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眸》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紫月眸- 第15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紫宁笑嘻嘻地行礼谢了恩,心想:“苦日子可算熬出头了,不用整天闷在清霜苑里。王府这边的院子又大又好看,时常跑出来玩耍,也不必跟那些媵女勾心斗角了。”

    窗外一丛一丛的绿意树影。紫宁坐在长公主旁边的榻上,喝茶说笑,一点拘谨没有。

    长公主见她笑颜绽放,面如春花,越看越是喜爱,笑着说道:“难为这丫头,怎地就想出那样灵巧的菜名,玉叶**也好听,竟比咱们用的御厨更风雅些。”见她头上插着一支金色孔雀翎毛的钗子,微微一怔,随即低头露出淡淡笑意,将手中的茶杯轻缓放在桌案上。

    许姑姑点头道:“可不是,御厨起的菜名,尽是什么十全富贵、永享仙福之流。连我都听腻歪了,更不用说公主,光听菜名就打发出去了,一口也不想吃。”

    紫宁一笑,脸上微微透着红润,说道:“黯然**者,唯别而已矣。知离梦之踯躅,意别魂之飞扬,玉叶**便是这样得来的典故。”

    登时,长公主身上摇晃一下,白皙的脸庞没了一点血色,按在小茶桌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双眸闪动,半晌才稳住气息,慢慢回过神来。

    “长公主。”许姑姑上前扶住,轻声叫唤。

    “黯然**,离梦踯躅……”长公主口中喃喃道,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雾气,目光也变得迷离起来,似乎望向窗外,却已神游远方。

    过了伤春悲秋的年岁,但往昔离别的痛楚却如火烙一般,深深打在心底柔软的一处。烙印既已深沉,离梦便也**!

    见长公主神色不对,紫宁不敢开口询问。自己在心里纳闷:“这黯然**的句子是借用了江淹《别赋》,难道被公主察觉了?如今是大晋国,南朝的江淹还没生出来,长公主不可能认识他吧!”

    “一定不是这个缘由!”紫宁心里想着,双眸偷偷望向长公主,见她娥眉低垂,双唇紧闭,似是有一些感伤。不由得自己懊恼,心想:“早知惹长公主伤心,就不该多嘴说什么典故。这会子她刚吃了羊肉,万一都窝在心里,倒生出积食的病症来。”

    “长公主,我有话想说。”紫宁一边说一边看向长公主,见她脸上没有愠色,接着说道:“公主是金枝玉叶,当快活度日才好。这幽怨哀愁的事,本是那些小女子的心思,公主胸怀若谷,大可不必为世间俗务伤了身。”

    这话说得委婉,却也十分直截了当。紫宁那日得公主相救,便知公主是果敢之人,爱憎分明,绝不会拘泥小女子的见识,因此才敢放胆子说这些话。

    旁边的雪芝一听便怒了,呵斥一声道:“你一个媵女,又算什么,胆敢在长公主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想掌嘴挨板子吗?”

    长公主一抬手,微怒道:“放肆,本宫还没开口,怎地轮到你来插嘴?”

    雪芝脸色一白,惶恐退下道:“奴婢不敢。”

    长公主凝望了紫宁一眼,目光温和道:“你这孩子倒机敏,一番话也有些道理,今日这一道菜,本宫自当记在心上。说起来,本宫的确是金枝玉叶,故而这‘玉叶**’也合了心意。你且先回去,本宫也该歇息了。”

    紫宁看不出长公主是怒是喜,只得谢了恩退出来。绿环早在院子里等得着急,也不敢乱动,只站着原地,见紫宁掀帘子出来,忙叫道:“我的好宁儿,你可来了,这会子站得腿发软……”

    刚说到一半,雪芝掀开帘子出来,神色不善道:“吵嚷些什么,此处是你这下等媵女能喧闹的么!”

