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只要你不在就好了。只要你不在,他自会注意到我的。”
沈嘉禾为自己倒了杯茶,并不害怕,悠闲说道:“就算没有我,没有了沈家,朝中又不是死绝了,自然有其他大臣的千金顶上,怎么算也轮不到你。”
绪欣斥责道:“你胡说!”
沈嘉禾挑挑眉,“我胡说?武林盟再大,也不过是在江湖。迟辕有用得到的地方,但他的重心还是在朝廷,要拉拢的自然也是朝廷里的大臣。除非你杀光了那些大臣,否则就算迟辕再怎么向你承诺,也不过是安抚你和你爹以后为他所用罢了。”
她慢慢饮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他要是当真爱你,又怎会等到登基那么多年之后,见你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才把你带回宫里。还把你的真名抹去,取了个叫许茹欣的假名字。”
沈嘉禾静静看了看绪欣,忽然露出了然的神色,“你是在嫉妒我吧?”
她嫉妒着沈嘉禾,并因此而变得自卑敏感,但又不愿意承认。
所以才会将所有的事情全都强行怪在沈嘉禾的身上。
所以当初进宫面对沈嘉禾时,才会觉得自己怀了孩子便胜了沈嘉禾一筹。
所以才会觉得沈嘉禾是在嫉妒着她,而洋洋自得,因为她宁愿这样去想。
只要沈嘉禾还在,她的这份嫉妒便不会消失,所以才拼了命要铲除沈嘉禾。
绪欣闻言,像是戳中了心事,动作僵硬了起来,半晌仿佛难以置信般说道:“我嫉妒你?”
沈嘉禾风淡云轻道:“是啊,嫉妒我。”
绪欣一把拂开茶杯,令它坠在地上摔成碎片,反反复复重复道:“我嫉妒你?我嫉妒你?”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秦如一冲了进来,面色凝重地看着室内的场景。
沈嘉禾温婉笑道:“没事,她不小心摔了茶杯。我没事的。你再在外面等等,很快了。”
秦如一上上下下看了看她,低声问道;“当真无事?”
沈嘉禾点头道:“没事的。你放心。”
秦如一抿了抿唇,便听话地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绪欣冷静了下来,将话题转向秦如一,“他倒是听你的话。”
沈嘉禾捧着茶杯慢悠悠道:“不是听不听,是尊重我。”
“呵。”绪欣嘲弄道,“他前世不过是我武林盟养的一条专会杀人的狗罢了,结果今世却被你当成宝一样供在手里。当真可笑。”
沈嘉禾转了转脖子,骨节发出声响。
她似是坐累了,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踱步来到绪欣的面前,弯下腰来,拍了拍绪欣的脸颊,面上虽是带笑,眼中却沉着冷意,“他前世怎样我不管,可他今世是我的人了。你啊,说话还是小心些,否则我会让你闭上你的嘴。”
绪欣不屑道:“虚张声势。你来啊?”
沈嘉禾面含笑意,手指轻点她的唇,便直起身来,走了回去,漫不经心道:“你以为有武林盟做后盾,我就不敢动你了?”
绪欣擦了擦嘴,瞥了沈嘉禾一眼,“我爹对秦如一有恩,他不会让你与武林盟作对。”
沈嘉禾随意道:“谁知这恩会不会变成仇呢?”
绪欣面色微凝,“你什么意思?”
沈嘉禾微歪头,语气神秘道:“八方庄的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你查到我爹……”绪欣说到此处,停了下来,摇头道,“不对,你是在诈我。”
沈嘉禾不置可否,站起身来将房门推开,对着外面的人喊道:“少侠,让人把她带走。”
秦如一拎着李槐从远处走了过来,随意地将他扔在地上。
李槐连滚带爬地到了绪欣的身边,将麻绳赶忙接了开来。
绪欣甩甩手,看向沈嘉禾,狐疑道:“你便这般放我走了?”
沈嘉禾摊手,“难不成再留你聊个十天八天的?”
绪欣猜不透她的打算,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被李槐搀扶住站直了身体。
她对着沈嘉禾说道:“你此刻放了我,我以后必会要了你的命。”
沈嘉禾只是道:“你走就是了。”
绪欣步履有些不稳,半是疑惑地被李槐搀着走出了无垢剑庄。
秦如一有些不解地问道:“当真要放她离开?”
