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林府大门,雨又下得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但是既然出来了,就断然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肖投茗咬牙往小胖子等人住宿的便宜客栈走去。
走出富人区,青石板路就变得不怎么平整,肖投茗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积水中。
雨越来越大,天地之间都是滂沱的大雨,屋檐间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一阵狂风挂过,肖投茗几乎要握不住伞,身上的长衫顿时由下往上湿了大半。
他只得跑到街边一家小酒馆暂时避雨。
叫了一小碟茴香豆,还有一小壶最便宜的烧酒,肖投茗坐在酒馆的小方桌前,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雨帘。
随着一杯热烘烘的烧酒下肚,肖投茗放松下来,不再去想被威逼利诱的憋屈。粗心大意害死人啊!他叹了口气,懊恼万分地握拳捶了下桌子。
桌面“砰”地一震,看店的女子不乐意了,从柜台处探出半个身子说:“喂,那位客官,您有什么愁什么怨,别拿我们店里的物件撒气啊。”
小酒馆的年轻老板正好抱着一坛酒掀开门帘从里间出来,他将酒坛子放在柜台上,顺手搂住那女子,柔声道:“我的媳妇第一天看店,就这么有老板娘架势啊!”
旁边相熟的酒客都纷纷笑着祝福酒馆老板新婚快乐。
只见那娇俏泼辣的老板娘还噘着嘴,似有不满,小酒馆老板笑呵呵地说:“我媳妇辛苦了,来来,到后面休息一下。”说着,拉着媳妇到里间去了。
一旁的几个酒客相互耳语几句,发出几声嬉笑。
肖投茗孤零零地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苦笑一声,端起杯子饮下一口酒,自嘲道:“洞房花烛在隔壁,金榜题名时落第……”
没人搭理他,肖投茗独自喝着闷酒,突然感觉到身在异乡为异客的寂寥。尽管周围都是喝酒的路人,说着同样的语言,但是却没人能同自己简单说说话,也没有人真的在乎自己的去留。
事实上,他也无处可去,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京城广阔,千百座屋舍比肩,屋檐连绵不绝,没有一处是他可以安心的家。他多想回到宫洞山脉西边小村子里那栋自己长大的破房子去,可是眼前一栋栋雕梁画栋都在堵住他的出口。
酒馆老板似乎理解他无家可归的悲哀,也不来赶人,任由肖投茗空洞地霸占着一张桌子枯坐。
直到夜幕低垂,雨才渐渐小了,肖投茗才揉了揉麻木的双腿,起身离开,继续前往小胖子等人投宿的便宜客栈。
通往客栈要穿过一段巷子。那条巷子位于两个街坊之间,两边都是宅子背后厚厚的青砖墙,没有人家将门开在这里。巷子里黑洞洞的,冰冷潮湿,没有一丝灯火,看上去有点阴森。
肖投茗现在一无所有,落魄到极点反而生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大步流星的走进巷子。
巷子里本就漆黑,肖投茗刚走了十余步,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扑过来,然后呼吸一窒,他竟被人当头套上了个*袋!
用麻袋罩住他的人明显不止一个,他们一边行动一边低声交谈:“套上了吗?”
“阿武,赶紧,你把他扛起来走!”
麻袋里,肖投茗感觉到一个大个子用肩膀一顶,两只粗壮的胳膊固定住他,将他抗在肩头。
肖投茗岂肯顺从,在上面连踢带踹,不断挣扎。阿武竟被他折腾的脚步一个踉跄,肖投茗就从他肩上摔下来。
那阿武身量极高,肖投茗被摔得天旋地转。而且,不知落下的时候刮到哪里,大腿一阵火辣辣的痛。肖投茗伸手一摸,左侧大腿外侧居然被刮了血淋淋一道。
只不过,这一刮之下,麻袋也破开了裂隙,肖投茗得以从麻袋中钻出来。
昏暗中,只见对面影影瞳瞳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
其中一个身高八九尺,看上去十分威武,此刻正略带恼火地瞪着肖投茗。
旁边一人语调奚落:“阿武,你也太不小心了。虎背熊腰,却不顶用。”
那个大汉“呸”地朝地上吐了口吐沫,就要朝肖投茗扑过去。
肖投茗在阿武面前,就像螳臂当车一样不自量力,他正暗自叫苦不迭,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喝:“你们是什么人?快快住手!”
随着话音,一个身着华丽贡缎的女子急急奔过来。她身形娇小,动作敏捷,完全不在乎自己昂贵的行头。大家眼前一花,她已经拦在三个黑衣人前面,两臂张开,将肖投茗护在身后。
阿武是个粗人,但不喜欢欺负女孩子,见眼前的小姑娘娇憨俏丽,衣饰精致得像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便沉声道:“小妹妹,你是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我劝你还是躲开的好,这是私人恩怨,与你无关。”
肖投茗盯着眼前的女孩子,喃喃地唤道:“小锦……是你!”