    一步步走下台阶,瞪起眼睛看紫宁,盯了半晌,雪芝说道:“我倒看不出来,一个做饭的粗使丫头,怎么就越了二门子,变成了媵女。又变着法跑到尊桦院,做些新奇玩意来哄长公主。只当自己长了一张巧嘴,惯会说三道四,惹得公主又流泪又哀愁。今日公主虽不罚你,我这眼里却容不得细沙子!”

    雪芝是长公主的大丫鬟,紫宁不愿跟她拌嘴,淡淡看她一眼,转头说道:“绿环,咱们回去。”

    说着,牵住一脸愠怒的绿环,转身往外走去。石径两侧成片的假山堆出各色景致,石头底下隐隐有细泉流水的叮咚声响。紫宁心中暗叹,如此雅致的地方,这一脸凶相的母夜叉,却把景色玷污了。

    “你这臭丫头,不行礼赔罪,也不听教训,竟扭头走了!”雪芝气得身上乱颤,在她身后叉起腰,恶狠狠叫道:“你快给我站住!”

    紫宁转身过去,眼皮一抬,看见许姑姑从台阶上缓慢走下来,连忙福身施礼,叫了一声:“许姑姑!”

    雪芝正满脸怒气,见她和绿环都下拜,赶紧回头,一眼瞧见许姑姑面色肃穆,连忙装作若无其事,行礼赔笑道:“姑姑不在屋内陪长公主吗,怎么又出来了?”

    许姑姑嘴角向下一压,不正眼看她,冷冷说道:“雪芝你先退下吧,我有几句话跟紫宁姑娘说。”

    雪芝虽不甘心,却又不敢不听,用眼睛狠狠瞪紫宁一下,向许姑姑轻轻行一个礼,“是!”低着头退下。

    许姑姑一抬头,脸上露出笑容,说道:“紫宁,长公主刚吩咐下去,让林娘搬进尊桦院来伺候,你也时不时往这边走动,娘俩也能常见面。你虽在东苑当媵女,想来也不容易,林娘时常惦记你。”

    紫宁心里一喜,连忙施礼谢恩。许姑姑见她一脸的盈盈笑意,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一下脸庞,伤感地说道:“这些年苦了你们,遭了这么多的罪,谁看了心里也不好过。今后若有什么急需的,尽管来告诉我,可别生分见外了。”低头拉住她的手,见她腕上有几道明显的暗红疤印,不禁眼中一酸。

    紫宁福身拜了一下,笑道:“多谢许姑姑挂心。我跟阿娘也没受什么苦,整日有吃有穿,又不必守那些烦人的规矩,才乐得自在舒心呢。我时常想,若能一辈子这样,无拘无束,由着自己心性过日子,那可快活得很。如今虽选了媵女,但也不辛苦,日子也过得去。”

    许姑姑展颜而笑,拉着她的手,暗暗在脉上把了一下,见她内息有了不少长进,想来是勤于修炼打坐吐纳之功。又端详她的神色,虽有些疲惫之态,但一双眸子蕴满了精气,微微点头赞许。这才让紫宁和绿环离开尊桦院。

    ————

    ;

第66章 往事() 
窗上的细密竹帘子放下,许姑姑换上一炉新香,将一个绣梭子花纹的软靠背立在榻边,让长公主靠着,又拿来一个闪缎子引枕,垫在胳膊底下。

    长公主幽幽长叹一声,“若尘,你看这孩子,越发长得伶俐了,模样也好,怎能让我不疼她。”

    许姑姑用簪子拨弄一下那香炉灰,一段记忆随着香炉里的青烟飘散开。想起紫宁那时不到十岁,淘气爬树上房,捣鼓燕子巢,却不想摔下来断了腿。林娘哭得死去活来,长公主悄悄命她去探望。却不想紫宁一点不怕疼,腿伤绑了几根支棍,坐在榻上调皮眨眼,嬉笑如常。

