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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会儿，萧焕听见童铭低声喊自己。
“梁朕。”
萧焕连忙“嗯”了一声，等他的后文。
“梁朕，我不想去参加试镜了。”童铭声音闷闷的。
萧焕愣了愣：“为什么？”
童铭顿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股难受劲：“今天晚上，吴大爷他心脏病突发，他女儿来敲诊所门，要不是我给他做了紧急抢救，恐怕还没到医院就……我在这个胡同里住了那么多年了，胡同里的人都和我的家人一样。我的诊所虽然小，可平时他们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我都能帮上忙，如果我做了演员，就得住到公司安排的公寓里去，诊所就得关门，万一又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情，他们连找谁都不知道了……”
萧焕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隔了半天，才嘶哑地开口：“可做演员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么？”
童铭没回答，萧焕感觉他整个人都僵直了，隔了一会儿，把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声音隔着空调被传出来，情绪被掩盖得听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萧焕看着童铭像蜗牛一样把整个身体都缩进躯壳里，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确，他曾经撺掇童铭成为演员的确是有私心，凭借他识人无数的经验，他觉得童铭可以在圈子里走得很远，如果童铭进了圣帝，那么自己即便只是一个替身演员，但只要按着自己的意思稍一助力，想要打碎萧荣勀势力一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现在，他却有些后悔了，他开始不想童铭进入那个鱼龙混杂的圈子里。他之前脑海设想的一切蓝图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他从未考虑过童铭若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看自己，更不想知道白纸一般的童铭被染色后会是什么样子。
萧焕忍不住伸出手，覆盖在裹成团子的童铭身上，隔着被子他都能感受到童铭紧紧地缩起来的躯体。萧焕像哄小孩那样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直到被子下的童铭逐渐放松，安静地睡过去。
…
可能是因为前一晚的情绪波动得生物钟罢工，萧焕睁开眼，看了眼手表已经是八点出头。他一拧头就看见童铭闭目盘腿坐在床内侧。听到动静童铭微微睁开眼，斜了萧焕一眼，一脸有屁快放没话快滚不要打扰我飞升的表情。
萧焕有些诧异地撑起身子：“你这是在干嘛？”
童铭抬眼看萧焕，他领口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露出一片健康的微褐色胸肌，童铭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观鼻鼻观心：“看不出来么？我在冥想，我要把所有台词和表演在脑子里过一遍。”
“你昨晚不是说……不想去试镜了么？”萧焕有些无语。
“咳咳，”童铭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我昨晚想了一下，关于诊所什么的，就算我不开，可是只要有钱了，我可以雇人帮我开啊！说不定那人医术比我还好，能帮上更大的忙呢！”
萧焕：“……”
童铭挑了挑眉毛，一副你还是图样图森破地看着萧焕：“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呢？”
萧焕扶额：“……”
…
为了这次《风起》的试镜，圣帝可以说是兴师动众，每个候选人进去前都要在房间里录一小段视频，童铭愣了愣，哭丧着脸对萧焕说：“怎么办？我好紧张……”
萧焕看着童铭耷的眉毛的样子，嘴角泄出一抹笑：“没事，就是走个形式，说的好不好会有人给你把关的，你只要好好准备你的试镜。”
“哦……”童铭垂头看脚尖，两只手无意识地相互拧了起来，也心情去没在意萧焕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一会儿别那么多小动作，放开些。”萧焕安抚地拍了拍童铭的肩。
