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羿哪肯休息,一把抓住冷修远的胳膊道:“告诉我,我爹娘后来怎么了?”冷修远长叹一声,道:“当时我看着襁褓中的你,就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孩儿那般,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你救下来。我本已身负重伤,又怕附近还有契丹狗贼,只好任由你爹娘曝尸荒野,都是我的错。”冷羿强忍悲痛道:“要不是爹出手相救,孩儿早已命丧黄泉,相信我爹娘在天之灵也只会感激爹,不会有半句责怪爹的。”
冷修远说道:“话虽如此,但我心里总是放不下去。当日,救走你之后,我为躲避契丹狗贼,翻山越岭,进入宋国腹境,投靠了一位知交好友,本以为可以就此安全。几个月后却因为不想你寄人篱下长大,于是留书而别,不料那萧挞凛竟从我的武功路数上猜出了我的身份,打探到我的落脚之处后,派了契丹国恶名昭彰的血狼门深入宋境,一夜之间竟将我那知交好友满门上下斩尽杀绝。我闻听此噩耗后,新仇旧恨,本欲一人一剑北上契丹扑杀此獠,奈何你年纪尚幼,我又不放心将你交托他人,只得隐姓埋名,带着你到处颠沛流离,直至十年前因思念亡妻,来到此处,发现此处已成陈家村,且受定州军保护,方才决定在此安定下来。”冷羿记起幼年时爹带着自己四处流浪,每到一处地方,靠跟人看病赚取一点微薄的报酬。那时自己很不理解,不知道爹为什么要如此,现在才明白爹为保护自己的一番苦心。
冷修远接着说道:“我幼时曾有相士看相,说我是天煞命格,刑克他人,当时以为只是江湖术士的无稽之谈,也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当真是一语成谶。所以爹自重回此处之后,便将房屋远远的建在了山坡之上,也刻意与村民保持距离,除了有时帮他们看看小病和购买必要的生活用品外,不再与他们有更多的联系,却不料还是躲不过血狼门的追杀,今天,你在山脚下发现的那具尸身,就是血狼门下的探子。”
冷羿这才恍然大悟,暗忖道:“原来在山脚下那具尸体就是血狼门的契丹狗贼,怪不得爹一见到那块铁牌会脸色大变,不过那狗贼却又是何人所杀?应该不会是爹,要不然他也不会到此刻才知晓此事。”
冷修远继续说道:“昨日爹看到你拿的铁牌时,已然知道是血狼门的探子寻到这里,待我上山,与陈里正等人一起挖出尸身后,却发现是半年前来到陈家村,居住在山上的猎户,爹查验他的尸身时,发现脚后跟处纹着一个青面獠牙的狼头,更确定此人乃血狼门的探子,但让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血狼门下个个武功高强,就算是探子,等闲四、五个大汉也近不了他身,更何况这是在宋境,血狼门派出之人,必定精通潜行,匿踪,伪装,却又为何会暴露身份,被人用重手法击毙。爹仔细探查过周围环境,却发现有微不可见的足印通往山下,可见杀契丹狗贼之人必是在陈家村。”
冷羿喜道:“原来陈家村除了爹,还有这等义士,爹干脆告诉陈里正,让他找出义士,我们也好感激于他。”
冷修远摇头道:“不可如此,一来,此人杀了血狼门的探子后,就地掩埋,明显有难言之隐,不愿让人知道此事。二来,如若让村民知道有契丹狗贼的探子混了进来,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官府恐怕会大动干戈,将所有的外来者全部逐出陈家村,却教他们再去何处容身?所以,爹暗中出手,将那探子的狼头纹身抹去,又清理了足印。”
冷羿奇道:“如是这般,何不查看所有外来者的脚后跟,看有没有狼头纹身就知道是不是契丹狗贼了。”
冷修远哈哈笑道:“傻孩子,如果可以这般区分契丹狗贼,那倒是简单了。契丹人以狼为尊,将狼神作为图腾崇拜,但并不是所有契丹人都有资格纹上狼头的,只有血统尊贵的男子才能纹上,寓意狼神保其一生平安。血狼门是由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一手创立,是大辽皇室手中的一把利刃,所以才有资格纹上狼头。再者说来,难道真的去查看每个人的脚后跟不成?”
“既不能通知官府,又不知是否还有契丹狗贼混入陈家村,这该如何是好呀?”冷羿挠了挠头道。
冷修远沉思片刻,说道:“现在不知这血狼门的探子到底是因何而来,羿儿,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为了不连累陈家村的村民,我们还是速速离开。”冷羿面现犹豫之色,道:“爹,难道就没有其它法子吗?”冷修远知道他已然将陈家村视为故土,不愿远离,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长叹道:“也罢,血狼门下大都是单独行动,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前,血狼门应不会派大队人马深入宋境,所以现在暂时是安全的。目前我们需要暗中找出那位杀了契丹狗贼的义士,再作打算。倘找不到此人,或者血狼门确是冲着咱爷俩来的,便需立刻离开,知道吗?”
