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惊涛》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长河惊涛- 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她皱了皱眉,收拾起包袱。可怜的馒头,啃了几口就不能吃了,便朝他狠狠瞪了一眼。抬脚想走,再看越来越黑的天空,一时之间不知往何处去,也不看方向,更不顾脚下。

    “小心!”陌生人话音未落,她已“啪”地被脚下树根绊倒,疼得半天站不起来,小声嘟哝:“太晦气了……”

    “家住哪儿?”他走近了问。

    狠狠瞪他一眼,坚决不理会。

    他突然俯身点了她的穴,提起她的包袱,把她扛上肩头就走——居然就像对付一个麻袋。

    她大声疾呼:“喂!你什么人呐!放我下来!”却只觉得全身酥软毫无反抗之力。惊恐压得她喘不过气:如果他是坏人,荒郊野外的,就算自己遭了毒手也没人知道!

八 笑雪嫣然(下)() 
他冷冷一笑,扛着她一路往前,回到先前的洞窟才把她抛在地上。

    洞窟里吹不到风,中间生起了火,角落还铺着些干草,不冷。她靠着石壁而坐,恨恨地盯着这粗野的汉子,脑海里闪出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甚至彻底后悔这冲动的离家出走。

    沙哑的声音命令道:“别动,也不许喊。”

    现今不是她不敢动,而是动不了。她又气又急,但一眼瞥见他腰里的剑,只好任凭摆布。

    他解下斗篷和外衣盖在她身上,轻轻抬起她受伤的脚,脱去湿透的鞋袜,仔细瞧了瞧:“没伤到骨头,不坏。不过若再不烤火,该冻伤了。”随即变戏法似的取出一瓶药水来,搽在伤处,轻轻地揉她的脚。冰冷的脚渐渐温热起来,疼痛也好了很多。

    她愣了半天神“哼”了一声:“要给我治伤就直说嘛,故意吓唬人!讨厌!”

    倏忽间一瞥,眼里陡然升腾起的杀气吓得她立刻蜷身靠着石壁,不敢出声。奇怪,那瘫软无力的麻木居然已经自解,模模糊糊地窜出个念头,似乎听哥哥提过,点穴可暂时止痛。莫不是?疑惑中,半遮着脸眨巴着眼睛望着这粗汉子,后怕之余,更多了几分好奇。

    汉子还真什么都没做,把剩下的那些馒头放在她的身边,没等她感激就往洞外去,平直到冷漠的语气直接让人联想到那一张像涂过石膏又抹了浓墨的脸:“睡吧!有事儿喊我。”

    “外面不冷?”

    “啰嗦!”再一声吼,这回她真的再不敢说话了。

    大约是太累了,她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直到第二天被温暖的阳光唤醒。

    那家伙不在。一双新靴子和干净的袜子放在她的脚边,正适合在雪地里走。湿了的鞋袜已经干透,有人理好了放在她的包袱上,和新靴子并排放着。脚伤也好了很多,走路几乎不觉得痛。她会心一笑,把他留下的外衣叠好。

    忽听得剑声倏倏,陪伴穿林的风声,从四周压过来。

    雪海惊讶万分,仿佛猛然间暴雨来袭,空气都凝结在了一起。

    往洞窟外去,黑影在她的头顶飞一般越过。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只听林间有人在喊:“交出她来,饶你性命!”

    紧接着窜出一声冷笑伴着简短的应答:“少废话!”

    随即只见眼前闪烁起凌乱的刀光剑影,时近时远,时左时右。一个,两个,三个……到底有几个人?她数得眼花缭乱。辨不清这些人的来向和去向。

    两三片雪片掉落在雪海身边。下雪了吗?顷刻间漫天雪花飞舞,仿佛又降临一场暴雪。

    楚雪海站在雪堆里,不一会儿身上已积了厚厚的一重又一重。她分明看到雪雾里一柄银亮的剑闪动着光辉,正冲破一切障碍,搅得天翻地覆。剑浪卷狂雪,雪雾一阵浓过一阵,风骤起,一片迷离,耳旁呜呜呼啸。

    一刹时,剑声戛然而止。雪海再睁眼,风已住,林已静,雪已定。

    眼前只有昨夜的那个黑影,直直地立着,握着他的长剑……满手满剑的血,狰狞可怖。

    他俯身掬一把雪揉搓着,拭去手上剑上的血污。滴下的血水在地上缓缓流淌开,满地黑红。

    雪海屏住了呼吸,不敢吐出半个字。

    当陌生人转头向她走来,她不由自主地倒退,靠着岩壁。

    他的眼神逼得她无处躲藏。

    忽然间一扬手,一个纸袋朝她飞来:“接着!”

    纸袋稳稳落在她的手里,她愣了半天不敢打开。

    “饿了就吃,吃完上路。”说完他便又转过脸,丝毫不管吓得面无人色的雪海。

    她随手一扔那干粮:“带血腥气的我饿死也不要!”

