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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弘不语。取出药膏来给他擦着脸上的红肿。“属下真想在这药膏里下一些毒,毁了你这张脸。”
“你不敢。你清楚大师兄的脾气。擅专是大忌。”练雨潇没有躲。反正这种事他也不打算告诉秦静阳,能消肿自然可以免去不少麻烦。
左弘擦完了药膏,又给练雨潇留了几种药,也不管他吃不吃,便离开了。
第十九章 调查()
练雨潇看着放在床头的那几粒药丸,苦笑了一下。伸手正要扔到地上去,手腕子被人一把抓住。药丸已经到了那人的手中。
能有这么快身手的,自然是秦静阳无疑了。
“以后这药你若是不想吃,就留着给我,不要扔了。”秦静阳说。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没有事情要处理吗?”练雨潇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压制住内心的恐惧。
秦静阳还抓着他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对那铁环很满意。“事情总是有一些的。我就是过来看看你。”秦静阳其实已经在外面站了好半天。左弘和练雨潇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你来了多久?”练雨潇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如果我说我刚来,你就不打算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我了,对吗?”秦静阳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练雨潇这个姿势说话有些吃力。“原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被个下人扇耳光也不要紧?”秦静阳问。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还能怎么样?”练雨潇感觉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在微微用力。他已经不在乎了,咬着牙一声不吭。
秦静阳突然放开了他。“你这是在怪我?”
练雨潇不说话。背过身躺在床上,看样子是要继续睡觉了。
秦静阳瞪着他的背影。这么多年,敢这么光明正大无视自己的,只有这个师弟。
身后的人终于离开了。练雨潇松了口气,只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竟然真的想睡觉了。
秦静阳看着从练雨潇房里取来的药丸,对着面前的女子说:“把这些都拿回去检查。我想知道这些药服用下去的效果。”
“是,宫主。”女子美丽的小脸上带着笑。
“别让旁人知道。尤其是你哥。”秦静阳叮嘱着。
“嫣儿明白。”女子将药丸放好,一蹦一跳地出去了。
秦静阳的眼睛眯了眯,左弘对他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一个有着自己心思的属下,并不是太好用的。
夜晚来临,风吹起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练雨潇躺在床上,他感到身子发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热。大概是昨晚被大师兄折腾了一下有些着凉了吧。想起昨晚,练雨潇的身子抖了一下。胸前的两点有些隐隐地疼痛起来。
大师兄现在不问他要狱烨流华,也不提小师妹的下落。每天都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时而温柔、时而残忍地折磨他,却也不是下了死手。这样的对待,练雨潇不明白。因为不明白,所以更加害怕。他真的宁愿落到裴映川手里,至少还有些办法可想,在大师兄手里,就真的只能任人鱼肉了。
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练雨潇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灯光一闪,有人走了进来。
练雨潇睁眼,依旧是那紫衣的身影。他在心底叹了口气,今夜不知道又要如何?
“你睡了?”秦静阳将房间里的蜡烛点亮。看到练雨潇睡眼惺忪的样子,竟然和小时候那个可爱的小师弟重叠在了一起。
“已经醒了。”练雨潇撑起身子,这时才发现不仅身子发冷,连头都有些沉。
“怎么了?”秦静阳过来坐到床上,将他抱在怀里。锁链被带动,发出响声。
“发着热呢。怎么不叫人?”秦静阳感受到怀里身体的高温。
练雨潇摇摇头。他已经没有了刚回来那会儿急于做个了断的心情,现在只是感到疲惫。
“大师兄,今晚让我睡一会儿吧。”声音中竟然带着哀求。
秦静阳的手扯开他的衣服,看着他前胸的伤,已经消肿了,伤口也结痂了。
“好,今晚我陪你睡。”秦静阳帮他重新系好衣服,搂着他躺在床上。
练雨潇的身子有些僵硬。
“你在害怕?”秦静阳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只要大师兄不折腾我,我没什么可怕的。”练雨潇说着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秦静阳的身体很温暖。不是热,是暖。靠着很舒服。这是练雨潇从小就有的印象。那时候,他总是喜欢赖在秦静阳的床上,挤着大师兄一起睡。
秦静阳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睡得极不安稳的他,不禁皱着眉头。他的伤一直拖着没治,所以身子一天比一天差。现在又发了热,也不知道还能熬几天?