冷羿应了一声后,道:“爹,以前是我不知婶婶与哥哥葬于附近,现在既已知晓,我想去祭拜他们。”冷修远道:“你既有此心,爹也感欣慰,只是他们忌日已过,来年我便带你同去。”冷羿答应下来,突然想起一事,用一种异常坚定的眼神望着冷修远,道:“爹,我知道你武功很厉害,可以教我吗?我想学好武功以后,可以杀契丹狗,为我爹娘,为爹爹的妻子孩儿,为那些惨死在契丹狗手上的大宋百姓报仇雪恨。”冷修远面色一豫,道:“羿儿,我知道你很想报仇,但是学了武功,一踏入江湖,有很多事情都会让你身不由己,纵马长歌,快意恩仇固然是江湖光耀的一面,腥风血雨,重重杀戮却是江湖的另一面。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爹当年宁愿不学武功,好好的陪妻子孩儿过完一生。爹还是想给另外一条路让你选择,小花这姑娘挺不错的,看得出也很喜欢你,远离江湖,平平淡淡,于你而言,也许更好。”
冷羿使劲的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爹,孩儿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莫说孩儿对小花妹妹还只是兄妹之情,毫无男女之意,就算孩儿真的喜欢小花妹妹,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若孩儿不能学成武功,杀尽契丹狗,以慰亲生爹娘在天之灵,孩儿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待他日到泉下见到爹娘时,孩儿又有何面目面对他们?爹,我决定了,我要学武,杀契丹狗报仇!”
冷修远深深的看了面色坚决的冷羿一眼,说道:“好,爹教你武功!”话音一顿,接着说道:“其实,爹早就在为传你武功而打下根基了。”
冷羿奇道:“孩儿也是直到昨日才见识到爹的武功,爹什么时候教孩儿打下根基?”冷修远道:“明明出门便是小溪,你可知为何要上山挑水?”冷羿恍然道:“原来上山挑水便是在打下根基。”冷修远道:“倘要练武,当从孩提之时便勤练身骨,只是那时你我颠沛流离,哪有时间让你锻炼筋骨,所以现在才需要从头练起。”冷羿道:“孩儿上山挑水也已有年许,现在也算是打下根基了,应该可以开始学武了吧。”冷修远笑道:“既然你说根基已打好,那便来试你一试。”眼光在室内转了一转,随手取过一个瓷碗放在头上,道:“爹双手双脚不动,若你能让这碗落下来,便算你赢。”冷羿忖道,爹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嘴里却道:“爹,小心了。”说罢,一拳便向冷修远头上的碗击去。冷修远微微侧头,这一拳便击了个空,冷羿见拳已用老,索性横摆手臂,想将这碗扫下来。冷修远仿佛早料到他有此一着,脖项微微用力,那碗竟飞上尺许,堪堪越过冷羿的手臂,再次落下时,依然稳稳的落在冷修远的头上。冷羿无功而返,忖道,爹的武功出神入化,我若想要强行将碗击落,恐怕力有未逮。想到这里,心念一转,道,“小心了。”话未说完,如大黄般张开双手,扑向冷修远,心道,“爹双手双脚都不能动,我这么扑上去,看你能如何应付?”眼看快扑到冷修远身上,双手已然触碰到衣服,却见冷修远身体略略一侧,冷羿只觉自己如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跌了个四脚朝天。冷修远笑道:“好家伙,连大黄的招数都用上了。”冷羿看了看那依然放在冷修远头上的碗,颓然摇了摇头,道:“我输了。”
冷修远随手放下那碗,正色道:“武学一途,并无捷径可走,根基不牢,华厦必倾,羿儿,你需紧记。”冷羿一骨碌爬了起来,道:“知道了,爹,我这便上山挑水去。”说罢,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冷修远看着他远去背影,暗道:“若你我父子能安稳度日,这武功,学不学又有何关系?”蓦然想起,陈里正已派人通知州府衙门,估摸着这晌,人也应该到了,自己便去探探口风,看看有何发现。想到这里,冷修远出门向里正家而去。
本章完
第4章 章三()
冷修远来到陈里正家中,发现州府衙门的官差已然到了,陈里正一见冷修远到来,却如看见救命恩人般冲了过来,搓着手道:“冷大夫,你可来了。这几位州府衙门的官爷定要我说那尸身情况,你也知道,我一个小小的里正,平日里鸡都不敢杀一只,哪里说得清楚。你来得正好……”冷修远抬手道:“不妨,我来跟他们说。”
