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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全场忽然静了下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想先说话。最后还是关守箴先开口
“救济百姓是功德无量的好事,我们理当解囊,但不知大人需要多少呀?”
陈邦彦伸出五指,手心手背一翻,道:“以当下之情形,至少需要十万两白银。”
众豪绅听罢吃了一惊,他们私下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良久,一个头戴酱紫色的四楞逍遥巾,身穿酱紫色对襟员外氅的老乡绅朝陈邦彦拱了拱手,颤颤巍巍道:“抚台大人,不是我等不愿意。这兵灾大凶之年,小的们有些家业不假,可开销也大,家中上百口人,人吃马嚼的,实在是匀不开。”
陈邦彦环顾四周,见大家均微微点头表示附和,脸一下子耷拉下来,望向众人的目光便带了恼意,真是一群铁公鸡,一毛不拔!
“诸位可要知道,什么叫官逼民反,桂林城内城外那么多流民百姓,成群结队,百姓饥饿,便会从贼,甚至杀官造反,糜烂地方,倒时一旦府城不保,各位家中金银粮食可得保全?妻儿老小可得平安?只怕到时全都孝敬了饥民!”
关守箴瞪了那位老乡绅一眼,陪着笑脸,道:“大人说的极是!帮大人筹款筹粮,我等义不容辞。”
他特意在‘帮’字上加重了语气,然后从身上摸出一张银票。
“白银三百两,不成敬意!”
家仆适时的端了一个盘子过来,关守箴小心翼翼的将银票放到了盘子里。
陈邦彦看着关守箴,漠然无语,旁边的乡绅也有样学样,纷纷从身上摸出银票来放到那个盘子里。
“我一百两。”
“八十两。”
“六十两,不能再多了。”
……
等家仆端着盘子,绕着圆桌转了一圈走到陈邦彦跟前时,关守箴起身拱了拱手:“钱财不多,略尽绵薄之力。朝廷那边,老朽改日再上个奏疏,或许能拨些钱粮下来。”
陈邦彦看出这帮人的敷衍,到了此时,他已不想再说什么,一把抓起盘中的银票,起身走到堆满了珍贵礼盒的长桌前,手指着小山一般高的礼盒道:“这是你们给我陈邦彦的。”
又扬了扬手中屈指可数的几张银票:“这是你们给大明的。”
说完,“啪”的一下把银票扔到了堆满礼盒的长桌上。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明要是亡了,你们给我陈邦彦有什么用!”
说完拂袖而去。众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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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 筹钱(三)(第二更)()
回到巡抚衙门后,陈邦彦茶都没喝一口,当即召来门生幕僚马应房和侍卫亲军统制张家玉。吩咐他们等侍卫亲军的大兵一到,即刻着手勘探各卫所军田实数,核定军户人数,追缴历年所欠军粮和被乡绅豪强及各卫所世袭将校侵吞霸占的军田。这帮乡绅老财的自私奢豪他算是彻底领教了,已不抱半点希望,既然道义感化不了,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明代广西共有桂林左、中、右三卫、南宁卫、柳州卫、南丹卫、庆远卫、浔州卫、奉议卫、广西护卫、梧州守御千户所、怀集守御千户所等十个卫二十三个守御千户所共计八万余人的额定兵员。其中二分守备,八分屯田。屯种的粮食分别作为官俸和兵粮。
大明开国至今,军户就是以此为生,寓兵于农、守屯结合。只是在经过了近三百年的承平时期后,卫所军田大多被豪强之家逐渐蚕食,卫所制名存实亡,军户逃亡严重,到了南明时期,事实上留守广西各卫所的卫所兵已经很少。
不过鉴于各卫所分散的比较开,地域比较广,所以勘探工作必须要早早准备,三千充作抚标的侍卫亲军是负责勘探军田的主力军。他们和本地士绅豪强没有什么交集,所以不怕内外勾结,破坏大计,这也是陈邦彦有信心完成皇帝指派任务的根源。
七月初的天气已经非常燥热了,肇庆行宫后花园的空地上。
朱由榔身着箭衣武服,穿着千层底的布鞋,步伐沉稳,双拳大开大阖,虎虎生风,整个人身体犹如一块转石的巨石,正在全神贯注的演练着拳术,近些日子,他每天早晨都坚持练半个时辰的拳术。
拳术是所有武术的基础。要精通兵器,首先必须精通拳术。别的不说,一个精通拳术的人,耳目特别灵敏、反映远比常人快捷,战场厮杀,性命相搏,生死仅在毫厘之间,快捷就意味着生命。
经过近半年的勤练不缀,朱由榔的身形更为匀称健壮,整个人都显的精干英挺,特别是拳术的水准也几乎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在其枪术之下。
他步法灵活,手形的双臂伸缩间刚柔相济、飘逸敏捷;全身柔如无骨,随着双臂扭动时真如龙游长空。练拳练到如此手灵足稳的程度,正常情况下徒手应付五六个壮汉已不再话下。
等一套拳术使完后,朱由榔的额头上已然布满了汗珠。
“陛下的拳打得真不错。”
说话之人神色精干,身材欣长,也是一身箭衣武服,头上幞头,腰间悬刀,脚穿皮靴,正是负责皇帝安危的贴身卫队统领卢世仁,一个侍卫亲军中的后起新秀。
“强身健体罢了。”朱由榔谦虚一笑,道:“听闻爱卿的劈挂拳练得不错,短短三个月,就打遍新军无敌手。据朕所知,这套拳法讲究的是“一寸长,一寸强。”远则长击,近则抽打,拳法硬朗,威力很大,朕一直对这套拳法比较好奇,今日特想向爱卿请教几招,还望不吝赐教。”
“陛下,这可使不得啊!”卢世仁一听皇帝要和他比武,立马慌了神,赶紧劝道:“臣微末之技不堪入眼,陛下万乘之躯,怎能效武夫之举,还望三思!”
