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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这可能吗?”郭承昊震惊异常,堂堂帝国的内阁首辅,实际上的宰相中书令,居然想通敌叛国,这实在是让他难以置信。
“如今人心不古,数典忘祖,汉奸辈出,卖国求荣者比比皆是,所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朱由榔沉声道:“北镇抚司是干什么的你要清楚,不必多想了,照着朕的意思去办就行。”
“遵令。”郭承昊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迅速地接了令。
朱由榔应了一声,道:“时间紧迫,早点行动起来,这里没事了,快去吧。”
郭承昊刚要拜别,朱由榔又添了一句别有意味的话:“爱卿,你要记住,朕能给你这一切,也能将它收回去,望你好自为之。”
这番话说得让郭承昊有些猝不及防,内心陡然一颤,他小心翼翼地施了一礼后缓缓退出。
大明永历元年正月初七,梧州府城内。
天越发的冷了,寒风不停地呼啸着,发出阵阵凄厉地声响,街市上行人单薄的衣服都被冷冷风吹得沙沙作响,不一会儿,身上的仅存的一丁点热气便被这风吹得一干二净。
“刘管事,咱们离丁相的府邸还有多远?”说话的是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方巾长袍,文士装扮,身后还有几个健壮的家奴牵着大马跟随。
刘管事身形瘦弱,面容清癯,闻言四下望了望,见没有人跟踪,方才陪着小心的道:“张大人不用着急,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从广州到梧州,七八百里,这么远学生都安然过来了,怎会急这一刻,刘管事多虑了。”
第012 通敌(上)()
这个矮胖中年文士话语间充满自信,心情很是愉快,一点不受寒冷天气的影响。
大清的铁骑马上就要就要踏上这片土地,明朝亡国在即,梧州府城中上到文武百官,勋戚皇亲,下到黔民百姓,早已自顾不暇,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有闲情来管他们?
况且他这次来拜会的人家,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士绅商贾之流,而是大明的第一文臣,是内阁首辅丁魁楚家,这样的官门重地,连厂卫都不敢在这里盯梢抓人,漫说其他的普通明军府卫。
更何况听丁府门下的一个家将说,大明目前的锦衣卫首领跟他们老爷还是一路的,是自己人,如此他就更不用担心了。
在他们身后,沿街店铺的阴影里头,三个青年男子,此时正缩在一起,他们身着灰袍,带着毡帽,打扮得干脆利落的样子,中间为首之人,身材高大,细腰扎臂,长得很是健壮,黑黑的面堂,润中透光,大大的眼睛,炯炯闪亮,一看就是个成熟稳重之人。
左右两边,俱是二十来岁的青壮小伙,身姿矫捷,双目有神,瞧着机灵多窍的样子。
“王百户,你确定那个中年文士就是东虏派来和丁老贼联络的奸细吗?”右侧的年轻人一边轻轻挪动着脚步,一边小声询问道。
姓王的是个锦衣卫百户,全名王康,他冷眼瞥了那人一眼,道:“就是他了,在大云关盯梢的弟兄是看着他入境的,当时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军将打扮的丁府家丁。”
左侧的年轻人似乎要随和一些,他轻笑着对右侧的年轻人说道:“王百户可是锦衣卫世家出身,祖上可是在万历年间随大军去朝鲜和倭奴干过仗的,北都被李闯攻破,王百户一路南下,侍奉过三朝,啥子风浪没见过,你小子还怀疑他的能力,真是没见识到底了。”
这一番漂亮话说下来,饶是王百户平日里再怎么举止沉稳,依旧忍不住嘿嘿一笑,当下也夸赞了他几句:“魏广川,你小子也不赖,会说南方四五个省二十几种方言,各地的人物风俗,山川河流摸得清清楚楚,年纪轻轻就从一个军余做到锦衣卫总旗,真是不容易啊!”
