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七书之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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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七书之却月-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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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就需要在朱龄石这边假戏真唱。我们要做出全军和朱龄石苦战的假象,让他误以为真的拖住了我们。按照韦华的说法,长安城里只能留下一万来人,能上阵厮杀的还要少于这个数,那么我们的兵力很充足。留出三万人好好休息,等着奔袭刘义真,剩下的两万人和朱龄石缠斗。最好的结果是击败朱龄石后乘胜取长安;中等结果是跟他打了个平手,但狠狠地消耗了他,让他无力守城;最差也要稳住他,让他以为刘义真走脱了,不需要增援。等大军灭了刘义真,调转矛头,朱龄石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守不住长安啦!”

    赫连勃勃兴奋地满脸放光,一个劲地拍案子:

    “我就知道王将军胜算在握。那就这样:王将军带领赫连昌、姚灭豹,统领三万精骑做好准备,后天凌晨跟刘义真交兵;我带着赫连璝守大营。赫连璝,你这就去抽调最好的弓箭手,让他们给我盯紧了,晋军骑兵一来,不要和他们白刃格斗,就用箭阵对付他们。”

    王买德说还可以有更好的打法。

    “晋军骑兵突袭时,我们要装作措手不及的样子,立刻向后败退,退到大营后方时,结成坚阵,阻住敌人,此时埋伏在两翼的弓箭手从侧翼打击他们,而后骑兵上阵收拾残敌。如果执行顺利,这一仗会把晋军的骑兵干掉大半,如此一来,朱龄石失去了突击力量,就只能靠步兵困守孤城,我们下一步攻城就更轻松。“

    此时已经入夜,距离韦华说的晋军突袭没多少时辰了,匈奴大营立刻忙碌起来。勃勃一向勒军严整,三军调遣虽然紧锣密鼓,却有条不紊,丝毫没有慌乱迹象。

    王买德在营里巡视一圈,很满意。姚灭豹一直在他身边,不说话。走到一出高岗,二人策马上去,远望着长安城。他们都是羌人,现在要帮助过去的敌人对付眼前的敌人,拿下曾经的故都。驻马良久,王买德问:

    “灭豹啊,你在想什么?是关于长安城吗?”

    姚灭豹幽幽地吐了口气:

    “不是。”

    王买德偏过脑袋:

    “那还有什么,能说来听听么?”

    姚灭豹咬咬嘴唇:

    “末将在想:晋军中不乏真男儿,这一番血战,不知多少人要折在这里!”

    王买德点点头:

    “你是说上次在池水领教过的陈嵩、郭旭吗?”

    姚灭豹说他们的确是难得的人杰。

    王买德眺望一阵,抬眼看着满天星斗:

    “人杰怎敌天意,英雄不及时势啊!”

    姚灭豹长叹一声,看着银河当头流过,宛如百代豪杰俯视大地,等待晚辈来归。(未完待续)

下卷四十二章 网破鱼未死() 
ps:网破鱼没死

    下卷四十二章

    陈嵩心神不宁。

    飞骑队出长安北门的时候,按说正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不过暴兵大掠刚停下来没多久,长安城根本就没有从惊悸中缓过来。飞骑队驻地在城南,穿过街市时,一路都能听到老百姓院落里的哭声。陈嵩从军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带着沉重的负罪感出兵,也是第一次在老百姓的诅咒而非欢送中出兵。

    匈奴大营在长安城北二十里左右,他们的斥候应该在营外十里一带,不过在黎明前酷寒时分,实际上没有哪个斥候还能清醒地巡游。如果经验或直觉告诉他们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他们惯常的做法是找个背风的地方,裹上羊毛毡睡一觉。袭击者或者摸上去割了他们的喉咙,或者悄悄越过他们,只要赶在他们前面,斥候也就失去了预警意义。

    飞骑队骑士衔枚,马匹蒙嘴,马蹄子裹上厚厚的布。为了防止兵器在月光下闪耀,露在外面的锋刃都用烟熏黑了。兵器之外,人手一根木棍,棍子上裹着棉花和破布,浸了油。冲进匈奴大营后,他们除了杀人,还要纵火,这样可以制造更大的混乱,造成更大的震慑。

    他们静静地走出十里地左右时,前锋一个校尉回来禀报。

    发现了匈奴斥候。

    不过他们没睡,正在向这个方向巡游。

    多少人?

