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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一世她应该也不记得自己了才对。乐远一会对相逢的场景不断憧憬着,又时而担心再一次相遇,两人是不是还能像上一世一样,彼此相爱,最后在一起。
想着想着,到最后,乐远就在这样矛盾的心情下慢慢睡去,也随着他的睡去,原本所有的矛盾心理也都随着消散。
……
第二天一大早,杨得成他们还没醒的时候,乐远就背包往火车站赶去。之前他舅舅说要送他去车站,被他拒绝了,刘青友现在还没买车,送他去车站也不方便。
当然,乐远的工资也没有结,他舅舅只给了他五百块钱做车费和生活费,至于剩下的三千块钱,则要等到以后才能结。
乐远也不在意,毕竟他现在手里面有之前卖焊机所得的三万块钱,根本不在乎这三千块钱。而且工地里面结工资确实年中的时候是不结的,除非有要紧的事情去老板那里支取,一般都是每个月发点生活费就没有了。
要知道,除非是大老板,不然平时腰包一般也很少有钱的,他们的钱都在项目上面,只有到项目款下来的时候才有。一些有良心的大公司,能在项目结束的时候痛痛快快地把工程款结了那就谢天谢地了,更多的是拖个一年两年,然后包工头带着手底下的员工跑去闹,闹大了才能结一点出来,而且基本上都结不全。
乐远记得上一世的时候,有一次就跟着他舅舅去要过钱,当时几十个人跑到某个单位去,一呆就是一天,甚至还要在那打地铺过夜的,反正就是死缠烂打,不然根本就没人给钱。
乐远的老家在新水市,是安省的一个小城市,离芜市有两百多公里的路程,不过因为这时候还没有高铁,所以乐远只能赶在一大早的那班普快火车,坐四个小时的车回家。
坐在火车里,看着车窗外慢慢后退的景色,乐远有些恍然,他已经很多年没坐过这么慢的火车了。
后世的时候,大部分地方都通上了高铁,基本上去哪儿都是高铁开道,像现在他坐的这样又破又慢的火车,基本上是坐不到了。芜市到新水市之间的高铁是到了2019年的时候才开通的,算是比较晚的,开通地铁之后,两百多公里的路只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如果不是11年的时候动车出过一次特大事故,以一开始的动车速度,新水和芜市之间的这点距离,一个小时都不用就能到了。
不过慢也有慢的好处,至少这窗外郁郁葱葱的山川旷野,不至于那么快地就消失在视线之外,让他还能慢慢欣赏这属于2006年的大好河山。
第十四章 相聚()
乐远刚下火车,还没有回家,就接到许伟的电话。许伟一听乐远刚到新水,就说要跟章新庚来给他接风洗尘。没办法,乐远只能又背着包去了市中心跟他们约好的饭店。
他到饭店门口的时候,许伟跟章新庚已经等在门口,看乐远来了,上来就一人往他胸口擂了两拳。
许伟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一些,人有些瘦,扶着乐远的肩膀上下看了看:“丫的瘦了嘛,黑得我快认不出了,狗日的良心发现,回来上学了?”
乐远看着眼前的两人,脸庞还有些青涩,心里面有一些异样的感觉,但是怎么都形容不出来。上一世和这一世两人的形象慢慢重叠,他又发现,其实他们两个除了样子变了一些,不管是性格还是说话方式都没有变。
乐远还没说话,章新庚就把他身子扳了过去:“来,让爷爷看看,啧啧,在外面过得艰苦吧,跟个老毛猴子似的。”
章新庚长得很帅,个子也挺高,只比乐远矮一点点,他是他们班有名的班草,典型的浓眉大眼瓜子脸,薄嘴唇高鼻梁。
乐远笑了笑,伸腿踢了他们两下,“你们两个孽畜一句人话都没有,看今天爷爷怎么治你们,走,进去。”
说完三人嘻嘻哈哈地进了饭店,桌子饭菜他们两个都已经弄好,三人就坐就行了。
吃饭的时候,说到高考的事情,许伟说他填了辽省石油化工大学,而章新庚则是填了芜市职业技术学院。
章新庚的学校是大专,应该问题不大,不过许伟谈到填志愿的时候,则是忧心忡忡,担心自己会撞车。
2006年的时候,填志愿还是盲填,什么叫盲填呢?就是你不知道自己的高考分数,只能根据自己的估分进行填志愿。所以这个时候撞车的情况很多,因为多了估分这道坎,就要毙掉很多人。
有些人可能考得很好,但是因为缺乏自信,也缺乏对改卷规则的认知,所以不敢估高分,最后只能上个一般的学校。而有些人则是太过于盲目自信,把自己的分估高了,最后直接撞车。
当然也有一些乌龙事件,比如某一年试卷比较难,大家对于各个学校的录取分数不好把控,对自己的估分也没有信心,导致一些分比较低,但是胆子比较大的学生最终入学。
不过这个盲填的规制,到了明年,也就是2007年就改革了,变成了知分填志愿。
对于许伟的担心他可以理解,但是他已经知道了结果,当然不会陪他一起担心,他笑着安慰道:“你放心了,肯定能进的。”
许伟还是有些不自信:“我还是感觉有些虚,因为今年的理综物理有两道大题比较难,我不好估分,要是估错了就完了。”
乐远不能直接告诉他真相,不过换了种方式安慰他道:“你不要怕,要是进不了,我送你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许伟笑了,“怎么?你丫出去转一趟有钱了?”