“哪里哪里。”那个叫魏广川的听完摸了摸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就我最没用了。”右侧的少年见他们互相吹捧,一脸郁闷的道。
“呵呵”王康和魏广川闻言,不禁莞尔。
轻笑过后,王康恢复了原本淡然的神色,小声道:“既然把目标锁定住了,咱们就要请郭都督出手了,这事皇爷好像非常重视,咱们一定要盯紧了,决不能让那个狗贼走脱。”
“好,这可是一条大鱼,盯住这家伙,到时候皇爷和郭都督肯定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处在三人前头的矮胖中年文士走得不紧不慢,所以王百户等人也装成一起出来喝酒的闲汉,走走停停,只远远的缀着,不敢跟得太近。
“就是这儿了,张大人请进。”
一到丁府门口,刘管事就把那个矮胖中年文士引入大门一侧的角门,一边寒暄着,一边急速引领,这丁府虽然是丁魁楚临时买下的,但也颇为宏伟,从角门进去,一进院子套一进院子,不是刘管事在前边领路,中年文士都快要迷路了。
路过丁府花厅,里面二十几个穿青着绿的官员或站或立,一边交头接耳,互相交谈,一边等候丁魁楚召见,显然丁魁楚到了梧州后,这些阉党大小官僚都想过来好好巴结讨好一番。
“我家老爷虽已到梧州多日,前来拜访的大人们却不曾减少。”瞧着厅中情形,刘管家轻声一笑,言语中充满了骄傲。
“呵呵,丁相是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理应受此爱戴。”
矮胖中年文士本是一个七品县令,清军兵临广东时,他带着城中士绅,主动开门投降,自愿认贼作父。因为他和丁魁楚是老乡,又在丁魁楚治下做过官。所以,和丁魁楚的人取得联系后,佟养甲和李成栋就让他过来招抚丁魁楚。
两人说话间,便已到了丁府内书房门口,房门一开,便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神色威严的老者端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
丁魁楚头戴绛紫色四楞逍遥巾,身穿绛紫色对襟员外氅,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看着早前望眼欲穿的清廷使者如今就在眼前,他反而镇定下来了。
“你退下吧。”看了眼刘管事,他随口吩咐道。
“是!”
那刘管家应声而退,临走前缓缓带上了房门。
不待矮胖中年文士开口,丁魁楚便已上前一步,拱手而道
“贵使驾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中年文士见状,连忙拱手还礼:“哪里哪里,学生张元彬,见过丁相。”
“来人,上茶。”
“不知丁相可还记得学生?”
“老夫当然记得,当年
见礼过后,两人便是一阵寒暄。
凭着丁魁楚主动联系清廷的行为,还有他对丁魁楚的了解,张元彬有九成把握可以说服他降清,然而在南明的行在之内讨论降清事宜毕竟是有些危险的,他也怕丁魁楚临时改变主意,翻脸不认人,从而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也不敢轻易言明来意。
他打算着这事最好由丁魁楚先向他透露一点降清的口风,他再来个顺水推舟,给出清廷开出的条件,再凭借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丁魁楚降清,这样一来,他的任务就能顺利完成,回去之后,凭借此功官品再往上抬一抬也是必然的了。若非如此,他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千里越境劝降呢。
丁魁楚何等精明,早已猜透张元彬的心思,他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官场老吏,身为大明朝的内阁首辅,即便这个王朝已然日薄西山,威权不复往昔,他的权力也跟着大幅度缩水,但也不想把自己卖得太廉价,所以也不轻易开口。
俩人各怀鬼胎,寒暄问候,言谈热络,却谁也不愿先开口提及降清之事。时光在俩人的闲聊中飞快地流过,眼看日头下山,黑夜降临,丁魁楚仍是只打哈哈,口中丝毫不露降清之意,张元彬只得自认养气功夫不如人,斗不过他,没奈何,只能干咳着把话题引向降清一事。
“咳咳,多年来,全靠丁相的提携照拂之恩,学生才能有今日之地位,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学生因为没能报答丁相的大恩,常为此耿耿于怀,心中难安。这次来梧州探访,实在不忍看丁相身陷囵圄,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见张元彬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丁魁楚心中得意,脸上却一脸的和蔼:“呵呵,老夫当年提携你,不过是看你才华能力出众,不忍人才埋没罢了,所以恩德两字不提也罢,子坤不必如此,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老夫洗耳恭听。”
“实不相瞒,学生此次是奉了大清广东巡抚佟养甲佟抚台和提督李成栋李军门之命,专程来劝丁相归附大清的。”
“哦,是这样啊。”话既已挑明,丁魁楚再也顾不得虚与委蛇,假充仁义,追问道:“不知佟中丞和李将军怎么说?”
丁魁楚此话一出,张元彬心中大定,端起茶碗,轻轻押了口茶,慢条斯理的道:“至万历以来,宦官专权,党争肆虐,终使伪明丧尽民心,于是才有李闯进京,崇祯吊死煤山之祸!