伸手圈住练雨潇精瘦的腰身,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那腰身更加契合了他的手掌。
“你是希望我对你好吗?”秦静阳低语着。
三天之后,秦静阳的书房。
左嫣儿蹦蹦跳跳地进来,“见过宫主。”
“嫣儿,你最好带来一个确定的消息。”秦静阳看着她。
左嫣儿笑道:“当然了,否则嫣儿怎么敢来?”
“说吧。”
左嫣儿走到秦静阳身边,“我哥给二宫主的那几种药单独看都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放在一起吃就会出现药效相冲。如果服食时间长,二宫主的身子……恐怕就没救了。”左嫣儿的大眼睛看着秦静阳,看他有什么表情。
秦静阳笑了。“你哥倒真是恨雨潇恨到骨子里啊!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嫣儿,再配一副药给雨潇。别耍花样。我能对付你哥,也能对付你。明白吗?”
左嫣儿点头。“宫主放心,我不会像我哥那么傻的。”她说完,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宫主打算处置我哥吗?”
“你哥是个人才,暂时还有用。我打算留他一阵子。你不要搅局,否则我连你一块处置了。”秦静阳警告道。
“是。”
左弘站在练雨潇房间的门外,看着床上不停呕吐的人。
练雨潇这些天都是这样,饭出不进去,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下人们忧心忡忡。这位二宫主现在地位尴尬。说是主人吧,四肢都锁着呢。说是囚犯吧,看宫主这几天的架势,可没人敢把他当囚犯。
“你以为不吃我的药就没事了?只要我想下毒,还没有人逃得过。”左弘冷冷地说。
“你在看什么?”背后传来秦静阳的声音。
左弘脸色一变,转身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宫主,属下正打算给二宫主看伤,可是看他的样子,实在不太好。”
秦静阳走过来也往里面看了一眼,练雨潇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只是在干呕,一张脸蜡黄如纸。
“你治不了吗?”
左弘为难地说:“治倒是能治。不过二宫主对属下成见太深,不肯吃我给的药。”
“给我。”
左弘递过去一包药粉。“和入温水中服下,可以不再呕吐。”
秦静阳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左弘离开。秦静阳进了房间。下人们一看宫主来了,急忙施礼。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生怕宫主责怪他们没有侍候好二宫主。
秦静阳一摆手,这群人立刻退了出去。
他坐在床边扶起练雨潇,看着他憔悴的容颜。唯有那一双眸子,依旧清清冷冷的。
“我是故意的。”秦静阳说。
练雨潇点头。“我知道。”
“你怪我吗?”
练雨潇摇头。“当初毒杀我的时候师兄就承认了,过去十多年你待我的好,都是为了狱烨流华。雨潇明白了,不会再存什么兄友弟恭,手足情深的念头。师兄对外人的手段,雨潇是见识过的。”
秦静阳扶着他的手用力,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一般。
练雨潇皱着眉,却仍旧在说:“师兄肯善待我这几日,我已经很满足了。狱烨流华和小师妹,我都不会交出来。如果师兄你现在打算杀了我,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恨你。我会谢谢你。”
“你想死?”秦静阳冷笑。
“我知道我撑不了几天了。师兄不打算救我,何不给我一个痛快?”练雨潇的身子过于虚弱,连续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气喘吁吁。
“痛快?雨潇,你惹我生气,还要我给你个痛快?”秦静阳摊开手掌,里面是左弘的那包药粉。“吃了这个,也许会给你一个了断!”
练雨潇转头,“左弘的药我不会吃的。就算是死,我也希望死在师兄的手里,而不是他的手里。”
秦静阳愣了一下。“真不愧是我的师弟。雨潇,你这个样子让师兄怎么舍得杀你?我要把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说着,他从怀里另外取出一瓶药。“这是我让左嫣儿配的,能治你身上的伤。”他倒了一粒,塞进练雨潇的嘴里。
练雨潇转头吐了出来。
“你……”秦静阳火大。“别闹!这药没有问题!”
