,二人一同消失,再无任何音讯。直到这七天前,叶施主忽然又回到我寺中,我很是惊奇,后来给我讲了他如何被宏度师弟陷害,被困了整整十年。我有些抱歉,便好生招待其起居。后来他无意中说起,这圆心是宏义师兄亲孙儿,真是把我吓得不轻。我在宏度师弟留下的藏经中也发现了纪录,确定这是实情。听叶施主说来,当年明妃已然怀上师兄的骨血,数月之后生下一子,这便是圆心生父。圆心生父体弱多病,也只留下这一个儿子,不久之后也与世长辞了。至于宏度师弟如何找到的圆心,从叶施主那得不到答案,宏度师弟那里也没留下其它线索。”
他看着小乙三人,轻轻道来,
“叶施主回来后一直住在后院之中,我时常让圆心带他见我,叶施主说师弟既然已死,他也不再怀恨在心,这事就此作罢,不会为难我们。我大感惭愧,向他赔礼,让圆心好生服侍。圆心也是懂事,叶施主对他倒也是疼爱有加。”
“那日叶施主与我谈话,又问起这大理国现今形式,我也就一一与他说明。后来他知晓这太子爱胡作非为,又用良善的圆心与之对比,加之圆心又是师兄嫡亲孙儿,我一时心动便与他商议,他半推半就给了我一些模棱两可的建议。我暗中会那林梵,给了他好处,林梵虽狠,却没心机,被我说动,便听我使唤了。他自行联系太子殿下,在那边也要了诸多好处。之后,我发帖给各大门派世家,说是擒住了林梵,要与众人一齐裁决,还特意嘱咐不要向外散布消息,以免有人前来营救。如我所料,这如此多江湖人士聚在一处,那段家皇室又如何能放之任之。太子殿下生性嗜血,一举牵制江湖精英是何等光彩,他又如何能放过此等良机,必然亲自带人前来。只要太子出现,我就有可乘之机一举将他拿下。叶施主还告知我当年叛乱之后未被灭口的六百余人之所在,这些人痛恨段氏,因而即便身死,也是心甘情愿,于是青壮的都做了我的棋子,为我所用。”
宏武和尚看着不远处众武士处理尸体的情形,长叹一声,继续道,
“这后来的事,你们都已知晓了。都是贫僧的错,害死了这许多好汉。贫僧万死也难赎罪!”
宏义和尚轻轻眨眼,摇头道,
“事已至此,再追悔也已经无用。”
他看着太子殿下,轻声说道,
“这些亡灵也只有你能安慰了,还有他们的父母妻儿,就算叔爷爷求你。”
太子殿下抹了把眼泪,回道,
“叔爷爷放心,孙儿知道如何处置。”
宏义和尚微微点头,又道,
“快去吧,你父亲病危,快些回去,或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太子殿下点点头,回头看看小乙,轻声说道,
“你是小乙吧,你救了我一命,要什么尽管说来,若是一时想不起,来日想好再与我说明。还有,那‘风花雪月’,我刚才已经应了下来,算是附赠的吧。”
他又看看圆心,伸手摸了摸他的小光头,笑道,
“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个弟弟,真好。”
他从腰上解下一块金牌塞到圆心手上,说道,
“这牌子收好,以后想见我了,随时可以进宫来。”
圆心一脸茫然,太子脸色惨白,强笑道,
“来,叫一声哥来听。”
圆心看看宏义和尚,又回头盯着太子殿下,弱弱的挤出一字,
“哥。”
“哎!我的好弟弟。”
太子向几人抱拳施礼,这才招手让亲卫抬他上轿回城去了。
小乙听罢,心中也是酸苦。自己三人与师傅一同入寺,却丝毫不知师傅所做之事,这一夜之间,大理江湖惨糟血洗,已然元气大伤,只怕要再过几十年方能恢复。自己虽然救得了一人,又如何能救这江湖众人。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渺小,又想想自己以前说过让这江湖少死一些的豪言壮志,不由轻笑一声。阿爷与师傅还有很多人都说过,这江湖是要死人的,而这么多人身死都与自己有关。小乙泪水夺眶而出,白青只觉一片冰凉,她知小乙心中痛楚,只是温柔抚摸小乙青丝,却未发一言。
好一阵,小乙方才停下,他抬头看着圆心,轻声道,
“小和尚,你喜欢当和尚么?”
