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亮亮一愣,一是因为她要的东西是瓷瓶,二是因为鱼和竹笋。
要知道,冯桥桥以前不知道打碎多少个瓷瓶,说娘亲是老不死,药罐子,一天就知道吃药花钱,而且,茶山虽有竹子,但是在后山,离的很远,茶山虽有鱼,但在下游,离他们住的地方更远,心里一下子蒙了,大难道大姐真的变了?
出门一天就为了竹笋和鱼……
“你……”他才七岁,有什么便都挂在脸上,这样的岁数,在现代那还不是小皇帝?一堆人跟着疼着宠着,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到了他身上,却要和父亲姐姐一起担负家中的生计,只怕连大字都不认识一个,她在现代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以平日所学和日常生活知识,教导一个古代人,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冯桥桥忽然道:“你想不想读书识字?”
冯亮亮脸色一下子变了。
山中没有私塾,更没有教书先生,日子过的好一些的人家,会送孩子去镇上,给大户人家做书童,才会识字,许大夫虽然偶然会到村子里来教孩子们识字,但冯亮亮哪里有时间去认字?
冯桥桥又道:“以后我晚上教你认字吧,你不要小心翼翼防着我,我是你姐,是爹娘的女儿,能对家里做出什么坏事儿来?我以前是浑,但我现在、以后,都不会了。”
话到了这儿,真想呸一声,她以前哪浑了?那可是五好青年啊,摊了这么个身子,哎……总不能说借尸还魂叫人家当妖怪吧!想到这儿,泄气的垂下头拾掇花瓣去了。
“你……你要教我认字?”这让他不结巴都难。
“嗯。”冯桥桥抬头看了他一眼,非常认真的一眼,即便冯亮亮是个孩子,也从中分辨出和以前的不同来,站了一会儿,别扭的道:“教就教呗,你以前也不认字的,怎么忽然做个梦就识字了呢,我要是也能做个识字的梦,多好……”
冯桥桥一阵恶寒,又有些无奈,手底下迅速的将花汁挤压调到了瓷瓶之中,“你过来!”
“哦。”冯亮亮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一声,他可是跟这个大姐好几年没亲近了,虽说现在有了好感,但难免近亲情怯。
冯桥桥将冯亮亮的手抓了起来,小子一阵脸红,挣扎起来,瞪道:“你干嘛!男女……那个什么不亲,不可以随便拉手!”这话是许大夫上次给二姐看病的时候说的,他聪明,便记了下来。
冯桥桥翻了个白眼,万恶的旧社会!
“男女授受不亲!你是我弟弟,小孩子家家的,还没长大呢,这话用在这不合适,等你长大了再跟姑娘说吧。”说着,忽然觉得他十分可爱,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鼻子。
“哦。”冯亮亮脸色更红,但又觉得她说的也对,尴尬的看着冯桥桥点了一些紫色液体,在他手背上涂抹,然后,一阵清凉,也十分舒服,他的手这几年来干了些粗话,已经有些粗糙,冯桥桥仔细按摩了一阵之后,又拉起另外一只手比较。
冯桥桥眼前一亮。
古代,工具简陋,她只是用手绢包住那些能用的花瓣搀了琉璃草,挤压出汁水,稍微调了一点清水,可能是因为没有加任何别的东西,真的是纯天然,效果比现代买的那些化妆水要好很多,只是用了一次,那皮肤就比原来亮了不少。
冯亮亮见她看着自己的手眼睛发亮,有些不自在,立刻一把将手抽了回来,“那啥,你……你不是要做饭吗?我……我去帮你杀鱼!”直接抱起鱼和刀跑了出去。
冯桥桥挑眉:有人杀鱼也不错,以前买鱼都是弄好的,叫她做鱼还可以,杀鱼……真没干过。
她将做好的花汁装进瓶子,竹笋和栀子花拿出来,清洗之后,切成小块,因为栀子花是夏天开花,长的也跟那些海棠一样营养不良,所以数量便少了些,冯桥桥将栀子花分了两份之后,才从橱柜中找出有些干的葱苗。
看着眼前的干葱,冯桥桥给自己打气:有总比没有好,明天会更好,一切都会好!
“谁在那?”
门外忽然传来冯亮亮的呼声,冯桥桥放下柴,出门去瞧。
晚霞将落,柴门边上,站着一个小丫头,扎着双丫髻,身穿青绿色布裙,脸色有些害怕,有些尴尬,看到冯桥桥的时候,害怕的更厉害了。
冯亮亮站起身来,将鱼递给冯桥桥:“大……大姐,你认不得她了吧?她是三婶的小女儿,叫冯艾艾。”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叫大姐,有些别扭,他本来一边打理鱼,一边想难道那梦真的那么有用?却听到一声喷嚏,一抬头,便看到冯艾艾有些鬼祟的躲在柴门外。
三婶。
冯桥桥过滤脑中信息,按照娘亲告诉她的,三婶家条件不错,三婶是个八面玲珑型的女人,日子好了,也爱美,就是在女儿的事情上比较执着,大女儿看上个人,那人又不太爱搭理他们家。
“原来是艾艾,你在我家门口,是有事吗?”