朱由榔听完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武夫怎么了,当年太祖高皇帝,手提三尺剑,浴血奋战,驱逐鞑虏,光复中华;再有成祖文皇帝,北逐大漠,五征蒙古,靠的就是武力,以武定国!
朕是太祖子孙,不敢忘记先祖的文治武功,如今欲以实战来提升技艺,怎能算武夫之举?说到底朕看你是怕输吧?”
“臣不敢!”一听皇帝怀疑他几月来辛苦练就的本领,卢世仁内心也被激起了一丝火气,他抬首挺胸,道:“臣只是怕到时候不小心伤了陛下,百死难渎罪过!”
听闻此言,朱由榔眼神中便已经是有藏不住的笑意,这一番老子唱念作打,到底是把他激了起来!
“放心吧,不管受伤与否,朕恕你无罪!”为了彻底打消他的顾虑,朱由榔又提前给了承诺。
“那就恕臣无状了。”
卢世仁也是个耿直性子,他说做就做,先是抱拳行了一礼,继而侧身扎了个马步,做出了蓄力待发的样子。
朱由榔一看卢世仁的架势就知道他这几个月来,在军中没白呆,下盘很稳,脸色不由得凝重了起来,他双拳紧握,沉腰扎马,也开始全神戒备了起来。
“臣要出手了!”
卢世仁说完,便一拳朝朱由榔的面门打来,朱由榔挥拳将其挡了下来,感受着手臂上承受到的轻微力道,朱由榔眉头一皱,喝道:“不要保留,全力施为!”
“明白。”卢世仁虽然被朱由榔激起了一丝火气,但也并非完全不知轻重,要不然也不会短短几个月从一介白身做到侍卫营统领的位置上,他这一拳看似威猛,实则力道不大,只用了不到三成力,以试探居多,怕伤了皇帝陛下,此时见朱由榔轻轻松松的挡下了这一拳,知道这位皇帝陛下的拳法也不是花拳绣腿,轻视之心顿收,开始使出了几分真本事。
第103 筹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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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浑身肌肉高高鼓起,一拳又一拳,每一拳击出,力道都在逐渐增大,朱由榔有心探探他的底,也不反击,只是一味的格挡,被动防守,从形式上看似乎卢世仁已经尽占上风。
然而在防守过程中,朱由榔发现卢世仁发力时不够响快干脆,虽然力道很大,但却没有那股猛劲和狠劲。看来,他也就是纯粹练出来的本事,实战经验还比较缺乏。
卢世仁死力向前,大力挥拳,眼看着朱由榔一步步倒退,就要缩到较场的死角了,他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却冷不防朱由榔在脚下一勾,他一时用力过猛,无法收力,只觉得下盘一轻,已经扑倒在地,差点吃了个狗吃屎。
待再想爬起,却觉得咽喉处已经被朱由榔夹指捏住了,身子也被他的膝盖狠狠地压住了。
卢世仁一脸的不可置信,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道:“陛下耍诈,臣虽输不服。”
朱由榔闻言收手而立,笑道:“比拳如对阵,轻易不能疏忽,兵者,诡道也。当硬实力不足时,唯有出其不意,方能克敌制胜!”