锦鲤无暇回答他,她冷冷地注视着面前三个黑衣人:“我倒不知是什么样的恩怨。不如你说出来,我给你们评评理?”
看到肖投茗和眼前女子的态度,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显而易见,这两人早就认识。
先前那个语调奚落的人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没办法怜香惜玉了。今天我们兄弟一定要将肖公子请走。”说着,他连进几步,手心外翻,提掌向锦鲤袭来。
锦鲤也不慌张,侧头躲过他的袭击,闪电般的伸手,握住那人手腕。
黑衣人本不以为意,没想到眼前的小姑娘看似娇小,实则力大无穷,一只手就牢牢握住黑衣人手腕,他一个大男人一挣之下竟挣不脱。
那黑衣人只得一挥胳膊,自由的那只手中多了一把匕首。他翻手刺向锦鲤门面,锦鲤往后闪躲,手中也就松开了。
黑衣人趁机喊道“阿武!毛三!”
阿武没有动弹,另外一名叫毛三的黑衣人扑了过来,向着锦鲤连出几拳。
锦鲤只是一身蛮力无穷,却并未学过什么武功套路,是以束手无策。她有些措手不及,左右躲闪,险险避过几拳,终于瞅准一个空档轻喝一声,催动水灵力,将巷子中所有积水的水灵力调集到一起,集中在毛三拳头周围,然后倏忽收紧。这些水灵力竟凝结成冰,将毛三的拳头冻住了。
锦鲤一时也有些惊喜,抽身出来,扭头去看肖投茗。一看之下顿时大惊失色。
在她与毛三搏斗的空档,先前那位黑衣人已经将肖投茗双手困住,拖着他就要走。锦鲤一个箭步上去,打向黑衣人拖着肖投茗的那只手。黑衣人哼了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格挡锦鲤。
锦鲤顺手就握住他格挡的手腕,施力下压。黑衣人竟不堪重负,被她按得向地面垂去,眼看就要失去重量和平衡。
谁知那黑衣人放开肖投茗,故技重施,袖中再次弹出匕首,挥向锦鲤。
肖投茗大叫一声,撞向黑衣人,使得黑衣人偏了一下,没能刺中锦鲤。
只见黑衣人哼了一声,反手将匕首挥向肖投茗。
肖投茗双手被捆着,本就不大灵活,根本躲闪不及。好在锦鲤快速伸手,握住了黑衣人握着匕首的手。
“你若不答应就此罢休,我就捏碎你的手腕。”锦鲤面色严肃,眼神凌厉,怒喝道。
黑衣人却恶毒地一笑:“你以为我只有这一只匕首吗?”
说着,他另一只手上凭空也多出一把匕首,“嗖”地一声破空挥向锦鲤。锦鲤躲闪不及,只听“叱”的一声,冰凉的刀锋划破她右臂,血流如注。
第六十六章 书生的心情:吓死宝宝了()
昏暗的巷子里,看不清楚伤势,只模模糊糊地看到鲜血不断涌出来,沿着锦鲤的手臂往下流,断了线的血珠“嗒嗒”地滴在地上。
肖投茗一声怒吼,猛冲两步,用额头撞向黑衣人鼻梁骨。黑衣人将注意力放在锦鲤身上,根本不在意柔弱的肖投茗,被撞了个措手不及。一个头槌之下,只听黑衣人哀嚎一声,捂着鼻子向后退去。
锦鲤“呲!”地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剧痛的右臂。
在疼痛之下,不知牵动了什么,只见点点银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转眼,竟召唤来很多水灵力。
锦鲤凝神看了看,惊讶地发现,甚至连她自己伤口中滴落在地上的血液中的水分子都被调动起来了。大量水分子汇聚在锦鲤周围形成一片银光闪烁的雾气。
她欣慰地一笑,挥手指挥水灵力罩向三个黑衣人,像方才冻住毛三的拳头那样,凝结成冰,将三个黑衣人的双脚牢牢冻在地面上。锦鲤法力低微,做到这种程度,已属于超常发挥。所以她也无心恋战。
“我们赶紧逃!”锦鲤握住肖投茗的手,转身就跑。
肖投茗跟着她踉跄了几步,无奈右腿钻心的痛,使不上力,不但跑不快,反而拖累了锦鲤。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拂落锦鲤的小手。
“怎么啦?”锦鲤诧异地回头看他。
肖投茗俊面如寒星,眼中闪过一丝凄惨苦涩之色,咬牙道:“小锦,我的腿不好,你先走一步。天无绝人之路,我会没事的!”
锦鲤岂肯抛下肖投茗。她急忙伸出双手,将肖投茗扶住,垂眼看看肖投茗的腿,急切地说:“我背你走!”
