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胎的形成,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极为罕见的机遇,使得魔气天生启灵;另一种可能,就是血魔之气附着于一具肉身之上,形成类似于夺舍的效果。
姑且不论眼前这血魔胎是如何形成的,因为光是去对付,就足够费尽应战者所有的脑筋了。
但眼睁睁看着唾手可得的魔气,就这样失之交臂,绯十四娘又犹有不甘,一咬牙,强制催动红云雾瘴迫向黑气。
被魔气环绕的“白寂”由静转动,周身魔气骤然翻腾起来,紧接着如潮水一般,轰然张开,红云雾瘴蓦地一震,纷纷退却。
绯十四娘身形退了一退,张嘴吐出一口气息,六张悬空的木牌瞬时抖动起来,上面的那些画面竟像是活过来了,纷纷破壁而出,原本悄无声息的四周,也响起了诡异的声语,似哭又似笑,闻者无不毛骨悚然。
片刻之后,魔气周身便充斥着各种男女的虚影,绯十四娘眼中闪过一道狠戾之色,旋即一掐诀,所有的虚影如厉鬼一般,齐齐扑向魔气中的身影。
“白寂”身形冲天而起,双手一张,数团魔气汹涌而出,化成拖曳长尾的骷髅,空洞的双目中闪着血红光芒,倏地划过天际,顿时如群狼奔袭,疯狂的追逐着修罗牌所化的虚影。
天道宗人仰头而望,但见苍穹之上,魔气来回交错,每次掠过,必定吞噬一道虚影,虚影虽然势众,却不是魔气对手,一盏茶的工夫,就被吞噬殆尽。
耳边是接连不停的鬼哭之声,绯十四娘面色大骇,急忙连番掐诀,虚影总算逮住几道魔气,将其震散,但就总体而言,她还是处于劣势的。
第八十七章 两魔相斗()
之前的斗法,都是绯十四娘占据主动,此时此刻,血魔胎初成,也该轮到他来大杀四方了。
“白寂”双手一招,身上溢出几道血气,所有的魔气顿时气势一涨,原本只在眼窝处的血光,竟然蔓延至骷髅全身,纠缠住血丝纹路,妖异之息更浓,魔气愈发的凶悍,将所剩的虚影扫除一空。
这回绯十四娘彻底慌了神,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赶忙结印召回红云修罗牌,然而神识甫动,便发觉已完全失去对红云修罗牌的感应。
当空一望,狼奔豕突的骷髅魔气如数条大蛇一般,死死的咬住六面血色木牌,任凭绯十四娘如何驱使,也无法撼动分毫。
被魔气缠绕的“白寂”凌空缓缓而动,一直立于六面木牌之前,但见他周身的黑气中,伸出一只黑气凝成的巨手,猛地一下捞住木牌。
巨手攥住红云修罗牌,如同握住了一堆朽木,掌间捻动起来,噼里啪啦的几声脆响,巨手指间赫然挣扎出连串鬼影,但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巨手缓缓撑开,一道烟气升腾而起,又倏地溃灭了。天道宗人包括绯十四娘,俱都震骇的哑口无言,这红云修罗牌,好歹也是一件下品的法宝,竟被其轻而易举的就碾碎了。
绯十四娘脸色一阵变幻,所幸这不是她的本命法宝,肉痛之余,她已完全没了恋战之心,周身砂石翻卷,就要远遁。
然而身形甫动,血魔胎反倒不放过她,一道黑色巨手凌空而来。绯十四娘回眸一望,袍袖一扬,“咻咻”数道碧光激射,直向魔气中的“白寂”。
这一招“回马枪”倒是挺快,“白寂”急忙挥动左手,魔气蹿出一团,凝成一道屏障,试图阻挡碧光。
然而未曾料到的是,碧光撞上魔气屏障,发出几道轻微的“嗤嗤”声,竟然洞穿魔气,直逼后方的“白寂”。
“白寂”面对来势汹汹的碧光,瞳孔微缩,不得不喷出一口血息,红光闪烁,犹如生出一道光滑的镜面,碧光“叮叮”几声,堪堪撞上镜面,这才刹住势头。
“白寂”目光一瞥,原来是几道尺许长的飞针,不过这几道飞针不简单,竟然能腐蚀魔气,要不是本源的血魔之气阻挡,险些就着了道。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捉住一根飞针,可刚一伸手,飞针就像是重新复苏的甲虫,倏地一下就倒飞而回,眨眼间就在数丈之外,手还是慢了一拍。
再看绯十四娘,借着飞针攻击的一番时间,身形已退开数里之遥。“白寂”周身魔气一涌,似乎极为震怒,飞出一道纠缠着血丝的魔气,就要追去。
远处的绯十四娘并未慌张,甚至等待了片刻,将身后的飞针收回,眼看魔气即将迫近,她突地抽出一张符箓,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符箓爆开,一道小型的法阵眨眼间生成,其毫不犹豫的就跳了进去。