圆心和尚摸摸自己光头,模样很是可爱,他撇了撇嘴,擦了擦眼泪,轻声道,
“喜欢啊!我从小在寺里长大,当然喜欢了。”
小乙轻轻笑了一下,继续问道,
“若是让你一辈子都做和尚,你可愿意?”
小和尚想也没想,脱口便回,
“当然愿意。可师叔祖说做和尚不能守着寺门,所以我的志向也是游历四方,普渡众生。”
小乙点头道,
“看来你我志向也是大同小异,只是你年纪太小,不然倒能与我们同路。”
圆心和尚眨眨眼,又听小乙说来,
“我这里有一串佛珠,一共十二颗,应该就是刚才宏武大师提到的十二仙佛珠。我看与你有缘,你就把它拿去吧。”
小乙望向两位大师,二人点头应允,小乙便取出珠串交到圆心手上。圆心接过珠串,仔细把玩,只觉这来找珠子貌不惊人,摸起来却手感极佳,不知是否还残留着小乙体温,在这冬夜里,珠子竟是带着暖来。宏武大师看着圆心,眼中充满怜爱,轻声道来,
“这十二仙佛珠乃是万年阴木精雕而成,由于木材极为稀少,因此普天之下也仅此一串而已。这阴木长在极阴处,万年也只长此珠粗细,能制这如此均匀一串佛珠,真是来之不易。这阴木无味,用它制成的物饰不变不腐,更无虫蛀,并且极其坚韧,冬暖夏凉,十分神奇。”
圆心小和尚看着手中佛珠,知它是如此宝贝,竟然不敢收下。宏武见他模样,微微笑道,
“与你有缘便收下吧,希望你能做个好和尚,不要像我一样。”
宏武大师叹了口气,眼色暗淡下来,他看着地上刚刚呼出最后一口气的宏义和尚,久久不能言语。又过了好一会,他要了一支火把,另一手抱起宏义和尚,缓缓朝坡下走去。他依次点燃了那三个巨型草垛,看着众多尸体,长叹一声,
“诸位都是因贫僧而死,而我又害死了师兄,贫僧也知罪孽深重,万死也难辞其咎,就让我与你们一同去吧,下到地府再来了清这旧怨。”
大火窜起老高,把这后山照得如白昼一般。宏武抬头看了看,缓缓眨了眨眼,随后俯身背起宏义和尚尸身,迅速冲入了中间的草垛,又飞快爬到垛顶。二僧对坐在一起,大火已将衣袍点燃,宏武和尚一动不动,似乎并未受苦。垛下圆心和尚撕心裂肺叫喊着,却被童陆紧紧的抱住。四周和尚也是纷纷跪倒,哭成一团。这三个大草垛就像是三柱大香,要为这数千人一起送行。二人被火龙卷住,不多时便灰飞烟灭了。
小乙三人被僧众送回屋内,圆心则由师兄陪着一直待到火堆燃尽,小乙后来听说二位高僧烧出了舍利,不过也只是听说而已。数千人的尸体一直搬到天明才收拾完毕,这崇生寺后山成了不祥之地,此后的岁月里,即便是寺中僧侣,也是来的极少了。
小乙留在寺中养伤,童陆白青则在一旁守候,从那日起,这寺中越发清冷,整个后院也就只有小乙三人,再无其他香客借宿。老皇帝在那场江湖浩劫之后两日便匆匆走了,还是没能熬过这年关,虽是国丧,新皇也没有大张旗鼓,这让大理城中百姓颇感意外。这新的一年马上到来,当然也不只是改了年号,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城中百姓这新年似乎过得更加红火了些。
这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天空中明月当头,正是元宵佳节。童陆在寺里待得无聊,非要拉着二人一起去洱海边上看花灯,小乙自觉身体已然无恙,便与童陆一起拉着白青去了。三人来到那月亮湾,这里如同白昼一般,早已聚集了大批游人,男女老少比比皆是。许多手艺人做起了生意,沿路卖着各式花灯,他们大都定价销售,同样也没几人讨价还价。当然也少不了吃食,各式小吃点心应有尽有,小孩子们拿着好吃的四处乱窜,大人跟在后边生怕把孩子弄丢。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节日气氛渐浓。小乙看这一片和谐景象,心里开心,便也挑了几个好看花灯。三人拿着花灯来到洱海边上,白青开心的点燃烛火,心底许了个愿望,轻轻一推,花灯慢慢飘走,最终成为小小的一点。童陆说是想要点那天灯,于是小乙又掏钱买来天灯。他看着二人如此开心,心中也是欢喜,竟是忘了自己去点上一只。洱海之中,天空之上,花灯无数,竟把那天上的明月与星辰比了下去。
正此时,海上行来一只三层楼船,船身之上缀满各式花灯,五彩斑斓,炫丽无比,与其余小船一比,就是大巫见小巫了。众人惊叹不已,人人脸上显露羡慕神色。童陆摇头叹道,
“哎,能坐这船的,定然不是普通人。小乙哥,要是能找到太子殿下,咱们或许也能上去瞅瞅!”
