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收留,又哪里有自己的今日?眼前这个男人时隔多年才来假惺惺地忏悔,真当他是傻瓜不成?
布尔尼亲王眼见额勒不为所动也不生气,反而更加欣赏他的风骨,若是自己儿子是个一点脾气没有的软蛋,他顶多给点补偿让其衣食无忧,却绝不会将他认回来,毕竟如今他还不想跟清廷撕破脸,对自己的福晋还是要留三分脸面的,偏偏这个儿子很是争气,文韬武略皆属上乘,比起自己部落里那个废物嫡子强多了。
“额勒,这次多亏了有你,否则还真让那些刺客得逞了。”提起这件事就让布尔尼亲王又怒又怕,当日他临时起意杀了奇他特以挑拨巴林和清廷的关系,正为自己走了一招妙棋而暗喜之际,没想到竟然被人黄雀在后,暗中偷袭了一把,想起那只差点将自己穿胸而过的冷箭,布尔尼不禁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为了表示对额勒的重视将他带在身边,这才能及时被推下马躲过一劫!
额勒闻言淡淡地勾了勾嘴角,摇了摇手中的酒杯:“不过顺手而为罢了。”那轻飘飘的语气仿佛救了察哈尔汗的命是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一样,若是不了解他的人肯定会被其激怒,偏偏布尔尼就是个自认为了解他的人,毕竟当时额勒杀刺客的那股子血腥和狠辣,连他看了也有点悚,但反应过来之后却十分得意,这不正说明这孩子对他的重视嘛,因此对额勒如今这幅做派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孩子别扭的可爱,明明心里已经认了自己这个父亲,偏偏嘴上不服输,典型的嘴硬心软。
布尔尼语气柔和地问道:“本王依你的计策装作伤重暂时骗过了康熙和巴林部,但是瞒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如今却该如何是好?”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天强杀巴林贝勒的时候竟然会留下活口,还让康熙的人给救了回去,虽然据探子回报那个巴林侍卫在说了一句‘察哈尔汗’后就断了气,但是也足够让他满头包了。
额勒轻哼一声:“若非你行事不密,留了一条漏网之鱼,又岂有今日的麻烦。”这会知道要收拾善后了?当时杀人的时候不是挺爽快的吗?那奇他特再怎么窝囊那也是巴林部的首领,可不是什么没分量的阿猫阿狗,何况他还有一个不省事的额涅,巴林公主在草原上是公认的不好惹,她一手调教的巴林骑兵是打出来的威名,若非被刺客这事糊弄一下,这会已经能够知道巴林骑兵和察哈尔骑兵到底哪个更强些了?
布尔尼亲王面色微微一变,当时自己行事确实仓促了些,先是猛虎谋算康熙失败窝了一肚子火,又被奇他特那崽子不知天高地厚给气着了,怒向胆边生,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巴林贝勒,既能出一口恶气,又能让巴林部和清廷闹翻,一时冲动便下了手,谁曾想还没等他派人处理现场就遇上行刺,逼得他不得不匆匆回返以致留下后患。
素来护短的巴林公主一旦只要认定杀儿子的事情与察哈尔有关,就有足够的理由对察哈尔用兵,到时候他还怎么进行自己的谋算?想到这里布尔尼不禁头大如斗,明明计算得好好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说来说去都是那些刺客给闹的,不然哪有后面这些麻烦事!布尔尼愤愤地一拍桌案,恨声道:“若让本王知道是谁派的刺客,定不与他干休!”
额勒顿时眼皮一动,喝了口酒漫声到:“想知道刺客的来头倒也不是件难事”
“你知道?”布尔尼闻言顿时一怔,神情染上一抹怀疑,倒不是怀疑额勒与刺客有关,而是不相信额勒如此神通广大,连调查都不用就知道结果。
额勒不屑冷笑:“这有什么难的?这刺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木兰秋狝的时候来,自然是对察哈尔有敌意的人。”顿了一下,面对布尔尼一副‘你这不是废话’的神情,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那些刺客行动仓促,看得出并不是蓄谋已久,否则就不会只放一只冷箭了,而是万箭齐发了!”
布尔尼若有所思,沉吟道:“你是说下手的人是临时决定派人行刺?也就是说对方是近期才与察哈尔结怨?”布尔尼本就是个玩弄阴谋的高手,被这么轻轻一点拨,立刻抓住了重点,毕竟敢得罪察哈尔的部落本就不多,有这个实力出手并且还不惧被查出来更是寥寥可数。
额勒手指轻轻弹动:“怎么样?知道是谁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布尔尼又爱又恨,偏偏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确实聪慧过人,几句话就拨开云雾见青天。
“噶尔丹!!”布尔尼伸手在桌案上一拍,深吸口气,“本王定不与你干休!”