几个候选人也都有些惴惴不安来回踱着步子，前方磨砂的玻璃门紧闭着，里面就是决定他们能否留下的关键人物。萧焕戴着墨镜不动声色地打量来参加试镜的每一个人，那几个曾经被他排除在外的现在也基本可以确定进不了了——照片与真人不符，要想签的话剧组可能还得出资送他们去韩国整个容，几个试镜豆蔻这个角色的女演员长得倒是意外得挺漂亮，为了试镜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打扮得花枝招展，萧焕在心里冷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萧荣勀这次会签下她们其中的几个。
照片上看上去有些书生气的胡湛倒是和照片没什么两样，也不同于其他试镜人的紧张，笑得一脸和煦地和身边的亲友说着话。
而最关键的那个人，方胥。萧焕环顾了一圈，视线凝固在安全门边凹进去的不起眼的墙角。
是方胥。他半个人隐在黑暗中，身材高大，带着股桀骜孤僻，没有任何人陪同，就是一个人静静地倚在墙上。可看似颓然的姿势却隐隐藏着一种力量，即便在黑暗中也让人难以忽视。
萧焕不由正色，微抿出一道锋利的唇线。
这个方胥，的确不是个容易对付的竞争者。
第二十章（）
似乎察觉到视线，方胥微微仰起身，整个人从黑暗中脱身，那一瞬间他似乎是暗夜行路中骤然亮起的灯光，那种阴桀孤僻的感觉一瞬即逝，碎发凌乱，看上去健美而冷漠，视线直直地向萧焕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萧焕纹丝未动，他惊讶于方胥能在一瞬间察觉到自己在看他，可他又放心于方胥并不能看到墨镜下自己的眼神。纹丝不动，是兵临城下的镇定。果然方胥很快移开了了视线，左右环顾了半晌，又隐入暗处，似乎对光线下意识的排斥。
这时候工作人员开始喊人入场，先试镜的是豆蔻的女演员，男演员们被安排着按号排队等待拍摄小片段。
“别紧张。”萧焕从身后双手扶住童铭的肩膀，低下头轻声鼓励。
童铭点了点头，装作镇定地去排队，实际上紧张得要命。那一步步走在萧焕眼里简直僵硬得像是机器人。
工作人员开始按编号顺序给他们排队，萧焕有些庆幸。方胥是在第五位，而童铭排在第八位。
排在后面的好处是，给导演的印象更深刻，所以到时候即便童铭演技比方胥差些，在导演眼中可能会因为看多了劣质的演技而对忽然赏心悦目的一段赋予更高的评价。可也不能因为强劲对手排在前面而掉以轻心，毕竟试镜也是会有录像供给之后查看。
陆续有女演员垂头丧气地从玻璃门出来，萧焕有些庆幸幸好童铭已经进去拍摄了，否则看到这景象估计会更紧张。
…
“童铭！”工作人员从拍摄间伸出头探望，“八号童铭！”
“在这里在这里！”童铭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前的水杯，顿时水撒了一身，位置还有些尴尬。如果是黑裤子也就算了，偏偏他的裤子是米白色的，水渍就像一张年龄小于等于三岁的小屁孩才能制作出来的巨大的地图。周围顿时想起或有心或无意的笑声，工作人员也强忍住笑，说：“拍短片的时候是得拍到膝盖位置的，你这可怎么办啊？”
“啊……”童铭手足无措地涨红了脸，周围并非善意的笑容让他觉得难堪。事实上童铭的开朗外向一直仅限于和熟人瞎侃瞎聊，他虽然有自来熟的天分，在这群暗地里火药味浓厚的年轻男性里也不好施展。他之前就善意地和他前面一号叫向源的试镜人打了招呼，收到的却是一个不冷不热的白眼，他顿时觉得兴致缺缺，再也没了和这群人相熟的打算。
可眼下尴尬的场景他却不知该怎么办，在这里他唯一认识的人是萧焕，可现在萧焕的裤子他肯定穿不了。童铭伸手抖着衣服下摆，结结巴巴地对工作人员打商量说：“能不能先拍别人的……我，我想先去卫生间吹干一下！”
工作人员还没答话，边上有人半冷不热地说了一句：“编号都已经排好了，这么打乱了，我们后面还没都准备好呢，进去说不好谁负责啊……”
童铭觉得整个人的如芒在背，他一向接触的都是热情如范嫂逗比如鹩哥的人和物，可现在身边都是这样冰冷得对别人的事漠不关心的人。童铭觉得自己似乎别扔到了很多年以前还在读书的时候，那种每日都射在背后的探究冰冷的眼神，背后恶意的蜚短流长……他愣愣地站在窃窃私语中，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浑身不能动弹。
工作人员也有些看不下去这些试镜人还没进圈就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微微皱了眉头，走出几步想安慰童铭，却听见另一个男声响起。
“你先穿我的裤子。”
童铭诧异地回过头，是个年纪似乎还不大的男人，面容精致如雕画一般，一身健美的身材配上一股事不关己的漠然气质，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他周围似乎有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试镜人都纷纷下意识地避开了不往他边上坐。
而现在，就是这个看上去最冷漠的人对自己伸出了援手。童铭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意，果然人不可貌相，电视里说娱乐圈里勾心斗角神马的，其实还是有好人的啊！
看童铭半天没动，男人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我穿的是伸缩绳，别担心太大。”
