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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来了这里,自然不会放过游览保扬河的机会,也权当是出来散散心。河道虽然不短,但马已经放在了客栈,而是选择徒步行走在河边。有门庭若市的地方,自然也有人迹罕至的地方。此刻,二人偎依着倚靠在一座没有其他人的小桥边,举目眺望着远方:天地之间,皆是一片茫茫烟雾,弥漫着整个扬州城,远处的群山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幽幽轻风吹过,雾纱被吹出一角,微微露出青山绿水和湛蓝天空,尔后一切又重新被这一层薄纱覆盖。身在这样的景色中,两人有种飘飘然乘云欲归的感觉。
二人都一改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紧锁的愁眉也有所舒展,愈发珍惜在一起的最后时日。文菁忽道:“晟哥哥,我来考考你,这‘二十四桥明月夜’中的二十四桥指得是什么?”“这你可难不倒我!”徐晟笑道,“所谓二十四桥,不就是二十四座桥么?”说完,得意地望着她。
文菁粉颈轻点,而后又轻摇,道:“可以说是答对了一半!”徐晟道:“此话怎讲?”文菁解释道:“根据本朝沈括大人的描述,扬州城里确实曾经有二十四座桥,并且他都作了考证,一一列了名字,有茶园桥、大明桥、九曲桥等等,只不过如今只剩下小市、广济等几座了。而另一种流传于民间的传说则是二十四桥原为吴家砖桥,唐时有二十四漂亮歌女,曾于月明之夜来此吹箫弄笛,巧遇杜牧,其中一名歌女特地折素花献上,请杜牧赋诗。所以才写下了‘二十四桥明月夜’这样的句子。所以说,从严谨地理的角度来讲,晟哥哥回答的是对的;而从这句诗由来的角度来讲,却是说得却不大对!”徐晟笑道:“我说二十四座桥可是乱猜的,还是我家菁儿学识渊博!”听到“我家菁儿”这几个字,文菁忽然有些伤感,低声道:“只可惜,过了四月初八,菁儿便不再是你家的了。”
一提及此,二人俱是有些失落。徐晟挽着她的手臂,安慰道:“不要再想这些事了,开心点吧!”他一心想着转移话题,又随口说道:“良辰美景佳人都有了,可还缺了点什么!”文菁问道:“缺了点什么?”
徐晟本是无意一说,现在见她认真问了起来,只得挠了挠头,道:“唔,让我想想——对了,还缺一段舞。不知眼前这位佳人会么?”自相识以来,他从未见文菁跳过舞,故如此相问。
文菁莞尔笑道:“这还不简单么?虽然于舞蹈上所学不多,但那些常见的可都是会的。不知晟哥哥想看哪一种?”徐晟知她是谦虚的话,说道:“随便你吧!”文菁打趣道:“难得这位徐爷有兴致,就让小女子献丑了!”想了想,又说道:“没有伴乐,只能我自己轻轻哼唱了。”说罢,从他怀中翩然跑开,一阵婉转的歌声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歌声如潺潺的细流,洗涤了他的心灵;如灿烂的阳光,照亮了他的心扉;又如轻微的春风,带走他的疲惫。歌声相伴中,文菁轻盈而舞:素手纤指从头上慢慢滑下,档在俏容前,只留一双欲语还休的水眸,如梦里看花一般朦胧缥缈;缓缓转身而去,又莲步轻移,在行进中最是温柔地回眸一笑;随着曲调的推进,身姿加快,裙裾飘飘,轻灵的同时软如云絮,柔若无骨,如花间飞舞的蝴蝶一般,穿梭于他的周身;在余音袅袅之中,玉手挥舞,衣带飞扬,紧接着又凌空而起,纤足轻点,稳稳地站到一边栏杆上,宛若仙女,定格成一幅绝世美景。
徐晟仿佛置身于仙境,久久沉醉其中,无法回过神来。文菁轻轻跳回地面,微微笑道:“菁儿舞跳得怎么样?”徐晟还是呆呆地站着,哑口无言。文菁左手在他眼前轻挥了几下,徐晟总算才缓了过来,由衷赞道:“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见自己完全迷住了他,文菁心中窃喜,表面却装作不以为然,道:“有这么好看么,还让我的晟哥哥目瞪口呆?”徐晟道:“是啊,看来你自己是不知道。”文菁嫣然笑道:“那还是晟哥哥更懂得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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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只是纯粹出来走走,反而对那些游人聚集的名景无太多兴趣。觉得差不多了,就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忽听得不远处又响起了一阵歌声:声音如泣如诉,在四面飘扬,一时难以分清来的方向,幽怨的哀愁使得眼前的花儿似乎要凋零殆尽,又似飞逝的青烟一般,缕缕消失于远方。
若是换作平时,二人本不以为意。可如今联想到即将永别,一下触动了心弦。特别是多愁善感的文菁,在眼中打转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不由自主地循着歌声的方位而行。
穿过小桥,走到河的对岸。就在离歌声越来越近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止。文菁微微一怔,才缓过神来。徐晟扶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之情,刚要发问时。忽听得一尖细的女声道:“姓裴的,你还真是守信,说来就来!你就不怕是来送死的么?”