    许姑姑给她果子点心,她略谢一谢,就拿起来吃,满脸笑嘻嘻的,一点不怕生人。那性情脾气,活灵活现的伶俐样子,十足是长公主幼时的模子。

    “公主可宽宽心,如今紫宁大了,聪明懂事,机灵灵的一个可人。模样又出众,连咱们小郡主都比下去了。早先还担心她受苦,这一回看来,她竟是不以为意。奴婢也细看了,紫宁真是有些心胸,到底是公主亲生的,放在贫贱人家养活,却也半点不错,还学会了好些本领。”许姑姑微笑着,柔声开解长公主。

    见她眉心渐渐舒展,许姑姑叹了一声,说道:“公主的身子不好,也都是心病害的。如今紫宁平安长大,倒可成宽慰公主的一剂良药了。”

    长公主微微点头:“紫宁的模样更像她爹一些,性情倒是跟我一样。若尘,当年将她托付林厨娘抚养,本宫是不是太心狠了一些。”

    许姑姑柔声叹道:“公主当年也是迫于无奈,万万不敢让皇上知道,这才将紫宁送人。”

    长公主目光中闪着异光,幽幽说道:“想着让她经历一些穷苦磨难,将来可受得富贵,熬得贫穷,才是尊贵女儿的风范气度。如今这些士族,教养女儿尽着小气,个个生酸捏妒,心肠里只搁着眼皮底下那一丁点闲事,没有半分见识。早年士族那一股子傲然决绝之气,全都荡然无存了。”

    那一度纵横天下的金戈铁马,掩盖了眼前虚无的富贵荣华。光阴若是能倒回去,她宁愿与那人并肩驱驰,生死相随,慷慨余生。好过这一席朱红的锦缎轻纱,一冠冰冷的步摇珠翠,仅是裹着病体残躯,虚度了年华,也辜负了才情。

    许姑姑鼻子发酸,轻声说道:“奴婢也是这样想,紫宁将来定会明白公主的苦心。只是……”眼眸转了一下,露出不忍的哀伤,“只是她身上那些伤疤,好好的一个姑娘,却遭了下作人的毒手。奴婢看着心里疼得慌,她给了苏大人做媵女,要是想争一争宠,身上有疤痕可怎么是好。”

    长公主抬眼问道:“苏大人可来府了?”

    许姑姑点头,回答道:“小丫鬟刚来报,苏大人这几日在各府赴宴席,就快来咱们王府了,十几箱子东西已随船送来,正在路上运着呢。”

    长公主抬手扶一扶松垮的发髻,嘱咐道:“等苏大人来了,你就寻个空儿,跟他讨一些祛疤痕的生肌粉。苏府的东西都是金贵的,旁人倘或要不来,本宫开口了,苏大人定会帮这个忙。”停了片刻,继续说道:“若见了苏大人,就说本宫请他在东苑住久些。王府的清霜苑虽不及苏府的园子,却也有些小巧的精致,还望苏大人随意些,不要嫌弃见外了。”

    许姑姑点头答应了,扶长公主半躺下,说道:“苏大人既有生肌粉,奴婢就开口去多讨一些,不用公主操心。奴婢这几日细细查看,紫宁在东苑里惹了不少嫉妒,唐府来的那一些饶舌的混账东西,处处跟她作对,还指着她说是穷酸破落户,没一件好衣裳首饰。”

    转念一想,许姑姑又低声说道:“她头上戴的那一支孔雀钗子,公主可看见了?”

    长公主扶一扶额头,淡淡一笑:“见了,一支孔雀钗子也没什么,你在紫宁跟前也不必说破,她若是喜欢,就由着她戴,横竖有本宫撑着。至于那一群嚼舌根的小人,本宫懒得过问,都是一些俗务闲事,随她们去闹吧!”