    “你!”他狠狠一瞪眼,雪海吓得发抖,低着头不敢看,却偏不动,也不知哪里来的倔强。

    片刻,耳畔传来故作柔缓的声音:“吓到你了?不吃可真要饿死在荒郊野外了。”他拾起还带温热的纸袋,朝她肩膀蹭了几下,她隐隐有几分歉疚,却不动。

    “饿死罢了,也省得我下回再救你!”

    他愤怒地一甩手,自己啃起了纸袋里的包子,一边啃一边冷言冷语道:“刚才那伙人总共有七个,每一个都是小有名气的杀手。看样子那笔买卖不错。把你卖给他们还能换几顿酒钱。”

    “你敢!”

    她立刻使出蛮劲抢来两个包子,不顾任何风度地狼吞虎咽起来,似乎要一口把眼前的陌生人吃掉一样。

    抬头却撞见他似笑非笑的猖狂表情和剑一样的眼神,简直能穿透她的心:“楚雪海?”

    “谁是楚雪海?”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顺势扯下她腰间的玉佩:“这东西骗不了人,你和你哥一人一件。”

    雪海被抓得生疼,憋得满脸通红,又挣不脱,恨得“噌噌噌”地跺脚:“你什么时候知道得那么清楚?松手!”

    他可全然不理会,先前那些舞刀弄枪的他都不怕,何惧一个柔弱的小丫头?

    情急之下,雪海一头撞向他,见摆脱不开,一口结结实实咬住了他的手臂。

    他纹丝不动,甚至没有皱眉,依然是铁石般坚硬的表情。没奈何的她渐渐松了口,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了带血的牙印。眼里迸出了一长串泪珠,把他的衣襟沾得湿淋淋一大片。

    戏谑的声音响起:“楚涛可谓江湖第一的儒雅,居然有个会咬人的妹妹!”

    “你想怎样?”她要伸手去抢玉佩,不料他直接扔还给她:“藏好了,这东西能把你哥急死。”无可奈何的她只好怒视那陌生人。“吃完上路!”她还不动。“你要不愿走,一个人留在山里喂狼。”一句句硬邦邦的话抛掷下来。她只好磨磨唧唧坐回洞窟里,啃几口包子又丢开,捧着头发呆。

    汉子愣了愣,转而坐到她身边,拨弄起石缝里的草:“吃完了?走吧,你哥的人都急疯了!”

    “又是哥哥的人,好人模样的是,坏人模样的还是!”她托着头瞥他一眼,撅了撅嘴,“不过……一点都不像!”

    “不像好人?”汉子朗声一笑,“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怕不怕去烽火岭?”

    “去烽火岭做什么?让你哥当柴劈?”

    雪海一声长叹:“父亲过世以后,从小是哥哥照顾我。可他总把我藏在后院不准我出门半步。每回出门都对我说:乖,等我回来。可我永远都等不到他回来。倒情愿做寻常人家的姑娘……想学刀剑他不准。教识字的老先生嘴里冒出来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她低低埋着头,倾倒着苦水。

    耳边一声叹息,一抬眼,正撞上那人的目光——敛去一切的锋芒,带着不可名状的忧伤。四目相对,她忽然有种错觉:仿佛哥哥正坐在身边。

    “你的眼睛真漂亮……”他似想起了什么,心事重重地把目光转向长空。沉默片刻,又突然提高了声音:“不就是烽火岭吗?你敢不敢去?”

    “你能带我去?”雪海惊奇无比。

    “姑娘家碍手碍脚,我可没把握。何况还是个只会哭的。”

    “谁说的?”雪海立刻三两下抹尽了泪花,跳将起来,“刚刚还说我会咬人呢!烽火岭里不就有个天越门有个排云阁?大叔你都不怕,楚涛的妹妹怎么会怕!”

    他突然咧嘴笑了。这一笑,让雪海觉得他的面目其实并不像灶台那么难看。犀利的黑眼睛、瘦削的脸型和高拔的身材带着凌厉果敢之气。只因他散乱着头发,蓄着杂乱的浓须,不自然地绷着脸,外加一身的风尘,才如凶神恶煞。粗是粗了些,但也许真不是坏人吧。

    “去便去!别再叫我大叔,叫我谢君和。”

    雪海乐成了一朵花,蹦蹦跳跳在原地转了一圈。

    谢君和不屑地扫了她一眼,又如同欣赏一朵花似的凝望着她。他对着空气嗅了嗅,似乎能嗅得到浓重的烟火味:“别高兴太早了,听我的令行动。”

九 欲醉还醒(上)() 
黄昏,雨声淅沥。小镇客栈。

    “小二,再拿坛酒来!”

    “客官,这都已经是第五坛了……您……”

    “怕我不给酒钱?”

    “不不……”

    “那就赶紧拿来!”谢君和猛一拍桌子,把店小二的腿都吓软了。他跌跌撞撞回到帐台,和帐台上老板娘模样的女人说了几句。

    雪海十分不满:“你这是干什么?”

    “我喝酒碍着你了?急什么,谁让老天下雨呢?”

    “天下不下雨和你喝酒能有关系?我看你真醉了!”