练雨潇还是不肯吃。秦静阳最后掰开他的嘴,才让他咽了一粒。
“为什么你连我都不信?”秦静阳低头在他耳边质问着。
练雨潇冷笑。他信的。一直都信。大师兄说的每句话他都不曾怀疑过。可是,他最终得到了什么?一碗下了剧毒的药。大师兄让他喝,他就喝了。然后,他死了。
秦静阳问过之后也觉得不是滋味。毒死练雨潇并非他所希望。但是人已经死了,他不屑于去解释什么。
“这几天你好好养着,不要折腾了。”秦静阳交代了一句,就离开了。
第二十章 消失()
左嫣儿配制的药很有效。养了几天,练雨潇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只是依旧每天都要呕吐。秦静阳找了个理由将左弘远远地派了出去,让左嫣儿给练雨潇另外开了副药,喝了果然奏效。练雨潇不再呕吐了。
这几日,秦静阳每天晚上都过来,看练雨潇睡得非常安稳,也没有打扰他,又转身回房了。
黄昏,练雨潇坐在院子里。秦静阳坐在他身边。今天秦静阳心情好,破例打开了练雨潇的锁链,让他出来见见阳光。
多日被锁在床上,练雨潇乍一见到阳光,忍不住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他身体好了很多,再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已是秋天,树叶泛黄,一阵风吹过,卷下几片枯叶。
练雨潇随手捡起两片枯叶,看了看,转头递给秦静阳一片。秦静阳接过,看练雨潇掐掉了叶片,只留叶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秦静阳也将手里的叶片掐掉,只留下叶梗。两个人拿着叶梗交错在一起,各自用力。练雨潇手里的叶梗断了。他的眉眼弯弯,笑得开心。
这是两个人小时候经常玩的游戏。一到了秋天,两个人练功之余就是漫山遍野地去寻找叶子。
时光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个子还没有长高的练雨潇跟在自己身后,一路小跑地随着他找遍狱烨宫,只为了寻找几根最结实的叶梗。
儿时梦想,便觉得有了几根结实的叶梗,就是最大的满足。现在想来,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他和雨潇,都回不去了。纵然他待雨潇再好,那种全然的信任,亦步亦趋地跟随,都不会再有了。
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
“师兄……”
秦静阳回魂。看到练雨潇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捡了好多叶子。放在石桌上一个个掐着叶片。此时正递过来一根叶梗,看样子是要继续玩。
秦静阳也放下那些回忆,专心地和练雨潇用叶梗互相拉扯着。
四周的下人和护卫们看着,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们最可敬又可怕的宫主,居然为了这种小孩子玩的游戏笑得开怀。
桌上地上满是被拉断的叶梗。两个人也不知玩了多久,直到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都已经消失,天色完全地暗了下来。
练雨潇停了下来。他的手指已经使不出力了。秦静阳看出来,将他的手拉过来帮他揉着。一切都同儿时一样,温柔的师兄,乖巧的师弟,每日一起练功,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读书……
可惜,终究是没有一起走下去。
房间里已经摆好了饭菜。秦静阳拉着练雨潇进来,两个人吃得很安静。练雨潇虽然身体好了很多,吃得还是很少。只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
秦静阳命人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吃不下东西就喝点汤吧,对你身体好。”
练雨潇没说话。拿起调羹默默地喝了。
吃完饭之后,秦静阳还是没走。过了一会儿,下人们送来一个大木桶,一桶接一桶地倒进热水。
练雨潇看着秦静阳。
“趁着现在没锁着你,好好洗个澡。”这些天练雨潇一直被锁着,没办法洗澡。只能每天擦擦身子。他不许下人替他擦身,自己手脚都有锁链,每次擦身都累得满头大汗。
“雨潇……”
秦静阳伸手试了下水温,示意下人们可以下去了。他拉过练雨潇,已经在帮他脱衣服了。
“师兄!”练雨潇拽住自己的衣服。“我自己洗就行了。师兄你出去吧。”
“我想和你一起洗。”秦静阳笑道。
练雨潇诧异地抬头。
“从前你不是一直赖着和我一起洗澡吗?怎么?现在大了,害羞了?”秦静阳的手一用力,练雨潇的衣服已经被他脱下来。
练雨潇的身体上有很多伤疤,看着并不完美。
“这些……是……”秦静阳摸着这些伤疤。
练雨潇转头。“这是周墨云的身体,我不知道。”他不想说这里面大部分的伤疤都是裴映川造成的。
“我倒是忘了。”秦静阳的目光暗了暗。
练雨潇迈进木桶,全身被热水一浸,竟然泛着疼痛。他皱了下眉。
“怎么了?”秦静阳已经脱了衣服迈了进来。木桶里的水位一下子升高了不少。
练雨潇摇头。“没什么。”
秦静阳捧起他的脸。“雨潇,我问话的时候最好老实回答,别惹我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