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武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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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武乱-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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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胜吴广今不见,世无英雄揭义竿,苍天未遂。。。”

    他摇头晃脑,咿呀了半天,终于把那声“男儿愿”给唱了出来,左手按着剑柄,右手向天一抬,做托月状:

    “要凭只手,挽狂澜。。。”

    长长的余音,带着萦绕于心胸的豪情壮志,响荡在这孤魂野鬼都不愿待的清冷溪林,待得抒发完毕,转身之际,便也就看到了那不知何时站在后方的白色倩影。

    无声无息,彼此对视。

    “陈胜吴广是谁?”

第二十章 进山() 
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戴着一顶白色纱笠,瞧不清是幽幽倩女还是黑山老妖,但那条在稀薄夜雾中随风起摆的纱裙却让人忍不住停留,何况她的声音听着虽清冷,却有如寒蝉般洞彻心扉,在这种环境下,还真是勾人索命的梵音。

    所以当她问陈胜吴广是谁时,燕来微微一笑,掩饰了自己脸上的尴尬,坦然道:“故事很长,姑娘有时间,在下却没有。”

    “你很赶时间?”

    “很赶。”

    纱笠女子道:“那换个问题。”

    “可以。”

    “哪只手要挽狂澜?介不介意砍下来看看。”

    燕来正色道:“我们还是来谈谈陈胜吴广吧。”

    “可我现在又不想听了,你说怎办好?”

    “姑娘三心二意,看来咱俩不是同道中人,晨雾浓重,容易着凉。。。”

    “你害怕?”

    纱笠女子向前走了一步。

    燕来脚跟微动,不得不承认:“很怕。”

    “可你的手还在想着拔剑。”纱笠女子点明道:“你胆子真大。”

    “起码要争取一下,毕竟是在下的命。”

    “我不要你的命。”

    “请问。”

    “薛烟客在哪。”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枯叶被寒风吹起的飒飒声,天儿凉,燕来的心更凉,自己从头到尾都感觉不到这个女人的存在,直到她想让你看见。

    也就是说,她要杀他,易如反掌。

    越是紧张,他越是提醒自己要静下心来,哪怕气机已经完全被对方干扰,蓄不起势,但他还有最后的杀招。

    当然,能不用,还是尽量别用,谁也不知道这次会下沉到哪里,还能不能回来。

    纱笠女子没有在气势上再逼他,但是这个问题,燕来也很难回答得上。

    如果反问对方薛烟客是谁,那女子肯定会二话不说就杀了自己。

    若是胡捏个地方呢?也应该是死的吧。

    没有猜错的话,从营地出来的时候就被盯上了,就能够自由出入营地这点,对方肯定知晓自己的身份,或许还会估得更高。

    薛烟客是谁不重要,但这个人一定很重要。

    “马车。”

    话说出来,燕来自己都感到后背发凉,这算是在赌了,不是赌那人是不是真在那,而是赌那女子相信不相信。

    片刻的沉默,纱笠女子再问时,已经是另外一个人。

    “洛阳来的人是谁?”

    “莫公公。”

    “还有谁?”

    “一个书吏,十余个护卫,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其中有一个叫未羊。”

    “你真不怕我。”

    纱笠女子轻笑一声,人影突闪,瞬间来到燕来面前,将想要拔剑的他给一掌拍了出去。

    噗通一声,溪流中砸出一朵大水花。

    “那么爱干净,继续洗吧。”余音袅袅,在小林间回响。

    从水中挣扎起身的时候,那道白影已经消失,撑着似要散架的身体走上岸,往地上大字一躺,燕来看着痴痴照人的月光,再也不想动了。

    “太欺负人了。。。”

    。。。。。。

    。。。。。。

    “我发现你命真大,两次遇上雨花剑台的弟子都没死。”

    燕来也没想到刚到手的疗伤药马上就派上了用场,这算是报应吗?所幸人家言而有信,真没想要他命,只是这一掌,也真够呛的。

    “你说她是雨花剑台的弟子?”

    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把情况上报了。

    森冷书吏好没耐心的语气:“薛烟客就一个女儿。”

    “我把该招的都招了。”

    “你可以说得更细些。”

    出乎燕来的意外,没想到对方这么体谅。

    “可我也就猜到这么多。”

    森冷书吏看着他:“剑谱。”

    燕来马上改口:“还猜到一些,不好说。”

    森冷书吏嗤一声:“像你这样的人,早晚得自己作死。”

    有护卫拿了套新衣服过来。

    燕来不解道:“还能穿。”

    “今天要进沧澜山。”

    “然后呢?”

