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换门庭,不认他这个父亲,纵然冷羿不知,李行天又焉能不知?冷修远气得当场便欲跳出来,思虑再三,才将怒气压下,准备待冷羿回来后问清楚再做打算,岂料冷羿三缄其口,冷修远不由得心灰意冷,不愿再与冷羿谈论此事。
冷羿见爹不理会他,忙起身欲追,却牵动身上伤口,不由得“唉哟”叫了一声。冷修远回身,看到冷羿摇摇欲坠站立起来,心中一疼,长叹一声,双手一圈,一引,冷羿只觉一股柔和之极的力量将自己轻轻一扯,他便身不由己得慢慢坐在椅上。
冷修远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道:“你既已承认,还有何话可说?”冷羿道:“爹,记得你从小教我识文断字之时,便曾说过,大丈夫无信则难立于天地。并非我有意欺瞒爹,只是李伯伯要我不要告诉爹,既然我已答应李伯伯,自当遵守承诺,否则岂非成了无信无义之人?”冷修远冷笑道:“当真是翅膀硬了,已经会用爹的话来堵爹的嘴了。”冷羿低头道:“孩儿不敢,只是爹迟迟不肯传授武功,我心中着急,无意中对李伯伯说起,他却愿传我武功,而且他也明言,此时学他外门武功,也是为打好根基之用,如果爹开始授我武学,我便不必再学他的武功。”冷修远没想到李行天居然有此一言,口中仍道:“你的意思是怪爹不传你武功了。”冷羿抬起头,望向冷修远,道:“孩儿只怪自己根基打得不牢,不能得传爹的衣钵,所以修炼外门武功也是为早点得到爹的传授。”冷修远默然不语,冷羿接着说道:“孩儿记得爹曾说过,替我取名为羿,乃是可以让孩儿似那上古大神,射灭九日,匡扶黎民,但现在我根基未固,学不得爹的上乘武学,孩儿也自心焦。那日听爹说了那些往事和我的身世后,孩儿做梦都想早日学好武功,与爹一起手刃仇人,然后凭借一身所学,济世为民。”
冷修远听到此处,眼前却浮现出他日冷羿与自己诛杀萧挞凛,为妻儿报仇,为大宋百姓雪恨一幕,心中暗叹,转身手抚冷羿头顶,轻声道:“好孩儿,是爹拘泥于门户之见,错怪你了。你便继续随老李头习练外门武功,待你根基牢固之时,我便传你九霄云龙功。”冷羿惊喜道:“此话当真?”冷修远笑道:“爹怎会骗你?”冷羿兴奋得欲从椅上站起,却牵动伤口,不由自主地“唉哟”叫了起来。冷修远抓住他双手,潜运内力,冷羿只觉一股沛然之气行遍全身,说来也奇怪,随着那气息流转,他只觉浑身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冷修远放开他双手,道:“你经脉未损,只是一些皮外伤,我替你擦点膏药,年轻人,气血旺盛,休养几日,便没事了。”冷羿道:“谢谢爹。”冷修远蔼然道:“你不会怪爹吗?”冷羿摇头道:“若孩儿先禀明于爹,便不会发生此事,所以还是孩儿的错。”冷修远笑道:“好了,去擦药,早点休息吧。”冷羿应声后,随冷修远入屋而去。
次日,冷羿不顾身上伤口,仍坚持上山随李行天习练武功,冷修远见他并无大碍,也便随他去了,倒是李行天见他浑身是伤,惊诧不已。冷羿将冷修远已知此事,却被自己说服,同意他继续跟李行天学武之事说出,李行天想不到冷修远如此开明,竟还会让冷羿随他习武,感叹一番后,坚持要冷羿将伤养好后,再传其武功,冷羿拗不过他,只得不情不愿得下山去了。
本章完
第6章 章五()
夏去秋至,秋离冬随,匆匆数月倏忽而过,一转眼间已近寒冬。这数月里,冷羿随李行天勤练武功,每日习武,挑水,身子骨也益发壮健。李行天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也不管他日后随不随冷修远学武,只顾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毫不藏私。冷羿悟性本高,略一点拨,便能掌握其中窍门,进境极速,碎金拳裂玉腿已有小成。
这一日,凛冬已至,山上飘起漫天鹅毛大雪,冷羿还在雪中勤练,只见他拳脚迅疾,进退如风,如出笼猛虎下山,似入水蛟龙出海,一招一式,尽显已得碎金裂玉菁华,雪花片片落在他身上,旋即为热气所化,烟气腾腾,笼罩全身,却似一个移动的火炉般。李行天缩手站立一旁,眼中尽是赞许之色,能在短短数月,将碎金拳,裂玉腿练到这般火候,除了冷羿自身努力之外,天分也绝不可缺少。
