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刚才那身穿青衣的家伙在丢她的时候,她能感受到其修为不弱,但徒手去截下那杆凌厉银枪,实在不是什么理智之举。
教武场角落的一个隐秘位置,一个做普通富家翁打扮的老人,双手插袖站在那里,两只眼睛微微眯起,如一只打盹的老虎。
在老人的身后侧,一个腰间挎大刀的中年男子站立如松,中年男子身披玄色轻甲,长者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若不是蓄有虬髯胡须,定然也是个浑身儒雅气息的儒将。
只得注意的是,中年男子的背后背着一张双弦巨弓,以及一只箭筒,里面插满了羽箭,而且这些羽箭也颇为独特,是寻常羽箭的两倍长度,也更加的粗壮。
当王龙焕突然从背后向薛飞宫出手的时候,中年男子浓眉倒竖,眼神瞬间转冷,二话不说的就摘下背后巨弓,准备截下王龙焕的阴毒一枪。
但真实身份为大嬴王朝现今七大战将之一的中年男子,才刚将巨弓拉至满月,富家翁模样的老人,就摆手制止了他。
老人薛炳眯眼望去,正好看到那身穿青衣的年轻后生,将他的孙女丢上高台。
老人当时就乐了,笑着问道:“那小子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人?”
姓聂单名一个弈字的中年男子,轻轻点了点头,恭敬回答道:“回义父,正是此人。”
他聂弈能成为王朝的七大战将之一,又岂会是武功平平之辈,而且将军府自有将军府的底蕴。事实上,从所有的人踏入将军府大门的那一刻,藏身暗处的聂弈就摸清了他们的斤两,除了两个人,一个是王龙焕,另一个则是一身青衣的宋玉尘。
对于王龙焕,聂弈是看走了眼,只是以为他是普通的后天巅峰武者,没想到他居然有天人境巅峰的实力。但让聂弈想不通的是,那人到底是如何做到隐藏部分气机的,竟然连他都能瞒骗过去。
而对于那青衣后生,乍一看,他似乎一点武功都不会,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但仔细窥探,却又觉得他深如北境的冰渊,半点都看不透。
既然是比武招亲,来者多少应该会些武功才是,所以聂弈断定,这个青衣后生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老人没来由的点了点头,笑道:“这小子不错,你觉得呢?”
聂弈正寻思着该如何回答老人的话,另一边,宋玉尘探出两指,如跗骨之蛆,捏在了锋利的枪尖上。
聂弈脸色骤然变得凝重,三个字脱口而出——“太素境!”
王龙焕神色剧变,只觉得一股磅礴如江潮的气机,从枪尖向他袭来。
“太素境!”
王龙焕的脑海中第一时刻浮现出了这三个字,虽然切身感受着,但王龙焕仍旧不愿相信,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对方,居然已然到了太素境的恐怖境界。
王龙焕下意识的想要撒手,但银枪却仿佛有万斤吸力一般,将他的手牢牢的吸住。
王龙焕凝眼一看,发现有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一样的东西,从对方的手指中涌出,贴着枪杆一直蔓延到他这一头,最后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爬上他的手掌。
正是这些比头发丝还要细小,还要难以察觉的神秘红丝,死死咬住了他的手。
气机如潮,红丝如蛇,钻入王龙焕的体内,进而钻进他的经脉之中。
易容的假面终于炸裂,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因为体内磅礴气机肆虐,王龙焕面目狰狞扭曲到了极点。
“是你?!”王龙焕声音沙哑,宛若受了伤的野兽。
数月之前,他与柳封元等魂冢高手,在江陵府外的江陵江上截杀温用亭,当时那贼子已是强弩之末,本来将该贼子捉拿归案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但关键时刻,却忽然有神秘人偷袭柳封元,以驭剑的手法用一支发簪重伤了柳封元。
虽然不曾见到那神秘人的正面,但王龙焕却隐然瞥见了他的背影,以及当时那玉簪上的气机,他记忆犹新。
宋玉尘当然能听懂王龙焕这句话的意思,他没有否认的打算,冷笑道:“不错,是我。”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我的家人的身上。”宋玉尘压低声音,在王龙焕耳边说道:“哦对了,薛家大小姐与我有婚约在身,也算是我的家人。”
王龙焕登时变得癫狂,双眼猩红欲滴,酥�
王龙焕忽然伸出另外一只手,将身旁一人手中的短刀夺了过来。在四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王龙焕砍下了另外一只被银枪吸住的手腕。
胆子差些,以及首次踏足江湖不曾见识江湖血腥的人,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吐了起来。