    “给你死得体面些。”森冷书吏冷哼一声,甩手而去。

    那护卫面带幸灾乐祸的微笑,递了过去:“穿上吧,燕护卫。”

    燕来白了他一眼,把衣服扯过,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嘟囔道:“就没个正常的。”

    。。。。。。

    。。。。。。

    今日队伍的气氛与往日不同,原本负责外围的府卫军收拢了回来,以方阵形式推前,兵马司这边大多弓弩上膛,端在手上,许多衙役也是手部离刀柄,走得心事重重。

    离沧澜关还有一段距离,谁能保证那些江湖中人会不会先来个突袭,听说那位姓燕的新贵,今早就差点送命。

    南阳府自古就是兵家要地,前往洛阳的通达要道上唯独有这么一处咽喉关卡,依沧澜山而建,故也因此为名,据守一关,置五千精兵于上,便能够将十数万大军拦于境外。

    中原一地最后一次息战是两百年前的“归田之乱”,襄阳王刘陵不满建兴帝的“归田改制”,联合南部诸王起事,夜袭南阳,想占沧澜关要地以固中南地带,却落入建兴帝的圈套,被埋伏的关中大军和江南,淮南两军合击。

    “归田之乱”的结局,是分封诸王的没落,正因如此,原本的山南州道被拆分为荆湖州道和江西州道,也奠定了江南,淮南两地今日之势。

    虽说近百年来不再起兵戈,但沧澜关还是有两千府卫军常驻,眼下关门大开,浩荡长龙终于得出南阳,往京畿方向插去!

    “山上的探子说,不到十里就发现那些家伙的踪迹。”莫良道走过来悄声道。

    燕来抬头回头望去,确见半山腰上有兵士挥旗。

    这上沧澜山的唯一通道就在沧澜关后,另一边是峭壁,等闲难上,山顶上亦有烽火台,战时便是据此观四方,现在就算在半山腰处,也可以瞭望十余里外的动静。

    莫良道握刀的手有些出汗,看了眼跟随在身后的赵高等人,果然和二郎说的一样,这家伙一大早就带人过来,说是协助,但本身态度放得挺低,不像这阵子般趾高气扬。

    虽然搞不懂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但燕来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

    燕来沉吟了片刻,突然道:“恐怕走不到十里。”

    莫良道一愣,失声道:“可这里离关卡还这么近!”

    “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燕来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觉得今日南阳兵马司把人马分两队,一队打头一队殿后的举动有些反常。

    “不去想了,注意些吧,告诉弟兄们按之前的安排行事,你再去提醒兵马司的兄弟,免得乱起的时候都跟着本部跑了,咱们需要他们手上的弓弩。”

    莫良道点头,安排去了。

    哪怕知道前方会有江湖中人来劫道,作为钦犯的薛氏族人也未必就尽开颜,乱战若起,谁知道自己会不会遭殃,虽说死在这和死在洛阳区别也不大,但总有个早晚。

    倒也有诸如薛灵儿这样的露出欣喜和期待,可还没高兴起来,就被燕来扫过来的一双冷眼给寒到了心底。

    这畜生,或许会在自己想要逃跑的时候给一箭吧!

    驿道很宽敞,并行四车都有余,眼下秋寒冬至,早已落叶纷纷,两边光秃秃的林木虽让视野能够看得更深,奈何林木太多,又长得几乎一样,真往里瞧,自己先把那白花花又带着纹理的树皮给弄晕了,哪里还能分辨到底藏没藏人。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每一次响起,都会让心怀焦虑的人四处张望,离关卡越来越远,再怎么回头看也只剩下一道虚影,难以再望个究竟。

    燕来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沧澜山,虽然未能登顶,但观萦绕半山的云雾,也知其秀丽,却不知是怎样的飞鸟,才能翱翔于这天地间,一览众生态?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他有感而发,声音自然不大,可尾随在后的李书陵却看了过来,目中带着诧异的色彩。

    两人彼此对视,一时竟觉得身边没了时间流逝,倒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对方。

    这个女人哪怕面有憔悴,螓首蛾眉处依旧不失芳华之气,淡而文雅,确实是个容易让人倾心的女人,只因这样的性子,怕是谁都想来惹惹,看惊起的是一滩鸥鹭,还是得入莲花深处。

    “李姑娘今天出门没洗脸么?”

    李书陵一呆,见他嘴唇微动,还以为要说什么,结果竟是这损人的破事!

    想她也不是从未在野外露宿,可与如今怎么相同,那时候再怎样第二天都有条件把自己弄得很整洁!

    我现在真的很难看吗?李书陵没来由地一慌,作为女人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脸面,本能地抬手往自己脸上摸去,那神态焦急万分。

    这是在笑我吗?他在笑我!

    想到这她要疯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原来大家都看着!