“啊没关系，太感谢了！谢谢谢谢……”童铭一叠声感激地道谢，他也顾不上什么尺码大小了，能解决眼下问题就行。
“有没有什么……”童铭环顾四周，本想找一个隐蔽些的地方换裤子，却目瞪口呆地看见男人毫不在意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始解裤子，工作人员是个女生，顿时低声惊呼一声转过身。
“啊——”童铭尴尬地没动作，男人却已经干错利落地将自己的黑色皮裤脱了下来，没有了外裤的遮蔽，两条肤色如同褐色瓷釉的修长笔直双腿便显露了出来，大腿和小腿的肌肉结实而不显得过分粗壮，平角内裤下包裹着饱满的一块令周围的男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童铭和其他男人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地对着这个男人的关键部位看了三秒，及时地移开了视线，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从脚底和指尖忽然开始争先恐后地往上涌。童铭连忙把萧焕半裸的图像放到脑子里供奉起来，还点了三支清香，心中叨叨有词——不能见异思迁不能见异思迁。不对！等等！什么叫见异思迁！都还没入住呢迁哪儿去？
思绪一跑远童铭就静下来了，血液也慢慢安稳地流回四肢。
“喂。”方胥看着一脸我正在思考我正在修行不要打扰我飞升的童铭，冷冷地开口提醒。
“哦哦哦哦哦！”童铭这才回过神，看着方胥的眼睛，露出个自认为这辈子最阳光最灿烂的微笑，“我记得……你是叫方……方胥！太谢谢你了方胥！我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方胥听到这夸张的言论也愣了愣，不露痕迹地微微皱眉，也没答话，一言不发地把裤子放到了沙发上。
童铭三下五除二地换上了方胥的裤子，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花格子衬衫，搭上这条对他而言略微宽松的皮裤也别有一番格调。
“走吧。”工作人员忍不住看了一眼方胥，他神色淡漠地靠在沙发背上，已经戴上了耳机，身体却不像某些人那样会随着音乐摆动。他稳稳地背靠沙发，双手环抱，一只腿抬起随意地搁在另一条腿上。原本穿着上衣下半身没穿外裤是捉奸在床的标准搭配，可在方胥身上，如此尴尬的搭配外加一个随便的动作就如同海报里走出来一样，肌肉线条起伏如同一只草原上淡漠打盹的豹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想拍下来当成手机屏保！但作为一个专业的工作人员，她还是忍住了，面不改色地带着童铭进拍摄间。
…
在外的萧焕并不知道童铭遇到了大麻烦，每个候选人被允许带一个亲友到场，所以大厅里等了很多如他一样的陪同者。几个女生大概是听说时常有导演看中陪同试镜者试镜的同伴，因而举手投足间也小心谨慎。年轻人都带了几分明星梦，萧焕也能理解。
站了一会儿他就觉得无聊，有几个亲友聚在一起聊天，他也注意到有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小声讨论。萧焕觉得略有些不自在，于是驾轻就熟地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室抽烟。
吸烟室里还有另一个人，是他当初三顾茅庐请来定下的《风起》的总导演刑景辉。刑景辉虽然只有四十出头，却可以算是老一辈的导演了，从二十几岁凭借一部《生死之约》一举拿下国内乃至国际的数项大奖，几乎所有他制导的片子都能在票房上稳操胜券，宁远修可以说就是靠着刑景辉的电影红的。而同时刑景辉对剧本几乎是到了苛刻的地步，萧焕请到他做导演可以说是煞费苦心。现在，刑景辉一只手手臂支在膝盖上，烟雾散去，露出的脸色一脸疲倦。萧焕有些意外，如果放在以前他会上前询问，可现在他只是一个名叫梁朕的普通人，于是只是对刑景辉示意地一笑，坐到了另一把沙发上。
萧焕假装抽烟深思，一边不露声色地观察刑景辉。却发现他的衬衫领口看上去分外凌乱，之前习惯性地用定型水固定得一丝不苟头发现在也是乱蓬蓬的一片。眼睛下厚重的黑眼圈更是将人添上几分憔悴。
萧焕有些诧异，最近新闻似乎也没爆出什么关于刑景辉的料，他不明白这个一向精神的导演为何看上去如此憔悴。
这时候看上去是助手的女人走了进来，见房里另外有人，礼貌地对萧焕点了点头，又走到刑景辉身边，小心翼翼地提醒：“刑导，吴省兰和和琳的角色快开始试镜了。”
萧焕注意到刑景辉重重地拧起眉头，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不耐烦的说：“知道了。”
助手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刑景辉嗤之以鼻的态度令萧焕感到更加意外，他这副样子分明是不愿意去给演员试镜。刑景辉的性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