157 噶尔丹的野心()
当察哈尔的布尔尼亲王正在积极谋划如何报复噶尔丹那一箭之仇的时候,噶尔丹正大张旗鼓地举办宴席迎接一位尊贵的客人,那就是他的便宜岳父兼重要盟友,和硕特部的固始汗。最新章节阅读。
不过即使他知道有人要对他不利,以噶尔丹的个性恐怕也不会在意的,毕竟这些年草原上想要弄死他的人多了去,偏偏他就是能越活越滋润,准格尔的地盘在他手中一再扩张,部族里的人从一开始的忍气吞声静待时机到如今的心服口服万众一心,一个个年轻人都摩拳擦掌等着跟大汗上战场呢!
这些年准噶尔人跟着噶尔丹东征西讨,得到的那可是是实打实的利益,数不清的财富进了自家口袋,圈栏里牛羊马匹越来越多,天天搂着抢来的美貌女奴风流快活,谁还记得前任大汗是不是冤死的?谁有能耐带领族人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拥护谁当大汗。
噶尔丹是一个极其富有野心的人,而且具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噶尔丹夺得准格尔统治权后,便积极向外扩张,康熙十三年噶尔丹俘获其叔父楚琥尔乌巴什,彻底统一了准格尔部,将蒙古西部大部分草原集中在自己手中。
康熙十五年,噶尔丹率部击败了和硕特部左翼首领鄂齐尔图汗,将势力延伸到了西藏一带,而现任和硕特部首领固始汗实力本仅限于右翼,却借此机会将和硕特合二为一,成为了总首领。
为了拉拢噶尔丹,固始汗将两个女儿先后嫁给噶尔丹为可敦(妃子),成了噶尔丹的便宜岳父,而固始汗的大女儿英勇善战,小女儿多谋善断,凭着二人的的得宠,目前准格尔与和硕特的关系极为亲密。
康熙十六年,噶尔丹在固始汗的支持下,向西征服了哈萨克、灭叶尔羌汗国,称雄西域,博得了“博硕克图汗”的称号,随着势力的越加扩大,噶尔丹已经渐渐羽翼丰满,野心也随着暴增,以至于敢当面挑衅康熙的权威,偏偏噶尔丹的领地如今与大清并不接壤,中间还隔着喀尔喀、科尔沁、厄鲁特、土尔霍特以及和硕特等诸多部落,康熙一时也无法奈何的了他。
即使大清如今携平三番之余威而来,称得上是兵强马壮,但是没有足够的理由,大清是无法对噶尔丹开战地,否则整个蒙古恐怕都要和朝廷离心了。
噶尔丹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在木兰秋狝上做出那番咄咄逼人的姿态,与其说他生性嚣张,不如说他在借此试探大清的底线,想要看看大清皇帝对准格尔这些年的极速扩张是个什么态度?顺便还能摸清楚蒙古各部对准噶尔的看法,这般看似风险,实则狡诈的做法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如果被噶尔丹粗豪的外表所迷惑,认为他是个没脑子的莽汉,那么下场必然如同这些年准格尔铁骑所过之处的无数大小部落一样,不是被吞并就是沦落为丧家之犬。
噶尔丹将固始汗等人迎入主帐,双方分宾主入坐,噶尔丹身边坐着两位绝色女子,一人英姿飒爽,一人美艳傲然,从她们与噶尔丹同桌而坐就能看出地位的不同,一般的可敦(妃子)只能立于大汗身后服侍,根本没有坐下的资格,只有大福晋才有资格与大汗并肩而坐。
如今这两个女子却分坐于噶尔丹两侧,而在坐的准格尔贵族们对这样的行为并无异色,可见已经习以为常了,固始汗顿时面上的笑容更胜了几分,只因此两女正是他的女儿,噶尔丹看重他的女儿,也就是看重与和硕特部的关系,他自然是满意的,心里琢磨着让福晋今年给准噶尔的年礼要更厚上三分才好。
噶尔丹豪爽大笑着向着固始汗举杯:“阿布,您的到来是准格尔部落的荣光,噶尔丹敬您一杯!”语气丝毫没有当日面对康熙时的傲慢与无礼,反而执礼甚恭,以阿布相称更是给足了固始汗面子,更让身侧的两女眼中异彩涟涟,笑容瞬间灿烂了起来,这可是将她们视同大福晋了呢!