居然还真有人自己砍断自己的手。
王龙焕手起刀落,相当之干脆,只是闷哼了一声,没有发出一丝惨叫。仿佛他砍的不是自己手。
砍断右手之后,宋玉尘的磅礴气机也被斩断,王龙焕不假思索,果断选择逃离这里。
王龙焕身形一掠再掠,向教武场外逃去。
宋玉尘松开手中银枪,看了一眼眨眼就逃到了一丈开外的王龙焕,似乎并没有要追的意思。
“疯狗。”宋玉尘呢喃了一句。
宋玉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最后几缕红丝正好“娇羞的”缩了回去。
这便是他进入太素境后所悟出的一种神通!今日是他第一次使出来。
至于该叫什么名字,宋玉尘尚未想好。
当然,宋玉尘不追王龙焕,并不是真的要放虎归山,因为即使他宋玉尘可以放过他,也有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现如今的王龙焕体内经脉早已毁了大半,刚才逃跑之时看似生龙活虎,其实已是强弩之末,更何况这条疯狗还自断了一只手。
果然,丁伟茂满脸杀气的就追了上去。
虽然仍旧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李牛和另外二人,也在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宋玉尘不再去想那条疯狗,这一次除非他能遁地,否则肯定是死定了。
处理掉了这条疯狗,宋玉尘自然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至于将军府的姑爷,他连想的兴趣都欠捧。
如此凶悍的薛大小姐,他的脾胃可承受不了。
趁着教武场一片混乱,宋玉尘不动声色的就溜了出来。
然而在他的身后远处,奉了老将军薛炳之命的聂弈正悄然的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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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老将军薛炳()
宋玉尘如闲庭散步,两手插袖,宽大衣袖中,万千细小胜过发丝的红丝不断跳动,宛若灵蛇。
“要不就叫两袖红蛇?”
“两袖红蛇。。。”宋玉尘轻声呢喃,“就你了,凑合着用吧。”
虽然只是小试牛刀,但宋玉尘仍旧能感受得到两袖红蛇的神鬼莫测,对于自己的这个神通,宋玉尘觉得还算马虎。
当然,要是天人境巅峰的王龙焕知道了宋玉尘此刻心中所想,怕是要郁闷到吐血而亡。
天人境虽然也是先天三境中的一境,但与后面两境,可谓是有云泥之别。且不说乾坤境,就单单与太素境相比,两者之间也是有如鸿沟阻隔。
倒不是说气机浑厚程度,在这方面,天人境虽然弱于太素境,但相差并不是那么离谱,尤其是到了天人境巅峰之后,若是武技足够扎实,也不是没有一点抗衡的可能。
之前的王龙焕便是其中一个例子,在魂冢他虽然只是天人境的人级高手,但他即便是对上了魂冢地级的高手,也即太素境之人,他也能在半百招之内而不败。
当然,前提是那个太素境的高手只是普通的太素境,并没有领悟出神通。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武者入了太素境之后,都能悟得神通。能不能悟得神通,一方面与该武者的天资有关,纵观以往,但凡能悟出神通的,无一不是天资卓绝之辈。而天资或者悟性差些的,能破入到太素境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至于神通,只能是奢想。
除了天资之外,机缘也尤为重要。只是机缘这东西,不比天资实实在在,它虚幻缥缈,且可遇而不可求。在儒释道三教中,对于机缘又有另外一种说法,那就是气运。
当然,该处的气运与一个王朝的气运又不一样,简单的说,前者属于江湖气运,为江湖中人所有,而后者则是国之气数,为社稷之所有,也被唤作国运,玄之又玄。
宋玉尘十指交错于袖中,万千红蛇缠绕指尖,欢快舞动,又如灵蛇吐信。
心中念头微动,红蛇仿佛能心意相通,乖巧地钻回到了宋玉尘的体内。有点痒痒的感觉,舒服的很。
宋玉尘微微一笑,他这一路虽然都不曾回头,但身后有人,他却从出了将军府就察觉到了。
不用猜,那人肯定是将军府的人,至于为何跟着他,宋玉尘懒得去多想,但至少不会有歹意。
出了将军府,宋玉尘径直往宋家走去,身后那人始终悄然跟随。
“想知道我的身份?”宋玉尘心中轻笑,既然如此,他为何不顺手推舟,反正他要去薛家道歉,倒不如直接把自己是宋玉尘的身份,袒露给将军府看。
至于说,将军府在知道他的身份后,会作何感想,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快要走到宋家府邸的时候,在聂弈的惊愕眼神中,宋玉尘褪去了易容的假面,露出了宋家才子的英俊模样。
“宋家才子宋玉城?!”