    约莫十来个。

    陈嵩暗暗佩服赫连勃勃:这个时刻,这种天气,匈奴斥候居然还在马背上,赫连勃勃军纪如铁。看来真是名不虚传。

    斥候的马匹都是精选出来的快马,人也是一等一的神射手,而且,他们往往会带着号角。如果不能瞬间结果他们,不管是他们跑出去一人一骑。还是吹响一声号角,大营都会警觉,偷袭也就泡汤了。

    陈嵩叫来斛律征,两人低低地商量了一下,决定大队人马止步,由斛律征带两百名精骑。在不远处设一个口袋阵。只要匈奴人一进来,马上弓箭急速射。每人要以最快速度射出五箭,之后立刻冲上去补刀。

    斛律征带着两百弟兄,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一阵,让大家下马。马匹都放倒。他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片刻,决定就在这里设伏。五十名最快的骑手待命,其余人列成三排准备放箭。

    不知道等了多久,前方传来隐隐的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清晰。渐渐地,匈奴骑士的头盔被月光擦亮。又过了一会儿,全部斥候,连人带马,连他们的哈气。都看得清清楚楚。在伏击者看来,他们好像一群误入人间的幽灵,浑然不知降魔者正在等待。

    斛律征盯着打头的那个身影。估算着距离。此时匈奴斥候距离伏击圈大约一百步左右。他希望他们再往前走走,这样弓箭的杀伤力更足,最好第一次齐射就让他们丧失任何报警能力。

    谢天谢地,对手没有止步的意思。

    他们中的一个人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人应和了什么,整个小队都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寂静的夜色中传的很远。

    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开怀大笑。这笑声好像惹怒了夜色,让它瞬间释放出密集的敌意。他们听到熟悉的声音破空而来。但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一个骑士该有的本能反应,就被稠密的箭雨笼罩了。

    埋伏者用惊人的频率完成五次齐射后。斛律政带着五十名骑兵拔刀冲了上去。

    无需补刀。

    所有斥候,包括他们的马匹,都被射成了刺猬。

    斛律征松了口气,派人去向陈嵩禀报。

    此时,长安城里,郭旭正在满城寻找韦华。陈嵩带兵出城之际,他陪着朱龄石在东门送别刘义真。非常时期,不能举行盛大仪式,但雍州刺史府留守人员还是要悉数到场的。刘义真现身的时候,朱龄石发现别驾韦华居然没来。他已经听人说了刘义真夺了韦华的女人,觉得后者不肯来也是情有可原。到了南下大军出城,朱龄石要召集僚佐商议军务时,别驾还是没有出现。韦华在刺史府里的房子是空的,而且空了不止一天,可见他一直住在情人家里。他那个小情人,是一个年轻的寡妇,操持着丈夫留下的一家小药店。她既然被刘义真带走,这家小药店也就无人打理。朱龄石派人去看了,果然那里也是冷灶冷床。

    别驾不是小官,刺史之下,万人之上,掌握着无数军政机密。刘义真南下,陈嵩奇袭,这些事韦华都知道。

    朱龄石的第一反应是立刻派人追上刘义真,要他停止南下,赶紧退回长安城来。

    但转念一想,现在还不能确认韦华下落,倘若刘义真叫回来了,韦华也出现了,岂不显得自己太毛糙?

    一个失意的男人,可能在妓院留宿,可能在酒馆横卧,可能在街市上徘徊,甚至也可能自挂枝头。朱龄石想了种种可能,甚至也想到韦华一怒投敌的可能,但最后还是淡淡一笑,自己浇灭了这种想法。韦华是江东人,也是北府老人,华夷之辨是刻在骨头上的,虽然姻缘不如意,仕途还是很有奔头,绝不会因为一时意气,就抛却大好前途,扔了坟墓宗祠,换上匈奴人的裘皮,剃掉头上的长发,吃着牛羊乳酪,拜伏在单于脚下,自此故人长绝、不可回头。

    郭旭受命,在长安城里像篦虱子一样搜寻了一遍,妓院、酒馆、赌场、客栈一一寻遍,甚至自欺欺人地找到了那个女人的远亲,都没有找到韦华的一点踪迹。最后又找到长安城里寻常专司收容、掩埋无主尸身的人,说了韦华的身形长相,后者说没有这样的尸体。等他完成这些,回去向朱龄石复命时。太阳已经升起老高,照耀着危机四伏的长安城,而危机之一就是一名高官不知去向。

    至此朱龄石只能有两种判断。第一,韦华偷偷溜出长安,躲到一个他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去了;第二。他叛国投敌了。

    如果是第一,那就随他去。长安如果不保,损失一个满心仇恨的别驾算不得什么;长安如果能守住,那自然有的是机会将他逮捕归案。

    可如果是第二呢?