那官差看了冷修远一眼,道:“你便是这村里的大夫?”冷修远抬手一揖,道:“大夫不敢当,只是略懂岐黄之术,为村民看些小病罢了。”那官差道:“定州出了几件大案,仵作忙得脱不开身,上头命我等先来看看,你且将知晓的情形说说。”冷修远道:“尸身乃是山中猎户,搬来陈家村大概数月光景,平日以打猎为生,并无亲人。”官差问道:“可有仇家?”冷修远正欲回答,陈里正抢过话,道:“那人除了打到猎物拿到镇上去贩卖以外,基本甚少下山,就算经过村子,也不搭理任何人,哪会有什么仇家。”官差望向冷修远,道:“你验过尸身,死因为何?死了多久?”冷修远略一迟疑,道:“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只是胸腹之间有一乌黑掌印,肋骨断了数根,脚后跟有擦伤,似是被人拖行而致,具体死因还待仵作验过之后方能确定。至于死了多久,大人,请恕草民才疏学浅,确是不知。”
官差猛地一拍桌子,倒把陈里正吓了一跳,只听他怒道:“定又是那些武林中人干得好事。嘿嘿,仗着有几分武功,便滥杀无辜,侠以武犯禁,真真说得一点都没错。”说罢,一抬手,对陈里正和冷修远道:“我等这便派人将尸身运回义庄,待仵作详细验过后再做打算。过几日,也许我等还要再来叨烦二位。”陈里正连忙摆手道:“这是哪里话,官爷缉拿凶手,乃是为民除害,我们欢喜还来不及,又何来叨烦之说?”冷修远也抱拳道:“多谢大人。”那官差告辞出门,陈里正忙送将出去,冷修远落后半步,正欲出门,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响,他不动声色,随陈里正出门后,对官差道:“草民方才想起还有一位病人,大人慢走,草民先行告辞。”说完不待官差和陈里正答话,疾步而走。
冷修远转到陈里正房后,却见一道身影闪过,他不便施展轻功,只得以脚力追蹑上去。那身影仿似对陈家村非常熟悉,转了几个弯后,冷修远竟跟丢了。
冷修远双目一扫,已然到了村口,心中暗自吃惊,没想到陈家村竟也是藏龙卧虎之地,此人兴许与那猎户被杀一事有莫大关联,只是敌友难辨,端的让人放心不下。正当冷修远懊恼之时,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冷伯伯,你怎地来了?”冷修远回头望去,只见小花抱着一个装满衣物的木桶正走过来。冷修远笑道:“我方才去见了里正,州府的官差也来了,找我过来询问昨日之事。”小花走到冷修远身前,拍了拍胸口,道:“昨日真是吓死我了,要不是羿哥哥,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低声又道:“那凶手抓住了吗?不会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吧?”冷修远道:“官府已经在查了,莫要心慌,我估计着很快就能抓到凶手的。”小花这才放下心来,道:“那就好。冷伯伯,都到我家门口了,等我把衣服晒了,弄两个小菜,让我爹陪你喝几口。”冷修远虽想追查那潜藏之人,转念一想,倒也不急于一时,何况小花他爹老李头平日在村子里走动得多,也许从他那里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也未可知。想到这里,冷修远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小花嗔道:“这是哪里话,冷伯伯是村里的大夫,平时请都请不来的。”冷修远不禁打趣道:“羿儿去挑水,可来不了哦。”小花羞红了脸,道:“谁说要他来?”说罢,转身跑进屋。
冷修远大笑,跟着小花走进屋中。这是一户典型的农家小屋,进门便是一个小小的院落,明显平整过的泥地上,七、八只母鸡正带着小鸡觅食,一边的角落里,堆放着犁、耨、锄头等用具,另一角的猪圈里,两、三头猪正哼哼吱吱地叫个不停。小花放下手中的木桶,道:“等我晒完衣服就来喂你们,别老叫唤了。”冷修远昨日刚刚回忆往事,心情犹未平复,见到此情此景,不禁突然想起当年陪妻儿之时,也是如此的小院,只可惜已然天人永隔,不由得心中一痛,低声吟道:“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小花转头道:“冷伯伯,你说什么头?我没听清楚。”冷修远明白此时绝非感伤之际,当下平复心情,若无其事道:“哦,我说老李头呢。”小花晒完衣服,也奇道:“对呀,爹呢?地里没什么活计,兴许他又跑哪儿溜达去了。”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一阵响亮的声响,“这丫头,又在说你老子什么坏话?”冷修远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阔嘴宽鼻的老汉踏进院来,那老头看似老态龙钟,实则声音洪亮,步履矫健,冷修远笑道:“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正问你呢,你便回来了。”老李头一愣,嘿嘿笑道:“冷大夫可是稀客,今个儿怎么有空过来?”冷修远道:“还不是为昨日山上那事,州府衙门也派了人过来,找我去问问。”老李头急忙道:“俺正想问呢,到底咋回事。现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