    燕来忍着没笑,但那恶作剧下的脸部表情还是被李书陵给捕捉到了,气得这清雅女子当场就要发飙,两只眼睛也不知道是委屈到泛红,还是怒得火起。

    何曾被人这般戏弄过!

    可一声凄厉的马嘶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那男女间的敌对情仇瞬间被搅糊了,迎面而来的,是海啸般的危机!

    被冷箭射中的战马吃痛之下将上边的军士掀倒,不少人还未反应过来,四面八方的嘶杀声已经响起,仿佛被惊动的兽潮,呼啸着奔腾而来!

    那些泛着冷光的利箭,也再次悄无声息地如毒蜂般飞至。

第二十一章 始料未及的崩乱() 
从接手这个任务开始,范义就不怎么看好自己的结局。

    所以此去京都,他早就做好了把脑袋别腰间的准备,谁让他出身京畿,并非土生土长的江南人。

    看看这一次随行的就知道了,这么重要的一桩押解任务,江宁城内六判司中一个佐官都没有,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书吏掌固。

    且不说府卫军这茬不是他田里的庄稼,便是自己兵马司这块,除了亲卫营和李一笑这个铁杆子下属外,其余三个营指挥使也只是表面遵调,暗地里没少下套。

    这次兵马司可谓尽出,府卫军也抽了三个精锐营,怎么看江宁城都是下了血本的,但在范义看来,这一是给朝廷,给天后一个交代,让他们看看江宁府的立场;二嘛,恐怕也是在为后续的缉捕推脱。

    人都派出去完了,各州县的年轻衙役也抽调入京了,剩下的那些老弱连维系一地治安都不够,哪里还有空闲去追捕漏网之鱼?

    江北那边他不知晓,但现在的江宁府地面,恐怕正是薛氏族人寻找避难之所的最好时机吧?这会儿他们可以明目张胆地在大路上行走,去他们想要去的地方。

    若非薛烟客在队伍中,朝廷的这次抄家灭族还真捞不到几条大鱼。

    可这位家主落网也落得太蹊跷了,整个过程都透着诡异,自己在家里等着上门不说,不抵挡也不反抗,怎么看都不想坐以待毙之辈。

    现在去琢磨,他出现在这里,一来可以吸引朝廷的注意力,让江宁抽调大部人马的举动有理可寻,也为眼下江宁地面上的族人大撤退做了掩护。

    二来,对于那些闻风而来的是真为大义也好,还是想借此机会出头的江湖人士,都有了一个出手的名头,救些老寡妇孺算什么本事,要救就救他薛烟客这样盛名在外的大宗师啊。

    何况朝廷为了押解这位大宗师,你看看朝廷出动了多少兵马,这不正是刷名望的最好地方么?

    所以过得了沧澜关后,范义就清楚这些人出现在这里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最重要的是,他还是疏忽了。

    “该死的南阳军!”范义大喝一声,马槊往左路一指,赶紧领着亲卫营离开驿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燕来也没料到场面崩溃得这么快,在他想来,再怎么样也会有一场你进我退,你攻我守,再迂回侧击的焦灼战吧?

    可从那枝冷箭来袭,再到周边的武林中人自四面八方冲杀,前面的南阳军就好像意料之中的一样,不仅败溃得厉害,还卷着大队人马朝驿道上的队伍冲去,这还不算,后部的南阳军眼见前部遭袭,在此等“焦急”情况下自然要“守望相助”,二话不说连迂回冲击都懒,直接就压着后部卷帘而上。

    燕来终于自己担忧的是什么了,不正是被包饺子么!

    也亏范义反应得快,先把一部人马拉走,否则这一锅乱粥,就真的把所有人都炖里面了。

    “抢人!”

    “让开,某不杀你!”

    “休要助纣为虐!”

    “杀出去!”

    “薛家人休怕,这边去,我等。。。”

    “等你姥姥的!”李一笑一脸狰狞,把冲进来想劫人的绿林给砍翻地上,振臂一吼:“各队死守,掩护马车往路边退,敢给老子少一个钦犯,你们自己拿命来填!”

    有他这位营使带头,这边的情况方才稳定下来,以弓弩开路,向外推出矩阵,又分化出十人一队,对抗那些闯进来的绿林豪杰。

    可这条乱糟糟的人河里,也就他这块位于中后部的礁石还坚挺,无论是前段还是后段的局势都已经一团浆糊,在此等情况下,李一笑不得不继续往林中深处退,驿道上已经是乱得不能再乱了,根本就不知道哪些是敌人哪些是自己人。

    情况虽然恶劣,幸好燕来就从未想过这边好应对,当下就领着莫良道等人押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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