直到宋玉尘进入了宋家的大门,藏身于远处的聂弈才得以缓过神来。
知道了这个惊人的真相后,聂弈脸上神情复杂。一直以来,对于薛宋两家的婚事,他聂弈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深处他是不看好的,甚至是反对的。薛家作为将门世家,薛大小姐虽是女儿身,但巾帼不让须眉,更是将门虎女,宋家的那个文弱书生如何能配得上?
但现在看来,太素境。。。。。。
聂弈出神的看着那缓缓关上的宋家大门,没来由的微微一笑,“有个文武双全的姑爷,似乎也不错。”
聂弈折路返回,他觉得老将军有必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一想到老将军从始至终都坚持要这位宋家才子,做他的孙女婿,聂弈就打心底里的佩服,不得不说老将军就是老将军,独具慧眼。
清晨时分离开宋家,才晌午时分,宋玉尘就跑回来了。晁安虎第一时间得知少爷跑回来了,登时变得忧心忡忡,说老爷还在府上,还劝宋玉尘出去再躲一下。
至于薛家之事,晁安虎却是问都没有问。这哪还需要问啊,少爷这么快就回来了,肯定是在薛家那边碰了一鼻子灰了。也难怪,薛家虽是将门世家,却与文人一般,最是爱惜羽毛了,少爷前段时间名声这么差,薛家要是一点都不介意那才是见鬼了呢。
晁安虎在耳边苦口婆心,絮絮叨叨如老妈子,让宋玉尘有些哭笑不得。
“对了,我的那位朋友呢,怎么没看见她人。”宋玉尘路过赵清影所居住的客房,发现里头没人,于是向絮絮叨叨的晁安虎问道。
“哦,少爷您问赵姑娘啊。”晁安虎说道:“夫人说中午吃饺子,还把赵姑娘给叫去一块帮忙了,所以赵姑娘这会儿,应该是在后头跟夫人一起包饺子呢。”
“咳。。。”听到这个消息,宋玉尘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
“赵清影。。。包饺子??”宋玉尘当时就愣住了,一代花魁,一只从凤凰阁飞出的高傲凤凰,居然也包饺子?他实在是想象不出那该是怎样的一副画面。
宋玉尘苦笑摇头,这女人果真是天下第一奇物,叫人想不通更猜不透。
“诶,少爷。”宋玉尘刚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去,晁安虎就叫住了他。
“有什么事吗?”宋玉尘问道。
晁安虎嘿嘿笑道:“夫人交代了,要是少爷你回来了,就到后头搭把手。”
宋玉尘愣住了。
皱眉道:“你确定夫人是这么跟你说的?”
晁安虎一脸认真,重重的点了点头,“确定,夫人确实是这么说的,哦,对了,老爷好像也在后头。”
“哎,少爷,您跑错方向啦,伙房在那边啊。”
………
将军府
用过午膳,老将军薛炳挥退左右,孤身来到了府内池塘边。池子不大,也就六十见方,但里面栽种满了小叶荷花,正好到了盛放的时节,远看成景,近可闻香,称得上“别致雅趣”这四个字。
池子中的水不算清澈,但也不至于太浑浊,可以看见水中畅游的鱼儿。池子边上总是放置有一张用青竹制成的摇椅,若是天朗气清,老将军总会在午膳之后来到该处,躺在摇椅上照着暖阳打盹。
老将军在府上极少穿甲披挂,总是一副普通富家翁的装束,尤其是当他躺在摇椅上打盹的时候,更是与寻常人家的老人没有二样。
一如往日,老将军斜躺在摇椅上,手中捧着鱼儿的吃食,不时便往池子中抛洒一些,引来一大群丰腴鱼儿抢食,好不热闹。
忽有轻风起,一道伟岸身影出现在了老将军的身后,悄无声息,宛如轻风宛如鬼魅。
来者是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背上背有一张双弦巨弓。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跟踪宋玉尘的聂弈。
老人没有回头,仿佛不曾察觉到身后来了人。
聂弈微微躬身,恭敬道:“义父。”
老人微微睁了睁眼,说道:“是聂弈啊,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那后生应该没有出城,可是晋阳人士?”
“是晋阳人士,聂弈还跟到了他的家门口,只是。。。”聂弈忽然变得吞吞吐吐了起来。
薛炳微微皱了皱眉,如此小的一个动作,顿时使得他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之前的迟暮慵懒态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威严,尤其是那双眼眸,凌厉异常,叫人不敢直视。
池子中,鱼儿没来由的四处逃散,似乎嗅到了什么危险气息。
聂弈心中一凛,沉声道:“他进的是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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