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一首动人的《蒹葭》,伴随着悠扬婉转的琵琶声,传入了刘义真的耳中。
寻声望去,只见前面不远处,是一栋两层高的阁楼,阁楼门前悬挂着一方大大的匾额,上书:芙蓉阁。
芙蓉阁,这就是芙蓉阁。
望着近在咫尺的芙蓉阁,刘义真心中一阵激动,他已经可以确定韩秀儿身边的侍女就是小妮儿,想着马上就能够见到日思夜想的小妮儿,他的脸上竟是微微泛起一丝红润。
打马行到芙蓉阁前,就见得不少的公子哥正摇头晃脑,口吐文言,互相吹捧着走进那扇销金的大门。
挥挥手,将马儿交给芙蓉阁的下人,刘义真便领着许久和四名侍卫大步的进了芙蓉阁。
这芙蓉阁的布置,与之在广陵时所见的苏荷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的差别就是这芙蓉阁在装饰上,看上去更加的雍容华贵些。
此时的芙蓉阁大堂内,无数的才子正津津有味儿的聆听着舞台上一名女子的弹唱,女子口中的歌词,似乎是屈原所作之《橘颂》。
一曲唱罢,迎来了大堂中无数公子哥们的欢呼和赞赏。
看着眼前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刘义真只能是无奈的摇摇头。脑海中竟是想起了杜牧《泊秦淮》中那传颂千古的名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几位公子,你们想在哪儿坐?在大堂内,还是上二楼的雅间?”
微微有些出神的刘义真闻言抬起头,就见得一个下人打扮的小二,正一脸谄媚的看着他们。
刘义真朝着许久对着二楼微微扬了扬头。
就见得许久踏出一步,站在刘义真旁边,对着那小二道:“领我们去楼上雅间!”
“诺,诺!”
那小二点头哈腰的领着刘义真一行上了二楼,找了一间视野相对开阔的雅间,刚进雅间,那小二还没来得及介绍。
就见得刘义真一屁股端坐在圆桌前的胡凳上,许久领着两名侍卫,昂首挺胸的站在刘义真一侧,另外两名侍卫则警惕的守在门外。
这一幕,看得那小二一愣一愣的,他也是见了不少的达官贵人,可像今天这小主一样,四五个下人摆出来的谱比人家十几二十个还有气势的,他是第一次见。
此时那店小二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眼前这公子不简单,把他们芙蓉阁内的东西介绍好了,说不定能有不少的赏赐。
便一脸谄媚的躬身站在刘义真跟前,迎奉道:“不知公子可要叫一些酒水,我们芙蓉阁的鱼。。。”
那店小二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见得刘义真摆了摆手道:“我问你一件事,你只要回答我。。。”
说着,刘义真摊开手掌微微伸到许久面前,许久马上会意的从袖口中摸出了两锭金子。
只见得刘义真将两锭金子往桌上一放,这看得那店小二两眼发直,嘴角的哈喇子都开流出来了。
就听刘义真道:“告诉我秀儿娘子的住处,这两锭金子就是你的了!”
那店小二一听,脸色一紧,脸上贪婪的神色也是收了不少,虽然还是会不时的瞄一下那两锭金子,可是头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道:“这个,公子,小的可不敢给您说啊!这要是让妈妈知道了,小的,小的腿就没了。”
刘义真听得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不肖的神情,然后再次摊开手掌伸到许久面前,许久又是毫不犹豫的摸出两锭金子放到刘义真手中。
刘义真再次将手中的金子往桌子上一放,道:“四锭金子,你应该知道你拿着它,只要不赌不嫖,你可以过什么样的日子了。说了金子是你的,不说,哼哼。。。”
“噌。。。”
就见得许久手中长刀一挽,刀身出鞘半截儿,在烛光下散着阴冷的寒光。
那店小二吓得浑身一个哆嗦,看来眼前这公子怕是一定要见着秀儿娘子的,自己要是不说,看这架势,怕是真的不死也得见点红。
便哆嗦着身子道:“秀。。。秀儿娘子,就,就,就住在后面花园的西厢房中。”
刘义真听得微微露出一丝微笑,将那四锭金子放进店小二的两只手中,道:“带我过去。”
“不啊。。。”
那店小二竟是吓得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刘义真跟前,浑身颤抖的哭诉道:“公,公子,您,您就饶了小的,饶了小的吧!我这要是,带您过去了,小的命就没了。”
刘义真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店小二,没好气的说了句:“怕甚?带我过去,在这大晋天下有我一句话,可以保你命。”
那店小二还是不敢起来,虽然刘义真那么说,但是也得这小二相信啊。你什么人啊,一句话还能保我命,怕到时连你自己都保不了。
“公,公子,您,真的就饶了小的吧!秀儿娘子住的地方,妈妈可是派了不少人保护,我,我这带您去了,就真的活不成了。”
那店小二依旧是哭诉道。
“费劲儿!”