    “我倒是真想喝醉来着……”他“哼哼”两声,晃了晃那四个酒坛,可惜连一滴酒都倒不出来了。“小二!躲哪去了!老子要酒!”

    就听“砰”地一声,一个酒坛重重砸在桌上。是女店主送来的。

    君和抬眼一瞥,见那女子三十上下的年纪,云鬓高挑,金钗银镯,绫罗绸缎,华贵之气尽显。金边彩云纱小褂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艳红色的石榴裙掩着水蛇一般袅娜的体态,盈盈步态,活脱脱如一团跃动中的火。一颦一笑,风情万种。神色里隐约透着几分不可侵犯的镇定,显然是个见惯了各种场面的。

    君和顺手去捞,那女子却突然把酒坛往身后撤去,他伸手去夺,她立刻出手阻挡,纠缠了三五回合,他竟没得手,自然是皱起了眉。她把酒坛按在桌上:“生意我是做的,不过我有条件。”

    “说!”

    “别小看这坛酒,还从没人能过三碗不醉。你可以选择喝或不喝,不喝就带着那位姑娘立刻离开。若喝完这坛酒不醉,今天的酒钱分文不收。若醉了,你身边这姑娘留下,我要她给我干活。”

    “她?”他瞥了一眼雪海,摇头,“这丫头我路边捡来的。要是我输了也算便宜我,不干。”

    “那么说你不敢?”她自以为得计,“别装了,带着你的小媳妇儿快走吧,那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竟还只顾贪杯,看你这贼样,简直枉做男人!”

    雪海之前还在火头上,一听这话才觉尴尬,脸“唰”地飞上两朵红云。

    谢君和刀一样的眼神又从她身上扫过,丝毫不停留:“要是她肯做我媳妇儿,太阳能打庄稼地里长出来。不过这十两银子一坛的酒,老子倒真想见识见识。罢了,这姑娘你若是看上了打算要来干活,她留下便是!少废话,倒酒!”

    雪海于是急了:“可是你答应过我……”

    谁料一声“闭嘴”彻底打消了她说话的可能性。她分外觉得谢君和比雄狮还野蛮。

    女店主好言相劝:“妹子,我本想帮你,不过你也看见了,这么个只认酒不认人的家伙,跟着他实在没什么好。”

    这话无疑更是煽风点火,雪海当即咆哮:“我看你现在已经醉了啦!才懒得理你!要醉死,你一个人慢慢醉死去,本姑娘现在就走!”说着一扭头,背着包袱就走,转眼“噔噔”下了楼。

    君和冷冷笑了笑,转向店主:“这酒我喝定了。”

    “那姑娘你也不管?”

    “数到十她自然回来,倒酒!”

    “有本事你从我手里抢过去!”

    “我不和女人斗。”

    话音未落她就出拳。他接连躲了三招,连位子都没挪动。

    她越逼越紧,他眼见利掌劈来,左手一拨挡开,再一掌劈向她按着酒坛的手,顺势夺过酒坛,她还来不及反应,他左手的虎口就只离她的脖子半寸。

    她惊惧万分。

    他目无表情地撤回手,也不多解释,注意力全在酒上。

    但她早已不敢动弹,任由他三两下扯开酒坛上的封条,一股清醇的香气袭来。

    雪海恰好挂着无可奈何的表情回来,噘着嘴叹着气。他竟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一心扑在酒香上。她随便找了句话开场:“怎么一会儿就和人打起来了?”得来的回答完全不着调:“不喝确实可惜。”又把她气得龇牙咧嘴跺脚。店主也火了:“这酒让你这样的人喝过,老娘我再也不酿第二坛!”

    他摆上三个碗,倒满酒,随即一碗接着一碗喝了个干净。女店主起初还端坐一旁,待他喝完最后一碗,几乎要跳起来。他在她们的注视下亮了亮手中的碗,半滴酒不剩,随后瞥了一眼女店主,冷笑:“酒味不够辣,厚实有余,劲道不足,被一丝涩感搅了兴,不过比刚才白开水一般的总是好了点。”

    雪海只好傻了,女店主冷冷一笑:“还算是个识货的。”

    “少罗嗦,腾一间屋子,让这位姑娘住上一夜。”谢君和懒得理会。

    “你呢?”

    谢君和旁若无人喝着酒。任雪海再说什么也不应声,好像凝成了雕像一般。

    她“哼”了一声,随着店小二噌噌噌上了楼,却听那粗嗓门在背后响起:“从里面闩上门,注意安全!”回头见他依然是那千年不变的古板造型,低头沉思状。

    才懒得管谢君和如干柴烈火一样的脾气。楼上有宽敞明亮的屋子,清雅的陈设,软软的床。无忧无虑的雪海累了几天,脑袋往枕头上一搁就睡着了。

    这场雨浇没了一切的人气儿,不到夜晚,潮湿阴沉的天色就让小店酒客散尽,关门打烊。店小二收拾着桌椅板凳,女店主在帐台后忙活着一天的收入支出。谢君和铁板钉钉似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