听到有人说话,徐、文二人对视了一眼,互相意会。徐晟仔细辨别了一下,似乎和刚刚歌声是同一个方向,就在不远处的河边——中间隔了一小片柳树林,是以看不见人。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方才唱歌的声音和现在说话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似是至少有两个女子在那。
这种完全搭不上边的事情二人并无多大兴趣。转身蹑手蹑脚地离开,却又听得一镇静的男子声音道:“你我该做个了断了!”徐晟只觉得音色有几分耳熟,再望文菁时,她点头示意,已经听出来了是谁。
文菁握着他的右手,以食指在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着笔画。徐晟清楚的感觉到,她写的是“裴邵逸”,他猛然想起去年端阳节在苏州发生的事,心中诧异:“怎会是他?”
对于那件事,尚有一些疑团没有解决,特别是那夜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文菁心道:“或许和之前百花山庄发生的事情有关,且去看看再说。”主意已定,从柳林中向河边悄悄靠近。
“什么了断,今日无非就是你死,仅此而已!”又是一女子的声音。这一下,着实让二人吃惊不少,这声音分明是那惊鸿一笑水茫茫。
走到林边,晟、菁二人分别躲到一颗柳树后面,面对面侧身站着,又朝着河边看时,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只看到一男一女两人,俱无法看清面貌。男子端坐在地上,如果刚才是他说话,想必就是裴邵逸了;女子一身黑衣,面对而立,手持一把长剑指着他。徐晟心中不禁纳闷了:“听声音明明就好几个人,怎么这里只有一个女子?”文菁心中豁然开朗了起来:“我早该想到的,一个人,一直都只有一个人!当日在百花山庄,水茫茫突然出现,虽然听声音完全不一致,但这就是她不同于一般人之处!那一次方姨姨追着她,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也变换了不同的音色;听刚刚水茫茫一连变化三种声音,错不了,一直是她!”
再看时,裴邵逸整了整道袍,缓缓起身,从容道:“今日扬州下雾,贫道又是独自一人来到这保扬河边的,施主有足够的时间动手!”“哈哈哈哈”水茫茫仰天长笑,道:“既然这样,慢慢杀死你不迟!”
第226章 寂寞烟云弥漫舞(2)()
听到这话,徐、文二人都是心中一紧。文菁心道:“难道这水茫茫和在百花山庄那次的真凶有什么联系,一起来陷害明教?”她一直认为当日在百花山庄抓到的只是一个替死鬼,真正的凶手还是逍遥法外,如今听到要杀裴邵逸的是水茫茫,不禁作此猜测。尽管有此想法,但在水茫茫真正动手之前,也只能静观其变,继续看事态的发展。
水茫茫察看了一下四周,确实是无人。她扔了手中长剑,娇滴滴地笑道:“清虚子,你想回到过去么?”虽然话中含笑,可眼中已然湿润了。
由于雾气蒙蒙的缘故,不远处的晟、菁二人都看不清她面部表情的变化,但心中对这句问话都感到迷惑不已:“回到过去,什么意思?难道说他们俩过去认识?”
裴邵逸愕然道:“回到过去?呵呵,恐怕再无这样的可能了!”水茫茫一下子变得温柔了起来,喃喃道:“回到过去,还是可以的,就看你想不想了多么想回到过去,回到你我第一次相遇,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忽然靠近了几步,道:“那时候还是一切安好,我是你的‘小水仙’,而你,是我的‘裴郎’!”裴邵逸也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她,附和道:“是啊,你是我的小水仙,我是你的裴郎!”
徐、文二人惊奇不已,万万没想到他们原本是一对相爱的恋人。
水茫茫似乎回到了少女时代,天真无邪地笑着,以正常的语气道:“犹记得十八年前,好想再靠在裴郎的肩膀!”裴邵逸无法抑制住感情,情不自禁地牵起她的手,道:“小水仙,唉,那时,那时若没有令尊——”
还未等他说完,水茫茫突然一把甩开他,脸上也几乎同时变了颜色,后退了几步,因过分的激动而说不出话来。裴邵逸也一脸严肃,慢慢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晟、菁二人在柳林中只能看到他们的大动作,对于脸上神情的变化无法察觉,但也能感觉到“令尊”二字是突起变故的关键。
水茫茫缓缓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长剑,眼中充满了火焰,喝声道:“姓裴的,多说无益,拿命来!”趁着裴邵逸背对着,长剑向前刺出,只一下,就刺中他的后背。
这一举动,非但裴邵逸没有防备,就连在林中的徐晟和文菁都没有意料到事情突变得如此之快。见水茫茫一剑刺中裴邵逸,始料未及的文菁差点失声呼出,徐晟急忙过去,将她抱在怀中。
再看河边时,裴邵逸的后背已有鲜血流出,顺着长剑汩汩而下。水茫茫却一下子慌了神,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断断续续道:“裴郎裴郎你怎么了裴郎”她抱住裴邵逸摇摇晃晃、即将倒下的身躯,急道:“裴郎,你说话啊,裴郎!”