小乙苦笑道,
“人家只怕早就忘了咱们了,咱们放放花灯就回去吧!”
刚说完,船头出现一人,小乙一见便想起是那夜守护太子的使枪之人,那七人中只他活了下来。小乙刚想说话,却听那人大喊,
“喂,你们三个,上船说话!”
童陆大喜道,
“稍等稍等,马上就来!”
他拉着小乙白青,笑道,
“哈哈,这下好玩了。对了小乙哥,等你伤好得差不多,咱们也该去‘风花雪月’好好吃上一顿了。”
三人租下一只小船赶了上去,与大船侧面接好,爬了上去。刚进到船仓,小乙大惊出声,
“小朗,你怎么在这!”
41 繁星降世与民同乐,高徒既得不恋人间()
船中迎来一人,正是秦朗。他满脸带笑看着三人,说道,
“小乙哥,陆陆哥,白青姐,公子从船上看到了你们,就让师傅去叫你们上来。你们在这见到我,有没有很惊讶!”
童陆拍拍他,笑道,
“嗬,小朗,只半个多月不见,竟然又壮实了不少,是不是严姐姐伙食开得太好。改明儿咱们也得去好好蹭上几顿。”
他顿了一下,问道,
“咦,对了,那人怎么变成你师傅了?”
秦朗笑道,
“这说来就话长了,咱们先去见公子才是。”
秦朗带着三人沿梯而上,来到最上层雅间。秦朗跟两旁亲卫打了个照面,轻轻敲响房门并说明来意。里面传来一声轻唤,小乙听出是那太子嗓音,也就是当今大理皇上。房门打开,迎出之人笑意玩味,正是那是用身体为太子挡下一剑的青年文士。他笑着说来,
“三位小侠里边请。”
童陆一听笑了,
“我们这两人,一个只会些医术,另一个倒本事大点,却对武艺一窍不通,如何能称‘侠’。”
那人面不改色回道,
“这小乙兄弟英雄侠义,举世无双,一身的好功夫,有那万夫莫当之勇,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的朋友定然也非泛泛之辈,称二位小‘侠’又有何不可呢!”
三人听这话心头也是高兴,正想与他再说上几句,便听里边传来急切叫喊,
“孙保山,开个门也这么费劲么?”
这孙保山向三人吐了吐舌头,笑道,
“公子早已经备好酒水,三位请随我来。”
三人跟着孙保山,绕过一面雕镂屏风,便见到了那当今大理皇帝。三人并不知那君臣之礼,只是抱拳见过年轻皇帝,皇帝也不着恼,笑道,
“真是巧了,在这里也能遇上,来这边坐下,一起用些酒水点心。”
皇帝伸手示意三人坐下,取过酒壶给三人满上,笑道,
“这酒水点心可一点不比那‘风花雪月’的差,你们先尝尝这,待我着了空再带你们一起去风花雪月!”
小乙端起酒杯闻了闻,只觉酒香淡雅,甚是轻柔,他看了看白青,见白青微微点头,方才一口喝尽。这酒虽不甚浓烈,却是回味无穷,小乙不住点头,笑着道,
“这酒着实不错,只是这杯子稍稍小了一些。”
皇帝一听也是忍俊不禁,
“好你个小乙,这小小年纪便是如此豪迈,再过个几年那还了得。你我伤口尚未大好,就先用这小杯,以后再换上大碗如何。”
小乙笑道,
“那是自然,能与皇帝一起喝酒,小杯也能喝出豪气来!”
童陆噗嗤一声将酒喷了出来,
“小乙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而且拍得还不错,只怕也不输咱这位孙大人了!”
那孙保山始终微笑着立在一旁,听到自己名字也微微点头示意。皇帝哈哈大笑来,扯动了尚未完全康复的伤口,他鼻头冒出冷汗,却又含笑说道,
“小乙兄弟,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