乐远拍了拍腰包:“看,都鼓成什么样子了,哥有钱啦。”不过他心里却知道,这个手机是送不出去了。
“哈哈,那今天得你请客。”
“你们不是给我接风洗尘嘛,怎么能叫客人请客。”
“不管,有土豪不打,当我们傻?”
乐远是准备请客的,只不过习惯性跟他们扯几句,最后装作无可奈何道:“好吧,唉,我的钱包又要瘦下去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乐远忽然问章新庚:“庚锅(方言哥的谐音),你在杏花住,知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什么废旧空置的厂房往外租的。”
乐远口中的杏花是他们的高中,杏花中学的所在地,其实乐远也是杏花人,只不过是下属的乡村组里面,不像章新庚住在镇里面。
章新庚放下筷子想了一会,眉毛一挑道:“唉,还真别说,我上次在家听到我爸跟我一个叔叔聊天,就听到他说自己的厂子不敢了,在空着呢。”
乐远本来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他还真有路子,急忙问道:“那你知道他厂子在哪,有多大,以前是干什么的么?”
章新庚摇了摇头:“这我哪知道,我就是碰巧听到几句,好像是什么羽毛厂什么的,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哎,我说阿远,你没事问这个干什么。”
乐远听他不知道,有些失望,摇头道:“不是我问,我是帮我一个朋友问的,他想弄个场地,做点生意。你有没有你那叔叔的联系方式,我来问问他厂房的事情。”
章新庚也没多想,掏出手机道:“我没有,但我爸肯定有,我问他要就是了。”
等到从章新庚爸那里要到电话号码之后,乐远没有急着打,他现在人还在市里面,连家都没有回,急急忙忙就去联系也不是很好。
说完这事,乐远也就没有再提工厂的事情,三个人胡乱地聊着天,也没有什么中心思想,无非是聊一聊班里面哪些同学考到哪儿了,哪些地下情在高考之后显露出来,还有谁谁谁跟谁谁谁表白被拒绝了。
这些事情乐远大多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也大多忘了,所以只能听着他们两个说,他在一旁边听边点头,偶尔听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惊讶一下。
不过中间许伟说到一件事,倒是跟乐远有关,说他们班班花跟隔壁班一个富二代在一起了,所有人都没想到。
之所以说这事跟乐远有关,是因为在之前乐远还在学校的时候,他跟这个班花还有过一段暧昧时期,只不过后来乐远辍学了,两个人也就没有联系了。
班花叫做李珍,名字很普通,甚至有些俗,但是人确实长得不赖,虽然理科班女生少,能被私底下评上班花不一定就好看到哪儿去,但是不得不说,这个李珍即便是放在全校,也是数得上的美女。
乐远记得自己当时确实对她是有好感的,但是也就那种看到美女的好感,二人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暧昧确实暧昧过那么几天,但也只不过是彼此多说几句话而已。
许伟他们本来以为说到李珍,乐远或许会不高兴,或者激动,反正绝不应该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二人诧异地看着乐远,许伟率先道:“你丫果然是个浪子,旧情人移情别恋,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十五章 鹅毛厂()
吃过饭,乐远没有留在市里面跟他们继续瞎混,而是背着包坐上了回家的车上。
从市中心回家,要先坐车到杏花镇,然后再坐农班车回到他们的小村子里,他们村叫做肖台村,其实离市中心直线距离连十公里都不到,只不过转车比较麻烦,而且农班车车次少,要等不少时间,这一趟路就要耽误一两个小时。
等到他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堂屋做针线,看他回来,本来看他变得又瘦又黑,正要心疼他,可是一转念还是责怪道:“你舅舅说你是一大早的车,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他妈刘青兰生他的时候比较迟,今年已经快五十岁,头上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不少白头发藏在里面,不过相比于上一世乐远印象中的母亲,现在的她还要年轻许多。
乐远的爸爸乐公明,常年在外地打工,一年也回不来几次,这次乐远退学的时候,他爸都没回来,只在电话里面跟他聊了很长时间。