李行天心中暗想:“如此天赋,不练武实在是可惜。无论如何,就算冷大夫介意,我也要想办法让他教冷羿武功。”想到这里,李行天叫道:“羿儿,今个儿就到这里。天色也不早了,早点回去。”冷羿停下拳脚,随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道:“李伯伯,你先走吧,我还想再练练。”李行天笑道:“傻小子,还练,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冷羿微一错愕,茫然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李行天道:“今个儿是冬至,你练武把脑筋练傻了?”冷羿恍然道:“啊,今天是冬至?怪不得爹让我早点回去。”李行天道:“我叫小花弄了几个菜,你去把冷大夫叫过来,咱们一起好好过个节。”冷羿兴奋地翻了个跟头,叫道:“太好了,可以吃小花妹妹的菜,不用吃爹弄的那些分不清是药还是菜的东西了。”李行天莞尔,道:“你小子,小心我告诉你爹去。”冷羿苦着脸道:“别,要不然我可又要挨打了。”李行天哈哈大笑,转身下山,冷羿穿上外衣,飞奔而随,风雪之中隐约还传来“有那么难吃吗?”“药是菜,菜也是药。”紧跟着一阵笑声,渐行渐远,直至弱不可闻。雪势更盛,北风凛啸,不一会儿便将一切痕迹掩盖。
行至村口,李行天先自回家,冷羿一路小跑,奔回家中去请冷修远。冷修远本不愿过去,架不住冷羿软磨硬泡,没奈何只得随他一起去李行天家中过节。
冷羿刚刚迈进李行天院门,正好小花正从屋中走出。只见小花穿了一件崭新的鹿皮小衣,虽手工稍显粗糙,但却别出心裁在衣摆处绣上一朵翠绿色的小花,倍添秀丽,更显身材匀称。冷羿不由得看呆了,冷修远跟在身后,轻咳了一声,冷羿这才回过神来。小花见他们来了,欣喜道:“冷大夫,你们来了。”冷修远客气道:“冬至还来叨扰,还望小花姑娘见谅。”小花笑道:“冷大夫这说得是哪里话,快点进屋上炕坐。”冷羿鼻翼翕动,突然叫道:“好香的羊肉,小花妹妹,你的厨艺又有长进了。”小花嗔怪的看了冷羿一眼,道:“就你这张嘴会说话,快进去吧,待会儿就可以吃了。”
李行天听到屋外对话,快步走到门口,招呼道:“冷大夫,外边冷,快到屋里坐。”冷修远父子踏入屋内,只觉屋内温暖如春,二人除下外衣,上炕而坐。李行天也在炕上盘膝坐下,给父子二人倒了酒,道:“来来来,先喝口酒暖暖身子。”冷修远瞥了一眼放在冷羿面前的酒,道:“老李头,你这酒就不怕把羿儿喝醉了?”李行天还未答话,冷羿抢着说道:“爹是小瞧我吧,就算我没喝过酒,也不会这么点酒就把我喝醉了。”说罢,仰头喝了一大口。冷修远目带笑意看着他,冷羿一口酒下肚,只觉五脏六腑都似要烧起来,原本略显白皙的脸庞瞬时红通,一股酒劲直冲脑门,冷羿苦着脸道:“这么辣的东西,为什么你们还会喜欢喝。”李行天笑吟吟道:“你不愿喝就放着,我还舍不得给你喝呢。”冷修远也道:“酒中三昧,你又焉能知?”二人相视而笑,举碗而饮。
不多时,小花便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进来,肉香扑鼻,却毫无羊肉的膻味,闻之便让人食指大动,馋虫勾喉。冷羿哀叹道:“小花妹妹,你总算来了,你再不来,我的五脏庙就要造反了。”小花笑道:“造反最好,让你看得见,吃不着。”李行天举箸道:“来来来,快点吃,慢了可就没了。”小花道:“你们先吃,我去下饺子。”
待小花出去后,冷修远看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咽的冷羿,叹道:“老李头你好福气,生了这么一个巧手兰心的女儿。”李行天笑呵呵的与冷修远喝了一口酒,咂咂嘴道:“你若说别的,我老李头还会谦虚两句,但说到这个丫头身上,我可不是自夸,方圆十里,不对,百里,再找不到像我丫头这般能干的姑娘。不过,冷羿也不差呀,短短数月,我都差不多没什么可教他的,剩下的就是经验和火候了。”冷修远自重身份,也深知探问他人武功乃是犯忌之事,所以从没有问过冷羿学武之事,此时听到李行天如此一说,不由大感惊讶,道:“他已练成碎金拳和裂玉腿了?”李行天还未答话,却见冷羿塞得满满一嘴羊肉,头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好不容易把肉都咽下去后,道:“都练成了,李伯伯还夸我有天分。”冷修远笑道:“既如此,那便再来让我瞧瞧?”冷羿道:“这有何难。”下炕便准备演练一番。
冷修远道:“且慢,还是如之前一般试试。”说罢,顺手将喝空的酒碗往头上一放,下炕站好。冷羿忖道:“爹还当我是那个不懂武功的小子,这下定要让爹大吃一惊。”正要摆开架势抢攻时,冷修远抬手道:“你也算是习武之人,今日规矩要改一改。”冷羿奇道:“咦,莫非爹怕了?”冷修远笑道:“少拿话来挤兑爹,爹可不吃这一套。”冷羿道:“那如何改?”冷修远抬脚在地上画了一个二尺见方的圈子,道:“爹站在圈内,不挡不格,若你能将爹逼出圈外,或者让碗落下地,便算你赢。”冷羿道:“好,我来了。”说罢,左拳前击,出七分力而留三分余,但速度奇快,转眼间已至冷修远面前。冷修远见冷羿此拳行法有度,刚猛无俦,显见已得拳理精髓,不由得暗暗点头。