肖投茗微微一震,想到自己从前三番两次要同锦鲤分道扬镳,而锦鲤却主动相救,为救自己而受伤。他的胸口突然涌起一丝酸涩,不知为何,又夹杂有一丝欣喜。“……小锦……辛苦你了。”他低声说。
锦鲤冲他嫣然一笑:“我天生神力,背你轻而易举。”说着就将他背在身后,提气向前冲去。
肖投茗伏在锦鲤背上,十分惭愧。想自己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生死关头,不但不能保护他人,还要要被较小的锦鲤背着逃命,不由死死咬住嘴唇。
只听呼呼风声,锦鲤带着肖投茗冲出巷子。
街上并不热闹,只有零星几个人。
锦鲤跑得慌慌张张。现在已经进入春天,气温暖和,那些冰块很快就会化的,锦鲤顾不得那么多,背着肖投茗慌不择路地向前冲。街上零星的行人看到这一幕,都十分惊讶,却没人敢上前询问或是阻拦。
街上比巷子里明亮很多,肖投茗这才注意到,两人身上都是斑斑血迹。尤其是锦鲤,华丽的贡缎上,既沾染有肖投茗的血迹,又有锦鲤自己的血迹,原本的鹅黄色已经看不大出来,最显眼的就是大片深深浅浅的红色血迹。
肖投茗的血与普通人无异,是浓郁刺眼的鲜红色。而锦鲤的血液却很独特,虽然也是红色,但是相比似乎显得稀释一些,红中带着点粉色调。
奔跑中,为了扶稳肖投茗,锦鲤的胳膊也在用力,她手臂上的伤口随之裂开,血液就难以凝固,粉色调的鲜血不断沿着伤口滑落,凝结成晶莹剔透的血珠,然后坠落在她的裙摆上,洇开成一朵一朵血莲花般的血迹。
肖投茗心疼得不行,就要从锦鲤背上跳下来。
锦鲤手臂剧痛,又耗费了大量灵力,也已经很虚弱了。她强撑着背着肖投茗又往前冲了两条街,终于体力不支慢下来。
只听身后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锦鲤和肖投茗绝望地意识到,是黑衣人又追上来了。
以现在的速度,很快就会被追上。肖投茗努力一挣,从锦鲤背上下来。转身平静地望着敌方。
只有两个黑衣人追上来,分别是手持匕首的黑衣人,和阿武。
锦鲤和肖投茗转身欲继续逃跑,前路却被一人堵住,是方才的黑衣人之一毛三。
现下肖投茗腹背受敌,竟退无可退。肖投茗面色一凛,用手捂住大腿上的伤口,站直了身子。
他虽浑身血污,人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不堪,却能保持面容沉肃,冷冷地质问面前三人:“你们究竟有何目的?”
使匕首的黑衣人似乎是三人首领,他轻笑了一声,道:“实话告诉你,我们也是为财办事,既然买主没说要你的命,我们就不会多拿。与其这么折腾自己,闹得浑身是伤,倒不如老老实实跟我们走。”
肖投茗看看浑身是血的锦鲤,垂下头哀求道:“既然你们是为我而来,我的这位朋友,你们就不要再为难了。”
黑衣人首领语调轻松,完全不当回事:“若不是她阻碍我们办事,我又岂会伤她?我们兄弟仨拿了钱还有用,谁也不会去为难这位小妹妹。可她一直在添乱,不如一起抓回去!没准还多几辆银子。”
肖投茗还未言语,锦鲤忙插话道:“想得美!我们没做坏事没犯法,有我们自己的自由,凭什么要跟你走?
黑衣人首领哼了一声:“那就没办法了,都说了我们兄弟急等钱用,软的不行就得来硬的。阿武,知道你刚才没有卖力,想想你拿到钱急着要干嘛,这一次别再对小姑娘存那些妇人之仁了。”
阿武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严肃起来。他沉默地点点头,向掌心吐了口吐沫,摩拳擦掌,做好攻势。
肖投茗看向锦鲤,张口想要说些什么,锦鲤直视他的眼睛,抢在他前面急急地说道:“反正我不会抛下你,不如我们奋力一搏,冲出重围,一起离开。”
望着锦鲤乌黑发亮的眸子,坚定执着的目光,肖投茗心中一阵慌乱,苦笑道:“好,我知道了。”
黑衣人才不给他们时间相互对望,三人同时攻了过来。
锦鲤面色一凛,一边提醒肖投茗:“你多多当心!”一边上前几步,怒喝一声,快如闪电地伸出未负伤的那只手,竟给她捉住毛三手腕。
锦鲤借着势头,拖着毛三手臂转了几个圈,将那毛三像风火轮一样舞出一个圆形,然后手一松,将他当做武器一般甩出去,直直撞向阿武。
毛三自身重量加上巨大的冲击力拦腰撞在阿武身上,竟把他撞飞出去。
锦鲤哈哈一乐,正想骄傲一下,却听到锐物破空划过的声音。只见白光一闪,带着强盛锐利的杀气,黑衣人首领鬼魅般地向她扑过来。
那黑衣人首领这一击其实拼上了全力。他见锦鲤实在不是一般的小姑娘,怪力惊人不说,还会能冻住人的奇怪功夫,便知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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