沈嘉禾笑着道:“仅是放她走出无垢剑庄的大门而已。”
她见秦如一不是很懂,便解释道:“之前进门我让她喝了杯茶,茶里放了一味药。刚刚我又往她的唇上抹了一味药。两者在一起,便是□□,就像姜夫人毒杀姜护的那个法子。算一算,等她走到街上,命好遇到我师父那样的神医或许有救,命不好便是毒发而亡了。”
秦如一沉默半晌,最后无声地点了点头。
沈嘉禾半倚在他的怀中,长长叹了口气。
她其实这样干净利落实在算不得报复,诛人诛心的法子她能想到许多,然而听到绪欣谈起前世的事情,她却只觉得累了,不想和绪欣再牵扯太多。
没意义,也不划算,前世的关系算来算去都是一笔烂账。
沈嘉禾前世遇人不淑,绪欣也是遇人不淑,只不过沈嘉禾清醒,而绪欣沉沦在了里面。
就这样尘归尘,土归土,算了吧。
不过绪欣这样一死,代表着有些事情也该开始了。
沈嘉禾望着天际璀璨的繁星,自言自语道:“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都该换一番天地了。”
第八十六章()
月色清冷,空气之中隐隐带着几分凉意。【鳳/凰/ //ia/u///】
沈嘉禾和秦如一离开那间客房,在花园中站了片刻,便有弟子跑来知会,说是按照少庄主的指示,秦如一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出来了,就在沈嘉禾那间房的隔壁。
她听闻,便笑着道:“那就多谢少庄主了。”
不愧是白景钰的亲兄弟,在牵线搭桥这件事上非常有眼力。
房间在何处,沈嘉禾自然是记得的,也无需那弟子带路。
然而走到一半,她却忽然见到白景琛正披着长袍,安静地立在竹林边沿,似是在等人。
还未等沈嘉禾打声招呼,他便若有所感般转过头来,见到是她便微微笑了起来。
沈嘉禾好奇问道:“白家大哥,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景琛慢慢走了过来,略带笑意,低声道:“我在这里等沈姑娘你。”
秦如一:“……”
沈嘉禾:“……”
少侠你冷静啊!
沈嘉禾眼明手快地按住了秦如一蠢蠢欲动想拔剑的那只手,努力问道:“等,等我?”
白景琛恍若不知一般,点点头,“我有事要同沈姑娘相谈,不知你可否同我去一趟书房?”
说完,他抬眸望向秦如一,“我只借走沈姑娘半个时辰,望秦庄主不要介意。”
秦如一微蹙眉头,低头问沈嘉禾,“你要去?”
沈嘉禾有些为难道:“白家大哥找我商谈,应该是重要的事情,我……”
秦如一不等她说完,便拉住了她的手,对白景琛说道:“你先走,她会去。”
白景琛挑了挑眉,不多问,只是道:“那我便在书房静等沈姑娘了。”
待到白景琛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秦如一才扯了扯沈嘉禾,低声道:“随我来。”
沈嘉禾不明所以,被他拉着手走进了一片竹林之中。
竹叶随着晚风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影子。
沈嘉禾眨巴着眼睛,微仰头,看着安静与她对视的秦如一,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秦如一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慢慢慢慢地低下了头,在她的唇角落下极轻又温柔的一吻。
沈嘉禾讶然地睁大了眼,随即反应了过来,眉眼弯弯,双眸盛着满满的笑意。
秦如一被她这样一瞧,觉得脸颊又漫上了热度,不由抬手将沈嘉禾的双眼遮住,在她耳边略带沙哑地说道:“闭眼。”
他低沉好听的声音透过耳膜刺进了心中,带着几分发痒的悸动。
沈嘉禾乖乖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便感到他的手慢慢撤开,随之而来的是第二个吻。
第一个吻犹如蜻蜓点水,温柔之中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试探。
第二个吻则大胆了许多,缠绵缱绻,仿佛在无声地倾吐着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秦如一恋恋不舍地分开,额头与她轻抵,沙哑着声音,犹如幼猫撒娇般说道:“不想你走。”
沈嘉禾睁开眼,略带笑意地回道:“可你都应了人家啊。”
秦如一便有些不甘心地微歪着头,食指点在她的唇上,极轻道:“盖章。”
沈嘉禾一把扑到他的怀中,在他的胸口蹭了蹭,“诶呀,被你给逮到了呢。”
秦如一就着这个姿势顺手为她将头发顺好,随即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唇角勾了起来,难得露出一张笑脸,将她搂在怀中,低声道:“恩,你跑不掉了。”
两个人在竹林磨蹭了一会儿,秦如一才放沈嘉禾去找白景琛。
白景琛的书房并不难找,沈嘉禾虽然没进去过,但位置还是清楚的。
她站在门前揉了揉脸,虽然摆不出严肃正经的面孔,但好歹能让自己满脸的笑意不要太过明显。她又理了理衣裳,确保没有问题,才抬手敲了敲门。
三声过后,白景琛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是沈姑娘么?进来吧。”
沈嘉禾将木门推开,便见白景琛提着笔,似是在写着什么。
桌角摞着几本像是账本的东西,旁边还摆着几封信件,看起来当真是很忙的样子。
她随意一瞧,便见最上面那封信的信封上写着“弟白景钰”的字样。
白景琛注意到她的视线,将笔放下,笑着说道:“是景钰的信,你想看可以看的。”
沈嘉禾忙摆了摆手,“这是他写给你的信,我就不看了。”
顿了顿,她想起白景钰平时小碎嘴的模样,便好奇地试探道:“他一般写几页信啊?”