冷羿见爹的目光被此拳吸引,右拳瞬间击出,却如离弦之箭,直射冷修远腰腹之间,正是碎金拳里的招式“南金东箭”,李行天刚刚端起酒碗,见状大叫一声:“好!”冷修远不慌不忙,双足一旋,堪堪将双拳避开。若是放在数月前,冷修远这一旋,便可让冷羿失衡倒地,但此时冷羿已早有防备,左拳余力顿出,抵消旋力,紧跟着上身纹丝不动,左腿横踢过去,踢至半途,却突然一个反身,将力量尽数交于右腿上踢出,力度十足,却是裂玉腿中的“临风玉树”。冷修远喝一声好,双膝微曲,纵跃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此招。冷羿右腿一蹬,高高跃起,撮掌成刀,一招“其利断金”直劈冷修远。他已然算计好,爹不能格挡,又身处半空,只要避开少许,自己便可落入圈内,到时不论自己使何招式,爹都不可能保证不出圈外,或者头顶上碗不掉落。没料到冷修远竟张口吐出一道酒箭,正中膻中穴上,冷羿只觉浑身酸麻,掉在地上。
冷修远走上前,扶起冷羿,为他推拿数下,冷羿才感觉酸麻之感消失。李行天笑道:“冷大夫连点穴的功夫都用上了。”冷修远道:“惭愧惭愧,李兄调教有方,羿儿进步神速,这一场,应是羿儿胜了。”冷羿正暗自懊恼,突然听到冷修远如此说,喜不自胜道:“这么说爹认输了?”李行天趁热打铁道:“看来你可以学冷大夫的武功了。”冷羿不可置信地看向爹,冷修远含笑点头,冷羿兴奋地一个跟头翻下地来,叫道:“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学爹的武功了。”小花正端着饺子走进来,见冷羿欣喜若狂的样子,不禁奇道:“羿哥哥,什么事这么开心?”冷羿笑道:“我再也不用上山挑水,爹答应传授给我了。”冷修远轻咳一声,冷羿这才想起小花并不知此事。小花放下饺子,道:“冷伯伯答应传你什么?”冷羿在炕上坐好,道:“爹答应将医术传给我。”小花笑道:“羿哥哥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个大夫。”冷羿讪笑道:“以后慢慢就会像了。”李行天举起酒碗,道:“来,我们为冷大夫得有传人干一碗!”众人举起碗来,就连小花也倒了一小口,一饮而尽。
众人挟箸吃肉,饮酒喝汤,随意谈论些村里的琐事,不一会儿,便将一锅羊肉吃得干干净净。李行天甚是高兴,酒到碗干,已微露醺然之意,对冷修远道:“冷大夫呀,你们到陈家村也有十年了吧。”冷修远道:“那时也是冬日,好像在大寒前后,我父子俩来到陈家村,幸得收留,如今已有十年。”李行天放下手中酒碗,凝视冷修远,道:“既然多年乡邻,有句话,我老李头憋在心里难受,却不知能不能问问冷大夫?”冷修远突见李行天如此情态,心中疑惑,不露声色道:“有何问题,你尽管问。”李行天道:“冷大夫,我虽然读书少,但也看得出你是个有学问的人,隐居于此,必有苦衷,你以前的事,我都不想再问,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否会在此扎下根来?”冷修远万万没有想到李行天竟有此一问,不由愣在当场,他隐约猜到李行天的目的,但一时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冷羿也直盯盯地看着冷修远,看他会怎么回答。只有小花茫然不知,见爹一句话让冷家父子同时停箸沉思,不由道:“爹,大过节的怎么突然问这个?冷伯伯不在村里,难道还能去别的地方吗?”李行天宠溺地摸了摸小花的脑袋,道:“我老李头年过半百才得了这个丫头,她娘又死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得把她拉扯大。”话未说完,小花眼已微红,道:“爹,别说了。”李行天低下头,捻起衣袖擦了擦眼角,抬起头道:“我老了,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丫头,若冷大夫打算在此扎下根来,我们倒是不妨做一对亲家如何?”小花万没有想到爹竟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不禁又喜又羞,嗔道:“爹,你喝多了。”说罢跳下炕奔进里屋不出来了。
李行天笑道:“这丫头害羞了,却不知冷兄弟怎么决定?”小花虽然身在里屋,却是竖起耳朵,听冷修远会如何答复。冷修远抬手抱拳,道:“李兄错爱,冷某不胜惶恐,只是冷某一介凡夫俗子,身负之事或不敢忘,来年春暖花开之时,便将远行,短则一年,长则数载,若能得以身还,必在此终老。至于羿儿……”说到这里,冷修远看了一眼冷羿,目中闪过怜爱之色,叹道:“他便留在此处吧。”
冷羿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