卢世仁本来还有些不服气,此时听他这么一说,方才恍然,陛下这是在变相说自己功夫好却机变不足呢,不由得俊脸一红,道:“陛下所言有理,臣受教了。”
“拳打得不错,朕有赏。”朱由榔呵呵一笑,道:“来啊,赏卢爱卿白银十两,上等松江布五匹。”守候在较场一旁的内侍听到朱由榔的吩咐,忙在一边答应了。
赏完卢世仁后,朱由榔还有些意犹未尽的道:“今日的晨练就先到这吧,朕还要去处理军政大事,明日同样的时辰,咱们继续切磋一二!”
卢世仁单膝跪地:“陛下有意,微臣敢不尽心?”
正说话间,大内监杨守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声音有些急促的道:“皇……皇爷,那…那纺车成了!”
“真的?”朱由榔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心中一阵惊喜。
杨守春用力应了声,眼角因为笑意挤成一团菊花:“匠户营里的木匠和织工已经按照您的思路,设计出了那种新式纺车了,就在城西匠营木工房里。”
“走,随朕出宫去看看,记住,轻车简从,无需仪仗。”朱由榔听完后,面露喜色,忙换了便服在杨守春引领下朝城西匠营而去。
自从确定了海贸市易的大方向后,朱由榔就开始了他的筹钱大计,他详细的搜罗了一番前世所学的知识后,选了一种不算太起眼,却能对时代产生最大影响的发明,那就是改良纺纱机!
从宋代到明代,棉纺织品已逐渐成为中国百姓衣着的主要原料,特别是到了明末时,大明的棉纺织业和棉布加工业,更是发展极快。
在眼下的大明松江等地,就是天下地棉纺中心,以棉布衣被盛天下,在此时的苏州,民间机户至少在万家以上,雇佣的织匠数量非常可观,在苏州各地,每天的机声轧轧,子夜不休。当时大明熟练的工人们,纺者日可得纱四五两,织者日成布一匹。
大明的棉布品种也可谓千姿百态,光是松江各地生产的棉布中,就有标布、扣布、稀布、番布、荣斑布、中机、小布、三梭布、龙墩布、云布、飞花布、浆纱布等。在这些地方,富商巨贾操重资而来市者,白银数以万计,多或数十万两,少亦以万计。
此时的织布机和纺纱机与同时代的欧洲人比,虽然算是比较先进的了,但朱由榔知道,它仍旧有很大的改良空间。当然,由于他本人见识有限,只知道改良的思路,却不知道具体该如何改良。
几天前,朱由榔从匠户营的家眷里请来了十几个精通织布的妇人,从她们口里知道了这个时代的纺纱机除了木制手摇式的纺纱机,也有水力带动的水转大纺车,只是无论是手摇的还是水利带动的,纺纱机的纺锤全是水平转动的,并且一次只能纺一根纱。
听完她们的介绍后,朱由榔结合自己记忆中珍妮纺纱机的原理建议她们可否试试将几具并排的纺锤垂直同时转动。
众妇人听了建议后颇为新奇,却不知道怎么使得纺锤垂直并同时转动。
朱由榔无奈,知道这些妇人的思维定势了,只得想个办法引导她们思考,他在纺纱机转动时,故意一脚把它踢翻了,纺锤立时由水平变为了直立。
见纺锤变成直立后依旧在转动不停,妇人们还是不明所以,只有一个身着大红襦裙的中年妇人露出了一丝思索的神色,良久,她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并大胆的向皇帝说明了心中的想法。
朱由榔闻言颇为欣喜,并将那位叫赵氏的中年妇人的想法和众人说了一遍,其他的妇人们听后立时惊得目瞪口呆。
人就是这样,往往因为习惯性思维而忽视本来就常见的现象。许多发明就是从打破习惯性思维开始的。
得到赵氏的提点后,众人的思维一下子就活跃起来,在大家的集思广益之下,匠户营几十个技艺顶尖的木匠老师傅群策群力,经过五六天的摸索,终于做出了一台能同时转四个纺锤的新式纺纱机。
只是做完后试了几次发现纺出的纱不够牢固,而且质量不大好,于是木匠们又和精通纺纱的妇人们讨论了起来,想找出优良有效的方法来改进纺纱机。没想到几天不到,成功的喜讯就传了过来。
匠户营木工房中,一干木工匠户和妇人们早已在一旁等候了,见皇帝微服进屋后,他们立马跪下行了叩拜礼。
“都平身吧。”
待众人都起身后,朱由榔让木匠们将新式纺纱车抬出来给他看看。
改良后的纺纱机由四根木腿组成,机下有转轴,机上有滑轨,带有四个竖立纺锤,而原本的手摇式也被木匠们该装成了脚踏式的了。
为了确认眼前的这个新式纺纱车效用如何,朱由榔命赵氏亲自纺一段纱给他看看,赵氏领命上前,拿起棉锭有些生疏的纺了起来,毕竟是第一次同时操控有四个纱锭的纺机。
一会儿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