山风吹来,一道红色的身影烟消云散,绯十四娘已不见了踪影,快速而来的魔气,也只是捞了个空。
竟然让这妖妇在眼皮底下逃走,“白寂”愈发的恼怒,举手仰天怒吼一声,滚滚魔气再次奔涌而出,指南山巅犹如群魔乱舞,一派纷乱之象。
玄旨早已为血魔胎所震惊,一见其发狂,立刻道:“诸位长老,速速为我护法,本真人要重启晦明微尘阵”。
众长老闻言,各自的法器凌空飞起,焕发出缤纷的光芒,天道宗上空又结成了一面五彩的光罩。
此举看似稳固,其实所有的人心里都明白,血魔胎一旦发起攻击,这道法器所形成的屏障,能挡住一次就是巨大的成功了。
玄旨掏出一张紫色的符箓,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快速在符箓上绘画,最后喷出一口罡气,符箓无风而动,一直攀升到大坪上的最高空。
到了这一步,还并未结束,玄旨道袍一鼓,双手凭空托举,面色十分凝重,须发全都飞舞了起来,仿佛在扛起一座大山。
漫天肆乱的魔气在一番躁动之后,终于开始围着血魔胎聚合起来,倏地一下,魔气划破天际,挥出两道血色的流光,如陨石天降,砸向法器结成的屏障。
“轰然”一声巨响,五彩屏障吃下一击,上面的光芒闪烁几下,终于还是承受不住,慢慢湮灭了。
底下的诸位长老接住掉落的法器,身形不稳,连连后退数步,修为稍弱的,面色唰地变得苍白,甚至“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血魔之气纵横而下,发出桀桀的笑声,瞬间就迫近一名长老,魔气喷薄而出,还未等此长老彻底反应过来,便将其裹入其中。
陆长老面色一凛,不顾体内翻滚的内息,掌间一道轮形法器投掷而出,企图挽救那名遭厄的长老。*滴溜溜的旋转,带出如刀一般的锋芒。
然而魔气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挥手,*便倒飞而回,抢地之后溅起一蓬石屑,陆长老也被气浪反震,面色顿如金纸。
魔气掳起这名长老,再次冲天而起,到了这种地步,名为曾瑜的长老再也持不住气度,惊声尖叫起来,然而叫声只持续了很短,便归于沉寂……
被血魔之气占据身体的“白寂”,只觉的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醒来的时候,赫然发现身体被窃据了,他像是游离在躯壳与外部世界之间,面前的自己陌生而又强大,白寂恍惚了一阵,才意识过来,要夺回“自己”。
他拼命的往自己的躯壳钻去,然而很快一股强大的反抗,就至体内传出来,令他无法如愿。
不过白寂不甘,如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儿,疯狂的往躯壳内挤进去。“自己”冷冷的漠视着,蓦然一下万千杂乱的思绪抽丝一般,将意识与躯壳纠缠在一起。
形形*的大妖,俱都臣服在一人之下,然后是血与火的厮杀……白寂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些场景,却惊愕的发现,这些“陌生”的场景,与当初在无明地城中,所遭遇到的重合在一起。
这些记忆是从何而来,又是何人的?
第八十八章 始料未及()
“嘭!”
一具已朽成枯骨的尸身从天际落下,四分五裂的摔在众人面前,从残尸上的衣衫勉强可以辨出,正是刚刚被掳走的曾长老。
玄旨目睹到这一景,心中的惊怒无以名状,但就他目前能做的,也只有拼命催动体内的灵力。这一刺激下,原本崩塌的阵法竟一点点重新成形,石碑上的苍凉气息也弥漫了出来。
然而就在人人自危,不知该如何应付的时候,天际的魔气却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纵横无忌的黑气骷髅,此刻莫名现出一丝躁乱,而且这股躁乱,隐隐的感觉是来自血魔胎。
魔气中的白寂,仍在记忆的碎片中流离,身旁穿过无数的画面,最后他站在了一处虚空的地方,面前矗立着三个神秘者,三人都被奇怪的雾气包裹,看不清本来面目。
最明显的就是北侧的那人,全身充盈着血色雾气,散发的气势十分恐怖,仿佛是毫无边际的血海,直压的白寂喘不过气来。
三人就这样静静的杵在那里,白寂的感觉却十分奇特,似乎这些“人”都与他有过交集,可一想,脑子里却又无迹可寻。
他拼命的想要回忆起什么,绞尽了脑汁,仍旧是徒劳无功,而且一种撕裂般的疼痛随之蔓延脑海。电光火石间,白寂瞬时意识过来,他还未夺回自己的身体呢?