    沉吟了片刻,长公主又说道:“过两****给紫宁送些衣裳首饰,说本宫见她做菜勤谨,赏她一些穿戴。”

    许姑姑点头记下,又抬眼说道:“前头有婆子来报,说陆公子去了东苑膳房,狠狠罚了那些饶舌的媵女丫鬟,对紫宁甚是呵护。”

    长公主抿嘴一笑,眼中露出深意,抬手扶一扶发髻,淡淡说道:“本宫知道,稷贤这孩子,定会护着紫宁。若尘,你还记得那一日,本宫跟你说起紫宁的身世,稷贤那时站在外头窗子底下,听了一阵便走了。”

    许姑姑恍然大悟,双手一拍道:“怪不得,奴婢心里还纳闷,公主怎地说了那么多,原来要说给陆公子听。”

    长公主点头长叹,“稷贤那傻孩子,有一股痴劲儿,他知道了紫宁的身世,必定全力保护,一点错失不会有。紫宁看去是一副娇滴滴的,倒有一股子豪气,在东苑惹祸是少不了的,若有稷贤帮她,也省了让我操心。只是彤儿,在本宫膝下娇养了这些年,竟有些柔弱,见人说话也胆怯。遇事犹豫不决,少了些大家闺秀的刚性。”

    心里暗想,紫宁有豪迈不羁的风骨,到底像她亲生父亲。彤儿是华郡王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了王爷的优柔寡断,性子多愁善感,难免有些小家子气。

    许姑姑束手站在榻边,看向长公主说道:“郡主还小呢,都是公主亲生的,将来必有一天像公主。只是紫宁跟了苏大人,前程也难定。苏大人的脾气谁也摸不透,听说前几日在乐馆跟唐府公子起争执,狠狠几拳上去,打得唐公子脸上淤青。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公主恐怕还不晓得呢。”

    长公主一笑,“豪门士族出来的人,打架惹事也是有的。若是常被规矩拘束着,倒把一身的刚强傲骨折了。”

    许姑姑惊讶道:“公主倒不担心紫宁日后的归属,也不问一问苏大人动手打人的缘由?”

    长公主摇头说道:“那唐府素日是个跋扈的,得理不饶人。这回打了一架,却静静的不闹一闹,可见是他们理亏。既然不是苏大人的过错,本宫也不必多问。”

    许姑姑赞道:“公主猜的一点不错,就是那唐公子去乐馆闹事,吃了几盅酒,非拉着静霄姑娘轻薄。苏大人看不过眼,才出手打了人。那唐公子也是有些拳脚的,但怎跟苏大人比,几个回合就落败,打了一鼻子青肿。”

    “静霄?”长公主微微蹙眉,“怎么听着耳熟?”

    许姑姑深深叹了一口气,回道:“可不就是蓝府里的静霄小姐,公主早些时候还见过她,真真的容色夺人,一副大家闺秀的风采。上月蓝府犯了事,整府的人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家也抄封了。可怜静霄一个闺门小姐,发遣到乐馆去,竟流落成乐籍女子。”

    长公主从引枕上起来,直一直发酸的脖颈,冷声说道:“皇上这样举动,是要拿士族开刀下筏子呢!蓝府只是士族小户,这也刚刚起个头,往后的日子,士族恐怕有难处了。这些朝中的事,本宫也不愿过问,多说两句,恐要引得皇兄疑心。”

    许姑姑点一点头,平静地说道:“公主宽心吧,宫里有皇后和贵妃稳着,朝中有苏大人镇住,寒族那些官也翻不到天上去。只是前几日王爷提起,将红盈小姐许给苏大人做妾,长公主可应允了?”

    长公主冷哼一声,语气悠缓道:“哪有不应允的事,王爷既然提了,红盈自己也愿意,本宫就该成全她。放她去苏大人身边,总好过留在王府里,给本宫的彤儿下脚绊子。彤儿是一个实心肠的,哪里斗得过红盈?”

    许姑姑眉头一紧,略微沉吟片刻,不解地问:“奴婢不懂,红盈小姐若去了东苑,岂不要跟紫宁争宠?紫宁是做媵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