刘义真有些恼火的看了眼眼前的小二,本来他是想悄无声息的带走小妮儿,不想惊动太多,现在听店小二如此说看来是不行的。
便道:“金子你拿去,我说能保你一命就能保你一命。”
“公。。。公子,您。。。您是不知道芙蓉阁后台是谁啊?我们这芙蓉阁,后台老板可是历阳太守的儿子,如今在尚书仆射府当差,是尚书仆射的心腹。”
那店小二一听,吓得又是一个激灵,继续哭诉道。
刘义真听得到是微微一挑眉,看来这芙蓉阁的老大是徐羡之啊,心中微微冷哼,嘴上道:“尚书仆射,徐羡之。哼,那就更好办了,我在宋国公府当差,是宋国公的心腹,和徐羡之也认识。”
说着,刘义真手一挥,就见得许久从腰间摸出一块金牌,在那店小二眼前一晃,就听许久轻声喝道:“可认识,此乃宋国公府通行令。”
“啊!好,好,我带公子去!”
那店小二看到那块金牌,吓得浑身一个哆嗦。但实际上,那店小二大字不识一个,更没见过宋国公府的通行令。
只是觉得这公子身边的人,能够拿出那么一枚纯金打造,还雕有龙纹的金牌肯定不简单,既然走不了了,还不如搏一把,万一是真的了。
想着,那小二的胆子也大了,便道:“公子请跟我来!”
“嗯!”
刘义真微微点了点头,领着许久和四名侍卫,在那小二的引领下,朝着芙蓉阁后院而去。
(本章完)
第117章 相逢()
这芙蓉园还挺大的。
跟着店小二下得二楼,绕过大堂,从一侧门进了芙蓉园的后院。
进得后院,又沿着回廊进了两个院子,中间还遇到两拨巡夜的武师,都被店小二嘻嘻哈哈的打发掉了。
打发掉那两拨巡夜的人,跟着店小二又绕了两道拱门,店小二才在一处小院子不远的回廊门口停下。
并探头往那院子望了望,然后指了指那小院,才小心翼翼的对着刘义真道:“公子,秀儿娘子所住的西厢院,就是那儿。”
闻言,刘义真顺着店小二指的方向,才发现那是个一进的小院,小院的门前还站着两个青衣小帽的下人,而院内那几间厢房,此时烛光闪烁,隐约还能听到厢房内传出的一阵说话声。
不过奇怪的是,那说话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声女性的呵斥声,和一个男人嚣张的笑声。
隔得远了,虽然听不清为何会有呵斥,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想到小妮儿应该也在那厢房内,刘义真心中就一阵的焦急。
不过焦急归焦急,刘义真也没想着要硬闯小院,变转头对许久道:“趁巡夜的还没过来,搞定院前那俩放哨的,然后让两名兄弟换上他们的衣服。”
“诺!”
许久微微一拱手,就唤上两名亲卫悄悄的朝小院摸了过去。
等着许久离开,刘义真才对那小二道:“你辛苦了,你也去忙你的吧,记住莫要多话,否则决不轻饶。”
“诺,诺!”
那店小二赶忙朝着刘义真点头哈腰的应诺,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急匆匆的就跑得没影了。
他心中实在害怕,早就想溜了,只是碍于小命儿在别人手里,没办法。现在既然让他走,他肯定跑得飞快。
望着那小二消失的背影,等着许久和两名侍卫解决了两个门卫,清理了周遭几个藏在暗处的暗哨,和在院中厢房前的两名下人,刘义真这才在两名亲卫的护卫下,朝着那小院走去。
来到小院门口,朝着两名换上青衣小帽的亲卫点了点头,刘义真才领着许久和另外两名亲卫轻轻的跨进了小院。
刚进得小院,就听得厢房里再次传出了一声女性的呵斥,听这声音有点熟悉,似乎是在那广陵时苏荷坊唱歌的韩秀儿的声音。
想来就是韩秀儿的,没错。
只听韩秀儿生气的娇喝道:“齐公子,虽然我不得已委身于你这芙蓉阁,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我韩秀儿卖艺不卖身。如果你今天要强来,我宁愿一死。”
“哎呀,秀儿啊,你这说的什么话呀!如果你跟了齐公子,不就不用再抛头露面了,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这是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听着也挺熟悉,像是那日在苏荷坊舞台上,讲话的那中年妇人的声音。
“妈妈,今天你说这话就不对了吧!当初来这芙蓉阁时,我们可是说好的,我只卖艺,并且我自己的事情必须要我自己的决定的。”
听着韩秀儿的娇喝,站在园中的刘义真很赞赏的点了点头,想不到这韩秀儿一介女流,还挺有骨气的。
“好好好!”