固始汗抚着胡子连道三声好,举杯与噶尔丹相碰一饮而尽,底下两部人马纷纷叫好,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准格尔和和硕特都是古老的蒙古大族,彼此之间也多有联姻,能被各自大汗带着出来的都是心腹重臣,自然知道这种场合下该说什么话,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族们一个个称兄道弟起来,帐篷内一时间和乐融融,看起来当真亲若一家。
噶尔丹张开双手搂住坐在自己身侧的女人,不停地发出粗豪的笑声,固始汗则用和蔼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婿,却不再碰自己眼前的酒樽,他是个极有自制力的人,从不贪杯醉酒,也从不沉溺女色,因此他即使年近花甲却依然精神矍铄,毫无衰老之态,反而充满着岁月沉浸下来的智慧与风度,是个极富有个人魅力的老人。
凡是熟知和硕特部的人都知道,固始汗年仅十三岁就上战场与沙俄征战,战勋卓著,堪称戎马一生,在西藏一带有“大国师”“佛教护法王”之称,是个极为难缠的人物,因此就算羽翼渐丰的噶尔丹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甚至为了得到他的支持,噶尔丹一连娶了他的两个女儿为可敦,虽然不是大福晋,却给了她们管理部落内务的权力,有时候连大福晋都要避其锋芒。
噶尔丹面对固始汗那双仿佛看透人心的眼睛,渐渐地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试探道:“阿布,咱们此前议定的事儿还成吗?”
固始汗深深地看了噶尔丹一眼道:“既然你都说是议定的事儿了,那还能不成吗?”说着面色微沉,“难不成你是想打退堂鼓了?”
噶尔丹面色一变,忙摆手道:“这是说哪里话?本汗岂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
固始汗这才露出笑容:“这才像话,这事儿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是单单你我二人说了算的。”
噶尔丹面色一时有些难看,固始汗的言外之意他自然听出来了,既然上了这条船,想要全身而退哪里是那般容易的事情。
固始汗是个成精的老狐狸,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是一等一的,对噶尔丹的心思不说全中,至少能寻摸个七八层,身子微微向前,压低声音道:“有道是富贵险中求,你有今日的成就难道是循规蹈矩得来的?”
噶尔丹沉吟了片刻,双手微微用力,怀里的两个美人儿很是识趣地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顺便带走了账内的其他人,不一会大账内就只剩下两个部落的大汗对坐。
噶尔丹这才低声道:“阿布,这次木兰秋狝是为了什么想必您是清楚的,大清皇帝想要借此宣示武力,咱们也想探探大清的底,只是这结果却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到达木兰这些日子他可不是白给的,就算对大清的情况没摸透,好歹也了解个五六分,这清廷的八旗可不像预计的那样已经从根子里开始坏了,反而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就好像蠢蠢欲动一般,叫人心里发寒。
噶尔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直觉救了他无数次,面对康熙这种感觉尤为强烈,那种仿佛被狼群窥视的悚然感叫他坐立不安,甚至对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生出了疑虑,大清真的在三藩之乱中损失惨重吗?康熙皇帝真的是打肿脸充胖子,借着木兰秋狝掩饰大清的内虚么?
固始汗虽然不清楚噶尔丹的想法,但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退缩和迟疑,这个计划中准噶尔部是不可缺少的一环,噶尔丹若是心生退意,那带给他们的损失简直是不可估量的;逼得他不得不亲自跑来与噶尔丹面谈,也顾不得会引起他人怀疑了。
“你觉得就凭康熙这个少年皇帝真的能轻松平定三藩?大清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举重若轻?你这脑子是干什么吃的?难道不会自个想想,大清两代皇帝登基的时候才多大?一个六岁,一个八岁,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而吴三桂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在云南称王称霸了半辈子,那势力深着呢!三藩势力说是占据了大清的半壁江山也不为过,想把这样的势力连根拔起,自身还不付出惨重的代价,你觉得可能吗?”
被固始汗毫不留情的呵斥,还被那种看傻瓜的目光洗礼,噶尔丹心中一阵羞怒,顿时面红耳赤起来,偏偏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很有道理,想到情报中提到大清和三藩的伤亡人数几乎填塞河道,不说其中的兵员损失是何等的巨大,单凭双方大战迁延五年,动员兵力数十万的战役不计其数,单单军备粮草就是个天文数字,别说康熙这么个少年皇帝,就是明君圣主也免不了伤筋动骨。
噶尔丹心中来回盘算了多次,吭哧了半天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不得不低头道:“还是阿布经验老道,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竟是被康熙的故布疑阵给迷惑了,如今想来大清入关不过两代皇帝,还都是年幼登基,又能积累多少底蕴?平三藩恐怕已经耗尽了朝廷的家底,如今也就是面上光鲜罢了!”
固始汗见噶尔丹回过味来,这才满意地摸着胡子笑了:“你这么想就对了,康熙刚刚平定三藩,为什么不好好休养生息,反而急匆匆地举办木兰秋狝?不就是底气不足,担心蒙古不稳么?借着木兰秋狝的机会将蒙古各部召集起来,先来一番武力震慑,在给大家些好处邀买人心,趁机拉拢蒙古各部罢了,你可别被表想给唬弄住了。”
噶尔丹闻言连连点头,深刻地感觉到姜还是老的辣,听了这一番话,他顿时又对当初的计划恢复了信心,一想到能够在有生之年成就统一蒙古大草原的伟业,他就忍不住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