估计是被这强大的念力一催,原本被血魔之气占据的躯壳中,沉寂于泥丸宫的戮劫镜赫然开始振动起来,紧接着镜芒一涨,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泥丸宫中,还存在着一股陌生的血气,血气聚合成一个小人模样,身上的气息神秘妖异。更古怪的是,小人身上散发的气息,与白寂在记忆所见的神秘人极其雷同,只不过小人的更加富有生机。
其实这股血气便是那血魔之气,当日在秘境中,它掳走了白寂与肖恒,目的只为一个,就是寻找寄生的躯壳。
两人中,肖恒没了一只手,等于废人,遂成了它的血食。这么一来,血魔之气便寄生到了白寂体内。
不料入到白寂体内,却又发现是个身无灵窍的怪体,血魔胎虽成,可后面修炼成血魔,却成了极大的问题。
于是这厮便想重新择一具肉身,但血魔之气初生,本就虚弱,加之第一次夺舍已经消耗巨大,第二次夺舍,明显灵力不济,且妖妇发难,它便有了先吞噬一些精血,先恢复几分元气的打算。
恰好秘境出口又在天道宗之中,修道者不仅血气充盈,而且身负修为,用来做血食那是最好不过了。
战退妖妇之后,血魔胎的元气也消耗的差不多了,遂大杀四方。可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夺舍之时,躯壳主人的意识竟然并未磨灭,而且还欲重回肉身。
按说夺舍之后,本尊的神识便不复存焉,血魔胎只得费劲力气,极力把控这具肉身的主动权。
最令他没有想到的,乃是泥丸宫的这面古镜,占据肉身的时候,见其毫不起眼,它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现在镜子现出本来面目,令其大惊失色。
这竟是……竟是……那件杀器!
镜面喷薄出的光芒瞬间就罩住了小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困于其中的小人无法动弹。初开始,血色小人还有一丝反抗之意,随着镜芒缓缓流转,小人像是被抽去了思维,一声只存在于白寂泥丸宫中的嘶吼响起,转眼间就消逝无迹。
主殿前的玄旨,面色潮红如血,为了重新驱动晦明微尘阵,他差不多耗尽了体内的灵力,不过苍天不负有心人,阵法的恢复也终于只差一步了。
可就在这时,头顶的血魔之气,竟反常的没有再择人而噬,反而如潮水退去一般,缓缓往回收缩,最后只笼罩住当中的血魔胎。
明长老来到掌门面前,指着天际道:“掌教真人,你且看那天上的魔气。”
经此一提醒,玄旨抬起头一看,赫然发现刚才滔天的杀意,如今却丝毫感觉不到了,只余那黑气笼罩的血魔胎,当空沉寂不动。
陷入恍惚中的白寂,骤然一下如灵魂附体,意识终于传来了血脉流转的感觉,只是目之所及,却是满眼的血色,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的白光灌顶而入,如江河奔涌,快速的涤荡全身。
刚刚恢复过来的白寂,只觉得脑海间又是一阵眩晕,如同从深渊中拔起,却又瞬间攀升到万丈高空,接下来发生什么,他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天道宗的一干长老,全都目视着天空中的魔气,手里捏出了汗,他们也无法料知魔气的下一个举动,也只能提心吊胆的加以戒备了。
玄旨察觉到魔气的异样之后,结印的手势反而更快了,如此难得的时机,必须赶快将大阵重新布置起来。
反正此时,所有的人都没有放下悬着的心,心里的准备,也都是如何应对魔气的下一次肆虐。但是事情的发展,再一次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聚集成一团的魔气,一番沉寂之后,又剧烈的振动起来。不过这一回,魔气并没有当空掠下,而是巡天转了几圈,骤然一下爆裂开来。
漫天的黑气如落雪一般,纷纷逸散,片刻之后,阴云笼罩的苍穹随着清风徐来,缓缓露出了一轮明月。
天道宗的诸位长老,已然在袖中暗自捏紧了法器,魔气砰然爆开,令他们完全怔了一怔,直到殿中的弟子走出来,众人才逐渐缓过神来,意识到刚才不过是虚惊一场。
玄旨真人是最后一个卸下身上戒备的人,那一刻四肢百骸犹如虚脱了一般,晦明微尘阵的阵碑渐渐消隐,沉重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死里逃生的弟子,无不欢呼雀跃,可是想起死去的同门,面色又凝重了起来,心性稚弱一些的女弟子,目睹狼藉一片的天道宗,抵不住内心的悲痛,掩面小声的啜泣。
然而此时的众人,谁都没有注意到魔气消散中,一道身影如羽毛般缓缓落下,落地之人生死不知,观其面容,赫然是被魔气“吞噬”的白寂。
第八十九章 是人是魔()
秘境一劫过去五日之后。
指南山的一座侧峰上,寂静的斋舍之内,突然传出一声压抑的叫声,一个天道宗弟子捂着额头,缓缓坐起身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寂。至那一日以来,他的意识就一直处于混沌中,像是行走在漫无边际的黑夜,直到一道光的出现,他终于在今日醒了过来。
脑子里仍旧残留着撕裂的痛觉,白寂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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