我大清顺天应人,拥铁骑入关,平定宵小,如今已据中原大部,安定南天也指日可待,伪明气数已尽,我大清已坐稳龙庭,明亡清兴乃是天意。
然而战火无情,学生虽身在粤东,却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丁相,生怕丁相出现意外,而学生为报丁相的恩德,所以不惧生死,斗胆前来劝说丁相弃械降清。”
“子坤既然如此坦诚,老夫也不想再隐瞒。
唉,老夫何尝不想早日归附大清,只是身份卑陋,怕佟中丞和李军门不待见,故而不敢主动开门迎接王师。”
“啊呀,丁相过虑啦,两位大人求贤若渴,早慕丁相大名,日夜翘首以盼丁相前来归附,怎会不待见呢?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两位大人深知丁相才德无双,是个治国强手,尤恐战火一起,玉石俱焚,这才遣学生前来请丁相归附大清,两位大人早已奉摄政王之命,铸下‘两广总督’大印以待丁相前去领受。”
对于清廷开出的条件,丁魁楚还算满意,两广总督——封疆大吏,位极一品,岭南称尊,地位虽远远不如现在的内阁首辅,实权却已大过残明这个实际上只能控制广西一省的******了。
他手抚胡须,笑呵呵的道:“佟中丞和李将军的心意老夫已知之,只是无功不受禄,不知老夫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见丁魁楚如此上道,张元彬忍不住嘿嘿一笑,道:“无他,两位大人只需丁相前去相会之时顺便带上一颗人头便可!”
“何人之首?”
“伪明皇帝朱由榔!”
“弑君犯上岂是人臣所为?”一听这话,丁魁楚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道:“此事万万不可,恕老朽不能从命。”
第013 通敌(下)()
虽然他很想得到清廷两广总督的职位,但也不是白痴,身为明朝宰相,叛国投敌纵然能得到荣华富贵,也定然会让天下人不耻,好在他也有思想准备,早已不在乎自己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了,不过若是再加上弑君犯上的名头,到时候怕是连他大清的摄政王都不敢再收留自己了,古往今来,弑君犯上者几曾有过好下场?这一点,他心里门清。
张元彬好像早就料到丁魁楚会这么说,所以早就准备好了后续方案:“丁相果然臣节高亮,学生钦佩,其实两位大人也能体谅丁相的难处,他们说了,如果丁相不愿意,他们也不勉强,只需丁相等两位大人兵到之时能小小配合一下就行了。”
丁魁楚这才露出笑颜:“如此老夫倒真有些过意不去了,子坤,待你回去复命之时,烦请转告佟中丞和李将军,就说等他们兵到之时,老朽定会通力配合,不辱使命。”
“如此就有劳丁相了。”
丁魁楚笑呵呵的道:“哪里,哪里,倒是子坤,你今日的请附之恩,来日老夫定有厚报。”
说完话锋一转:“不过老夫心中还有一丝不安,望子坤能不吝赐教。”
“丁相请直言。”
“老朽愚钝,不知天命,此前一直与王师相抗,不能早早归顺,自思此乃逆天大罪,常常惶恐于心,日夜难安,至今悔之莫及,今日一朝归顺,只需举手之劳便可得总督大位,只事可确认否?”
“丁相不必疑虑,且稍等一下。”丁魁楚此话一出,张元彬就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了,无非是想验证一下他的确实身份和话的真假,张元彬轻轻撕开长袍边条,取出一张信笺,递给丁魁楚,丁魁楚双手接过信后,俩人相视一笑,均在心中暗骂对方老狐狸,丁魁楚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笺,阅览起来。
“书寄丁公钧鉴人臣事主,苟有可为,必竭其力,力尽不胜,乃天数也。
丁公为明臣第一,五朝元老,德高望重,如今投明而侍,乘时而建不世之功,此豪杰事也!
今南方板荡,两广未平,此诚丁公用武之秋也,故养甲与成栋特请摄政王铸两广总督印相待,唯盼兵到之时,丁公能与我等里应外合,携手铲除贼氛,共铸太平”
看完之后,丁魁楚大喜过望,心中疑虑尽消,把信笺贴身放好后,他故作悲喃的道:“老夫此番附清,非为自己,实为家人部下着想,蒙其不弃,忠心耿耿追随老夫数十载,老夫又怎能眼看着他们无辜的为伪明陪葬,悠悠此心,世上几人能知?
唉,不说也罢,请子坤暂宿吾府,待明日老夫为佟中丞和李将军备好礼物,子坤再持老夫手书回报两位尊上。”
既想当****,又想立牌坊,张元彬内心徘腹了一下,轻笑道:“丁相悲天悯人,岂是世俗之人能解?学生以为,我辈行事,不必顾及人言,但求心安便可。”
“呵呵”
“呵呵”
话落,俩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晚丁府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丁魁楚大设宴席,美女香醇,尽情款待了张元彬一番,宴席上时不时的传出一两声得意的笑声。
翌日,丁府内陆续有五六辆大车被车马夫子推了出来,每辆车上都放了几个箱子,随之一起出来的还有二十个身着棉袍劲装,一副家丁打扮的骑士,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身姿矫健剽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