    朱龄石立刻派出两路游骑,一路向东侦察,看匈奴人有没有跟踪追击刘义真的动向;一路去向陈嵩报警。要他提防匈奴人埋伏。同时命令郭旭带人出北门待命,一旦陈嵩有不虞,即刻驰援。

    向北去找陈嵩的游骑一路狂奔过去,只来得及看到飞骑队在匈奴大营里制造的熊熊大火,听到那里震天的喊杀声。

    消灭匈奴斥候之后。陈嵩带领飞骑一路向北,在东方隐隐发亮的时候,射杀大营门口打盹的岗哨,两千多骑长驱而入。

    骑士们在马上扔出火把,把一座座帐篷变成一个个火堆。从帐篷里仓皇跑出的匈奴人被马撞倒,被长槊刺穿,被铁槌敲碎脑袋,被长剑截断。飞骑队弟兄所到之处。制造出烈焰和惨叫,势不可挡地杀向大营纵深。

    陈嵩一手持槊,一手挥剑。纵马跑在最前面,身后是隆隆的马蹄声,余光里是被部下射杀的匈奴人。早已想好打法。他要一口气插到匈奴大营中间,找到中军大帐,带领死士击杀敌方大将,以收擒贼擒王之效。如果老天保佑。说不定还有机会斩了赫连勃勃。纵然不能一击必杀,也要让敌军统帅狼狈逃走。一举瓦解匈奴人的士气。他不到半柱香功夫,飞骑矛头已经穿透匈奴大营前半段。赫连勃勃的大帐就在眼前。弟兄们已经扔掉勒在嘴里的木棍,摘掉蒙着马嘴的布,人的喊杀声和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让人热血沸腾。

    但一丝不安隐约升上陈嵩心头。

    太轻松了!

    太轻松就不真实!

    匈奴兵是劲敌,绝不是散兵游勇,就算遭到突袭,也应该有像样的反抗,怎么会这么一触即溃?再者说,从营门到中军这段距离,是重兵猬集、拱卫主帅的要地,为什么涌出来的兵丁如此稀薄?

    正在此时,朱龄石的游骑到了。后者向陈嵩简要说了韦华失踪的消息,要陈嵩小心匈奴人已经有戒备。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士兵,下巴上的胡子还很幼弱,大冬天的,跑得满脸是汗,但眼光里闪耀着一种青年人常有的热切。陈嵩点点头,说你这就回去禀告朱将军,就说我会小心,要他提防匈奴人乘虚袭击长安。游骑兵举手行礼,调转马头要回去,就在这时候,密集的箭从三个方向射来,其中一支正好贯穿年轻游骑兵的太阳穴,把他猛地推下马。

    几乎与此同时,陈嵩的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陈嵩勒紧缰绳伏在马鬃上,没有被掀翻,但他的马紧接着轰然倒下,险些把陈嵩压在身下。陈嵩跳到一边,这才发现马脖子左侧中了一箭。

    飞骑队被突如其来的箭雨抹掉一片,剩余的人藏在马镫里,马匹在原地打转。陈嵩跳上被射杀的游骑兵的马匹,大声下令:

    “撤!撤出去,全速撤出去!”

    活下来的骑士们成散开队形,沿来路向大营外撤。刚才被他们翦屠过的地方,此刻突然冒出重重杀机,匈奴弓箭手从掩饰得很好的壕沟里冒出来,准确射杀飞驰的晋军。

    陈嵩一边挥动长剑打落来箭,一边大声叫弟兄们不要停下来还击,跑出去就是胜利。他用余光看到斛律征挂在马肚子下,暗暗羡慕他的身手,恼恨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就在这个时候,他觉得右耳剧痛,身手一抹,满把都是血。一支箭从后面掠过,把他耳朵的上半截射掉了。几乎同时,小腿肚子一麻,低头一看,一支箭插在上面,血汩汩地冒出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箭插在肉上,没有伤到骨头。

    斛律征已经看到陈嵩中箭,立刻翻身上了马鞍,他想招呼弟兄们围拢在陈嵩周围,但立刻意识到弟兄们如果知道主将受伤。怕是会士气摇动,乃策马靠近陈嵩,在奔驰中俯身挥刀砍断箭杆,摘下腰上的酒壶,把酒汩汩地倾倒在陈嵩伤口上。陈嵩试着夹了夹马肚子。发现伤腿还能发力,心里略感安慰。

    众人冲到距离营门不远处时,背后和两翼来箭雨停了。

    因为他们遇到了一堵厚厚的人墙。

    陈嵩听到人墙背后有人在下令:

    “赫连璝将军有令,活捉晋军将领者,无论官兵,进爵为千户侯。赏地千亩,牛羊万头!”

    郭旭带着五百精锐步兵出了长安北门。朱龄石要给他两千人,被他拒绝了。他需要的是一把短小而锋利的匕首,而不是一把硕大而软弱的扫帚。如果匈奴人真的有埋伏,去的人越多。赔进去的越多;损失的人越多,长安就越没有固守的资本。

    他带着五百人一路向北,逐渐远离长安。他的骑兵有二十骑,全部派去打听消息。望着这些忠实部下远去的身影,他暗暗祈祷他们带回来的是陈嵩奇袭得手的捷报而不是被围困的噩耗。但他隐隐觉得情势不妙。人世间的事情,好像总是有一道坎,过了这道坎儿,运势就会逆转。刘裕离开长安。好像就是北伐兵的坎儿,此后王镇恶、沈田子、王修相继不得其死,虽然去年有池水大捷。但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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