也不知裴邵逸伤势有多重,徐晟悄然道:“要不要去帮他?”文菁也没了主意,不知道该不该出手相助。徐晟道:“不管怎样,我们先出现吧!”携着她,施展轻功,跳到水茫茫跟前。
水茫茫见他们突然出现,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叹声道:“好一对让人羡慕的人!”未等二人回过神来,握剑的右手忽然使力,剑柄猛地向裴邵逸的后背靠近,随后剑尖又从胸口刺出,整个人被刺了个透明窟窿,胸口的鲜血霎然喷溅而出,洒向了水茫茫的肤发,贱得她满身鲜红。
文菁“呀”地惊呼一声,头埋在徐晟怀中,不敢再看。徐晟搂过她,对水茫茫道:“你——你竟然杀了云霄派的裴道长!”水茫茫转过来,散乱的长发中,深红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好好珍惜你这个怀里的人!至于云霄派那边,也不必麻烦你们去通风报信了,因为——”转过身去,向奄奄一息的裴邵逸问道:“裴郎,这些年你寂寞么?”
裴邵逸颤颤巍巍地伸出左手,嘴上噏动着,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慢慢闭上了眼睛。水茫茫依旧对着他道:“裴郎,我知道的。这些年你一直都很寂寞。”苦笑道:“裴郎,你不用再担心寂寞了,因为,很快就有我来陪你了!”
水茫茫扶着他已经毫无知觉的躯体,让露出将近两尺长剑尖的前胸正对着自己的胸口。她狠狠地朝前一步,长剑直刺胸口。由于整把剑已经深深地插在裴邵逸的身体里,水茫茫这上前一步,丝毫没有让长剑移动,而是也深深地插进自己的身体。
她的这一举动让徐晟惊讶不已,也让文菁慢慢转过头来,带着惊恐的神情望着。
长剑已经深入水茫茫的胸口,她每向前移动一点,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另一方面也加剧了伤势,意味着更快地走向死亡。
终于,已经很虚弱的水茫茫一寸一寸地靠近了裴邵逸,费劲全身的力气,才堪堪抱到了他。说是抱,其实也只是握住手臂而已。她一头散发胡乱的朝四周垂下,露出欣慰的笑容,道:“裴郎,这一次,我终于抓住你了!”
她渐渐闭上双眼,失去了知觉。一柄长剑贯穿的两人都已成了尸首,没有了平衡力后,轰然倒下。刚刚还是两个鲜活的生命,此刻却因为某些徐、文二人只知一二的原因而横死在这保扬河边。
巳时将近,烟云弥漫的扬州城轮廓非但没有变得清晰起来,反而愈发模糊。烟雾乖张地飞舞,将这一场情事尽数遮蔽。二人嗟叹不已,徐晟道:“咱们像完完全全的过客一样,什么都帮不了他们。菁儿,你且在一旁歇息,我把他们两人埋葬了吧。”
文菁点了点头,或许,此刻将他们的尸体葬在一起是最好的慰藉。远近依旧是不见人影,找到一个最近的农户家,借来一把铁锹。徐晟在河边挖了一个足以容得下两人的坟墓,然后先将尸首分开。由于长剑已经刺穿了他们身体,费了他好大的力气才将两具尸体分开。他先将水茫茫的尸体慢慢地朝土坑拖去。文菁心中默念道:“想不到那惊鸿一笑水茫茫也是个苦命的人,竟然有如此悲情的结局。希望你们到了天上可以自由地相爱,再无痛苦。”
放置完了水茫茫,徐晟又上来,拔出还插在裴邵逸胸口的长剑,弃到一旁。正要埋葬他时,忽听得身后有人叫道:“哪里来的贼子杀我师兄?”
感觉到身后一阵风,似有一把长剑直刺而来。情急之中,徐晟顾不上许多,往左边就地一滚,躲避了来人的第一下攻势。回转过来一看,文菁早就一跃而起,手中的软剑也已卷住那人手中的长剑。
文菁在来人出现时就吃了一惊,远远地就瞧见那人拔出长剑,直刺而来。她来不及提醒徐晟,情急之下使出一招“纵转奇门”,软剑弧形绕行摆动,卷住那人剑刃。她本以为这一卷之下,力道可能不至于让对方脱手,但至少可以迫使转变剑的方向。未料来人无一不俗,基本没有受到这个影响,只是微微一愣,手上的第二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