他爸跟他妈是完全两种性格,他爸爸是七十年代末的高中生,也算是当时的知识分子,平时说话很少,用他妈的话说就是石头轱辘都压出来一个屁。而他妈妈则是比较唠叨,只要她说话,一家子人基本上只有听的份,根本就插不上一句嘴。
乐远笑着给他妈解释道:“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两个同学,一起吃了个饭,让你等久了。”
他妈妈已经准备好了乐远要顶嘴,没想到他态度这么诚恳,她还有些不习惯,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道:“好了,进去吧,背着个包不难受啊。”
乐远笑着点头走进屋里,刘青兰在后面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面嘀咕道:看来这工地干活确实是锻炼人,这才没去多长时间,人就变了个样,不过这晒得也太黑了。
乐远的家是个二层小楼房,2000年盖的,花了有七八万块钱。当时房子盖好的时候,附近十里八乡好多人来看。倒不是说那个时候没有楼房,别人都没看过,只不过像乐远家的楼房比较特别,这样的楼房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房子的设计图是他爸爸乐公明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参考的是以前沪市很多小洋房的样子做的,当时造这个房子的时候,很多小施工队都看不懂这个图纸,很多地方也做不好,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施工队把房子造出来。
房子上下四间,其实根本就用不到,而且花了七八万在农村盖这么个房子根本就不划算。上一世的时候,乐远就经常埋怨他爸,说当年应该在沪市买套房子才对,到后面房价疯涨的时候,平白就能赚个几百万。
不过现在的乐远倒是挺喜欢这个房子的,不但宽敞,而且后面一大片竹林郁郁葱葱还傍着条小河,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小山丘,是附近比较出名的山,叫做龟山。
乐远在床上躺了一会,拿出手机拨通了章新庚他那个叔叔的电话:“喂,你好,是周方国先生么?”周方国就是他那个叔叔的名字,之前已经问好了。
“嗯,我是,你是?”周方国声音浑厚,说话也很简洁。
乐远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压低,显得比较成熟:“嗯,我是乐远,我找你是想要咨询一下你手里那个羽毛厂的事情。”
周方国恍然大悟道:“哦,是你呀,之前老章跟我说了,那个鹅毛厂确实还在,也确实想要租出去。”
乐远一听章新庚爸爸已经跟他通过气了,也废话不多说,直截了当道:“是这样的,我想租那个鹅毛厂,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当面谈谈。”
周方国应该是在杏花镇,直接就告诉乐远一会在杏花镇见面,乐远也没有意见,就一口答应了。
农班车比较难等,而且晚上回来的时候还不一定还有车,所以乐远骑了个自行车出去,肖台离镇上有四公里左右,骑自行车也不要多长时间,只不过现在路还没有修好,都是些石子儿,骑车不太好骑。
等到乐远到了约定好的地方的时候,周方国已经在那等着了。这里人不多,周方国又夹了个公文包,乐远一眼就认出他来。
他把车停好,走到周方国面前道:“周叔叔你好,我是乐远。”
周方国诧异地看着乐远,虽然在电话里面感觉对方年纪不大,但是也没想到会是个小少年,而且老章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只说是一个朋友,根本没说是个孩子。
乐远知道他为什么诧异,笑着道:“周叔叔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周方国还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他没有说出来,还是保持住了风度,摇头道:“怎么会,都说莫欺人少年,我哪里敢犯这种经验主义错误,再说了,只不过是租个工厂,哪里还有什么年纪要求,走,我先带你去看看我那厂子。”
周方国的鹅毛厂不远,二人步行前往,一路上乐远也大概了解到了鹅毛厂的情况。这厂子是他前年的时候弄的,主要是做鹅毛加工,但是呢这两年效益不太好,就关门了,留下这个厂子。
厂子不大,却也不小,连院子在一起大概有一千平方左右,乐远跟着他饶了几个巷子才找到厂子。
看到厂子的位置,乐远有些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