冯艾艾愣了一下,“没……娘教我来等她,她马上就来了……”
你娘教你上我家等她?
冯桥桥有些莫名其妙,笑着上前道:“那进来等吧,天快黑了,也冷。”
小丫头怯懦的站在门口不动,“算……不了……我娘说她一会儿就来了……”
啊!说错话了,娘说如果她不回去,娘就自己来!
她看到罗叔叔和这家姐姐在山坳里,便把中午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娘亲,娘亲说准备了一堆东西,让她来看,罗叔叔是不是在桥姐姐家里。
可是现在没人啊,又被这个姐姐发现了,刚才一着急就说错了话,这可怎么办?!
007 家用()
“你不想进屋,那在院子里坐坐吧。”
小丫头缩了缩,她从没见过冯桥桥,一来冯桥桥少出门,二来也是故意躲着。人就是这样,她听人说过冯桥桥千万般不好,都不及自己见一次,此时的冯桥桥脸色温和,看着她的时候也笑的很温柔,怎么能叫母老虎?
可是,见冯桥桥目光温和,又觉得自己好过分,来这里偷看人家,还说谎话……
她没那进门的意思,冯桥桥也不多问,转头看了院子一眼,道:“亮亮,爹爹呢?”
“爹爹给四爷爷送柴去了。”
冯桥桥哦了一声,四爷爷,冯海的四叔,打了半辈子光棍,三十多岁的时候才娶了个媳妇,不过那媳妇脑子有些不对劲,脸也被火烧坏了,这么多年下来,两人也没有孩子,眼看着上了岁数,身子又不好,家里活都是冯海和冯巧巧偶尔帮衬,不过,冯海自己家都过的尚且不好,这帮衬,也不过是劳力上的帮衬罢了。
正要转身进屋做菜,忽然听到一声叫喊:“艾艾,你怎么还不回家呢?”这一声,喊的高亢,隐隐还夹杂着喜悦,一个中年妇人远远奔了过来,她相貌端庄秀丽,一身青草色长裙,翠绿色短褂,不像一般的村妇一样随意拿头巾包住头发,反而挽了髻,戴着精巧的簪子,这东西,在城镇中也许算是平常货色,但是在茶山村,绝对十分扎眼,也看得出来,这家的日子的确不错。
“娘……罗叔叔……”冯艾艾刚开了个口,周氏喜形于色,迎了上来,“你这小丫头,让你过来看看,怎么就不回家了呢?你罗叔叔在吗?”
这时候,冯桥桥才反应过来,敢情来她家,是为了找人!不等冯艾艾接话,冯桥桥走了过来,道:“三婶儿,今儿个我家没客人呢。”
周氏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这样的脸色,冯桥桥这几日看的多了,若还会去在意,那才真是奇葩。
周氏道:“没人?”
冯艾艾睁着大眼,点了点头,“没有。”
周氏似乎叹了口气,遗憾不在话下,“那我们回家吧。”
冯桥桥将鱼递给冯亮亮,道:“三婶儿,我知道你们日子过的好,我这有点小东西,想跟您换些吃用的。”
周氏停住步子,上下打量了冯桥桥好几眼,笑的有些怪异:“你能有什么好东西,跟我换吃用?”
冯海家中一贫如洗,自然是没东西能跟周氏换吃用的,所以这话无端端就变的有些嘲讽,冯桥桥也不介意,道:“你等我一下。”说完,立刻进屋,将那一瓶花汁拿了出来,“三婶儿,您的手伸出来,给您试试。”
周氏有些迟疑的看了冯桥桥一眼,这个丫头,以前可是坏的很……
冯桥桥心中翻了个白眼,道:“亮亮,你出来一下,快点!”
“哎,这就来了!”冯亮亮是个懂事的孩子,见冯桥桥和周氏说话,便自发的给灶上生了火,锅里填了水,赶紧出去,几步走到柴门前,“大姐,干嘛?”
周氏瞥了一眼冯亮亮,这小子,以前倒是没见他喊过大姐,冯桥桥,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撞了头变了性子?
“你把两只手都伸出来,给三婶儿看看!”只要看过了这双手的变化,是个女人都不会拒绝这种好东西。
冯亮亮虽然疑惑,却也照着办了,周氏不明白什么意思,“看什么?”
冯桥桥指着那块她涂过花汁的部位道:“三婶儿,你看,这是我做的东西,能让粗糙的手变的细腻呢,我再试试,您看着。”说着,从瓷瓶之中点出一些花汁,抹在冯亮亮原本粗糙的手背上,按摩了一小会儿之后,那一块皮肤显然比周围细了很多,完全像是两个人的手,周氏眼前一亮,“这是什么?”