白景琛想了想,回道:“最少是五页。”
沈嘉禾:“……”
果然说话小碎嘴,写信也是个话唠。
白景琛将桌上的东西摆好,站起身来,走到一个花瓶前,将它向着顺时针扭了三下,又向着逆时针转了两圈,最后又将其反向再转半圈,紧贴在墙的书架轰然洞开,露出一道铁门。
沈嘉禾:“……”
江湖人士的家里是不是都得打几个密道才算合格啊?
沈嘉禾迟疑问道:“白家大哥,你要与我商谈的事,和密室里面有关?”
白景琛点了点头,抬手将厚重的铁门推开,低声道:“沈姑娘可愿随我进去?”
沈嘉禾探头瞧了瞧,铁门外是一条长长的阶梯,周围燃着烛火,倒也算是明亮。
阶梯之下,隐约是个长廊,只是那一段便瞧不太清楚了。
沈嘉禾下意识摸了摸后脖颈,无奈笑道:“我来都来了……”
白景琛走在前面,而沈嘉禾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密室的路并不复杂,他们走了一阵子,就走到了一个石墙前。
白景琛屈指轻敲三下,石墙的一个小角咔哒落下,露出一个铜狮。
他将铜狮拿起,石墙便发出微小的声响,转瞬间就翻转着打开了一半。
门后是一间很是俭朴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石桌和一个石床,石床旁有个小柜子。
然而墙壁上却不知为何留下了许多掌印,显得凹凸不平,极为诡异。
沈嘉禾打量了四周,忍不住问道:“这里是?”
白景琛平静回道:“那间书房曾是家父的,这间密室自然也是他的。”
沈嘉禾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来这无垢剑庄也算到了两日,然而却从未听说过白望津的任何消息,也从未见过他的面。
她想了想,说道:“你要同我商谈的事,与你爹有关?”
白景琛从小柜中拿出一个刻章,方方正正的,底下刻着颇为诡异的图案。
沈嘉禾觉得眼熟,思索了一番,惊讶道:“这,这不是地煞教的东西么?”
“沈姑娘竟知道?”白景琛微微讶然,随即解释道,“这是我爹的。”
沈嘉禾回想了一下沙鸢说过的话,有些难以置信道:“你爹……是地煞教的教主?”
白景琛点头却又摇摇头,“算是又不算。”
沈嘉禾不懂,歪过头问道:“这是何意?”
白景琛慢慢回道:“准确来说,地煞教是我爹创立的,只是如今的教主不是我爹。”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会细细同沈姑娘讲清楚,只是这事还望你不要告诉秦庄主。”
沈嘉禾犹豫了片刻,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白景琛将那刻章放到石桌上,慢慢陈述道:“我也是听我爷爷谈起过这事。我爹天资聪颖,是习武之才,爷爷待他一贯溺爱。结果我爹认识了几个恶人,走了邪路,练了个邪门的功夫。起初他是悄悄建立了地煞教,与那几个恶人一同作恶。后来地煞教壮大了起来。”
沈嘉禾小心问道:“老庄主便没察觉?”
“纸包不住火,爷爷自是也察觉到了。”白景琛垂眸,语气平淡,“然而那时爹已娶了娘,爷爷又不忍责罚他,便说了几句,劝爹别再继续下去。爹那时也应了。”
沈嘉禾忽然想起无垢剑庄和乾坤庄的过节,问道:“白家与班家由姻亲变为结怨是因为这件事?班家察觉到了你爹创立了地煞教的事?”
“班舅舅他不知,关系恶化是因为另一件事。”白景琛低低说道,“爹他虽是应下,但却在这密室里继续修炼邪功,最后走火入魔六亲不认。我那时随着探访来的班舅舅出了门,不在剑庄,回去时便见到娘倒在了血泊中,景钰护着班若,奄奄一息。”
沈嘉禾怔了怔,“白景钰他……”
白景琛长叹口气,“他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命,然而筋脉尽断,此生不能习武,连重物都提不得。那是他的心病,所以他到如今,仍是怨着爹的。”
沈嘉禾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时她只当白景钰是在不正经地开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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