那中年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似乎也不恼怒,反而是带着些迎奉的语气道:“既然秀儿那么说,做妈妈的也无话可说了。如果你不愿意给齐公子做小,要不,你就让你身边这小丫头代劳如何?”
“什么意思?”
听得那中年妇人的话,房中的韩秀儿似乎有些惊疑的道:“难道。。。?不行,我明白了,妈妈你和齐公子不是为了我,你们。。。”
“秀儿啊,不是妈妈说你,你说说,你从关中把她救回来,那么久了都是你在照顾她,如今她完好如初了,也该报答我们芙蓉园了。”
“齐公子早就看上那小丫头了,只是怕你不同意,一直没有说,今天说了你怎么还不同意了。一个小丫头,值得你如此护着吗?”
那中年妇人的话再次响起。
不过这妇人的话,到是听得院中的刘义真微微一愣,韩秀儿身边的丫头,难道是小妮儿。
如果韩秀儿身边的丫头真是小妮儿,那么。。。?
刘义真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紧紧的捏着拳头。如果这妈妈和那被叫做齐公子的真是冲着小妮儿去的,那么都该死。
“哼!小妮儿是我救得,除非我死,不然我不会让你们把小妮儿带走!”
小妮儿!真是小妮儿!
院中的刘义真听到韩秀儿说出小妮儿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他高兴,他找了小妮儿一年多了,今天终于找到了。
“秀儿姐姐,你不用这样,小妮儿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如今小妮儿不想让你难做,小妮儿只有一个请求,就是请姐姐一定要让杜大侠帮我找到二郎,并转告二郎,我想他想阿翁!”
真是小妮儿!
那声音太熟悉了,二郎该吃药了,二郎吃饭了,二郎看我抓到鱼了!在鸡溪村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刘义真眼前。
刘义真的双眼有些湿润,但是也高兴,他真的找到小妮儿了。
这傻小妮儿,都什么时候,还在为别人着想。不过听到小妮儿的最后一句话,刘义真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任由其夺眶而出。
好一会,刘义真才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痕,大步朝着那厢房走去,小妮儿是他要一生守护的人,怎可任人欺辱。
“啧啧,看看,小妮儿都那么说了,秀儿你就。。。”
“框。。。”
一声巨响,那妈妈的就字还未出口,就见得紧闭的房门竟是蹦一下就打开了,这巨大的声响,吓得那妈妈倒抽一口冷气,直接就把余下的话给咽下去了。
待看清门外的是一个半大小子,和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那妈妈也是一股子怒火直冲天灵盖,三两步跨到房门前就要开始破口大骂。
却听得‘噌’一声刀剑出鞘的声音,就见的那半大小子身后的年轻人,手中握了把明晃晃的长刀,院中的两个齐公子带来的下人也不知去向,换成了两个同样手握长刀的男子,他们的眼中皆是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看着自己。
一下子,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中年妇人就蔫儿了。
而房中坐在圆桌前的一个年轻男子,见到门口几人竟敢拔刀相像,实在咽不下那口气,想他堂堂尚书仆射府的文学掾何时如此狼狈过。
便猛然站起身,就要破口质问,可还没等他开口,一柄冰冷得能将他的魂儿都下掉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下子,这齐公子所有的胆气一下就没了。
“你们。。。”
而一旁的韩秀儿,也有些害怕的看着刘义真和几个拿着兵器的男人,他实在不知这些人闯进来干什么。
可她话还未问完,就见得那半大小子盯着自己的方向,眼中竟是流出了两行热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年轻公子怎么看着自己说掉泪就掉泪了,我又不认识他。
刘义真终于见到小妮儿了,那个躲在韩秀儿身后的小丫头,那双似乎会说话的乌溜溜的大眼睛,俏丽白皙的鹅蛋脸颊,不是小妮儿是谁。
看着眼前比在鸡溪村时受了不少的小妮儿,想着小妮儿这一年多来所受的苦楚,加上已经阴阳两隔的阿翁。
刘义真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发誓不会再让眼前的女孩儿再受任何的苦。
想着,刘义真强忍着挤出一丝笑容,眼中满是爱怜,深情的看着小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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