冯桥桥笑道:“百花露。”
百花露?
周氏虽然说不上多富裕,但日子也算小康,别的采茶女,用都没得用,但是对于这等东西,周氏就算不用最好的,也用了些差不多的,算是个中老手了,立刻便看得出来,这东西,只怕比县城翡翠阁里的香膏好的多。
翡翠阁的香膏,还是上次她随人一起进城,老板点了一些在她手背上,让她试试,那可是要一两银子才买得到,要家中半月伙食,她才舍不得。
周氏觑了冯桥桥一眼道:“你想换什么?”
冯桥桥知道自己的东西不错,而且以周氏的为人,虽然不算刻薄,也绝对不大方,要她掏钱只怕难,人是很奇怪的动物,你要现钱她会吝啬,如果换东西……
于是道:“我要十斤大米,和两只会下蛋的母鸡。”
冯亮亮站在一边,嘴巴张的真能吞下一只鸡蛋:大姐疯了,一点点水就想换十斤大米?开玩笑啊,还要下蛋的母鸡?!看来大姐那个梦做到现在还没醒。
周氏瞪大眼睛看着冯桥桥,心中却在盘算,这一瓶的分量比香膏要多,而且十斤大米加两只会下蛋的老母鸡,才不到六百文钱,香膏却要一两银子,这绝对值了,“好!你除了这一罐,还有吗?我家里母鸡好几只呢,大米你三叔前段日子才去镇上买的,我跟你换!”说不定自己留一点,拿到县城还能跟翡翠阁的老板商量商量,兑点水,那不是赚大发了?!
冯桥桥哪里不知道她想什么,笑道:“就这一瓶,还是今儿个才做的呢,每日能做的数量不多,这不,娘亲病了好些日子,想弄只母鸡下蛋,给她补补身子。”
周氏不禁有些可惜,但是想到这么好的东西,叫她碰上了,还这么便宜,又立刻喜笑颜开,“好,你跟我来拿吧!”
“嗯,亮亮,你和爹等着,一会拿了大米来在下锅。”她本想让冯亮亮去取,自己留在家里做饭,但是想到周氏虽然没多刻薄但是看着非常精明,难保不会缺斤短两。
说完,跟着周氏走了,留下冯亮亮一个人,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咋回事,不就是一个花瓣弄了些水,怎么就这么值钱呢?大米,他们家都好几年没吃过大米了,养鸡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娘!娘,我跟你说,大姐好厉害,居然用一小瓶水就跟三婶儿换了十斤大米和两只老母鸡,还有啊,大姐居然识字了,说晚上要教我识字,你说大姐做了个梦之后怎么就变得这么厉害呢?!”
隐约有弟弟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冯桥桥一边走一边想,这话,自家人知道还可以,若是让别人知道她做了一个梦之后连字都认识了,只怕要出事儿了。
周氏是个吝啬的,给鸡的时候,说只有两只母鸡,自己家要留一只,冯桥桥便要了一公一母,鸡捆好之后秤大米,又推说家中没秤,用碗来丈量,冯桥桥也没说话,只是乘着周氏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多放了两碗到自己的米袋中,才道:“三婶儿,米袋很贵吧?”说着,从袋中又舀出了半碗放回了周氏家的米袋,“三婶儿,就当是米袋的钱了,我回家了。”
话落,一边提着鸡,一边提着米,洋洋洒洒的回家去了,留下周氏一个人暗自乐呵:这么好的百花露,这么傻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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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晚饭()
冯桥桥提着鸡和大米,分量不轻,少说也有三十多斤的样子,对于这个曾经“养尊处优”的身体来说,真是有些重。
三婶家和冯桥桥家离得不近,来去一趟也得二十分钟的样子,一路走来,遇到许多采茶回家的茶农,看她的目光都十分诡异,她也不在意。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冯巧巧站在门口,看着她提在手中的东西,面带怀疑。
“你刚回来?在门口等我?”冯桥桥问,错过她走进了院中。
冯巧巧已经取下头巾,冷道:“你给三婶拿的什么东西?让她用这么多东西来跟你换,你又骗人了!”
“没有。”冯桥桥也习惯了妹子的随时吐槽,淡定道。
没有?
刚进门就看到冯亮亮在洗鱼,而冯亮亮还告诉她,大姐去和三婶拿大米和母鸡,且不说大米和母鸡,单就冯亮亮喊这个女人大姐,她就十分诧异。
凭冯桥桥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冯亮亮早就反感到死,没想到,自己只是采茶一日回来,这家里似乎快变天了!
冯桥桥将母鸡放在草棚下,提着大米正准备进厨房,冯亮亮奔了出来,“大姐,我帮你提大米,这个肯定很重的!”
冯桥桥好笑道:“十斤,有什么重的,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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