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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赵纯美还在生着闷气,看见他来并没打招呼,这会子见他问,才从鼻子里哼一声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想了想,自己是不该把气撒到赵国强身上的,就又说道,“表嫂是几时去我家的,我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她。”
赵国强知道她爱耍小性子,尤其在对待张景侗的问题上,眼下看张氏兄妹都在,心道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叫这位二小姐如此的气愤,便也不在意她的口气,笑了笑道:“大概是她去的晚些,与表妹错过了吧。”说时,看着季元身旁站的晁慕言和周湘都有些受伤的情形,就关切问她道,“刚才爆炸的时候,表妹有没有伤到哪里?”
赵纯美摆一摆手,余光瞄了张景侗一眼,半真半假说道:“伤到了怎样,没伤到又怎样?我们这些人的命可不如某些小姐金贵,还不就如同蝼蚁一样,任谁都可以捏圆搓扁,要是倒霉遇到爆炸,活下来就是万幸了,哪里奢求得到完好无损呢?”
她句句话里带刺,且专一指责宛春和张景侗而去。便是懵懂如张曼宜,也听出些火药味来,只是她到底是张景侗的亲妹妹,平日里与赵纯美玩的再亲密,也比不过手足之情来的重要。虽然她也曾看到张景侗先救了宛春出去,但直觉上认为那不过是张景侗的侠义之举,毕竟宛春是离他很近的一个人,再者张景侗救了宛春逃出去之后,还记得回头来找她们,就说明在他心里还是很关心自己和赵纯美的。
这会子听赵纯美一口一句金贵不金贵的话,丝毫没有感激之意,只顾着乱吃飞醋,心头大为不悦,但又不能在明面上当场驳斥了她,就退而求其次,挽住了张景侗的胳膊说道:“五哥,我们回家去吧,我有点不舒服。”
因她在总统府是最小的一个孩子,家中都极为珍爱,张景侗也正怕因为爆炸的事故,让她受到惊吓,而叫家里人担心,便同意道:“这儿不大安全,是不适宜久留。我的车子就停在路边上,这就带你回家去。”
说罢,兄妹二人并肩就要走开,张景侗看着宛春和季元他们都在,又道:“你们不走吗?”
季元道:“谁说不走?不过,我的车子只好坐三个人,秉钧没开自家的汽车来,只怕还要劳烦你府里的车子绕路送个人回去呢。”
张景侗闻言果真数了一数人数,季元那里,除了他还有宛春、周湘、晁慕言和柳秉钧四个人,加上汽车夫就是五个人,一辆车子只好坐下四个,必然有两个人要坐总统府的车子。可是他这里除了自己,还有曼宜和赵纯美在,一辆车刚好余了一个人的位置。再要添了两个人,只怕不能够了。
以往剧院门前还能有黄包车可以坐,今儿因为这一场爆炸,四周都竖起了警戒线,黄包车的包车夫们都不是有多少见识的,又被各路人马吃回扣拿抽成给吓怕了,看见穿制服的隔得远远的就躲开了,哪里还找得出一辆来?
他凝神想一想,侧目看着赵国强还在这里,就计上心来,商议说道:“眼下已经不好叫车了,不如这样,赵二小姐和赵警长是一家人,居住的地方相隔不远,可以搭乘赵警长的车子回去。我这里就可以多载上两个人坐着,不必分几趟来回乘坐了。你们看是如何?”
“你……”赵纯美眉头皱了一皱,只差没当场气出声。她因为来时就从兄长赵国栋口中得知今日四大公子是相邀同去和平剧院看戏的,为了能够很自然的与张景侗见面,就撒娇耍嗔的将赵国栋的戏票要到了手。又为了散戏后还能去总统府走一趟,以期可以进一步增进感情,与张景侗恢复到过往亲密的时候,她还特意打了电话去总统府约请了张曼宜,故意不乘坐自家的车子,谎称汽车夫忙,让张曼宜绕道从赵公馆搭载了她一程。曼宜本是要坐了家中的公用汽车的,孰料她母亲请了亲友听评书,车子都出去接客人了,只有刚回来的三姐张曼之的汽车还在,便坐了曼之的汽车从赵公馆带了赵纯美去和平剧院。
曼之和同学下午还有场茶话会要开办,汽车夫将她二人送到之后就回家接送曼之去了。赵春美在楼上看见了张景侗和季元他们,已经打算好待会子怎样找理由搭乘张景侗的车子回去,也好向别人证明她赵公馆的二小姐还没有那么不济,早早就被总统府的五少爷踢出了局。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怎么都没预算到张景侗会在这个时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当先将她给推出去了,而且用的理由非常之恰当,将她辩驳的余地消解的干干净净。
赌气坐上了赵国强的警车,赵纯美甚至招呼都不曾打一个,就在车里催着赵国强开动车子。
赵国强与四大公子多有接触,平日里见面都是客气的样子,不好任由赵纯美发脾气,仍旧是规矩的问了几句话,稍许明白现场爆炸的情况,叫随身跟来的人做了笔录,才坐上车子命汽车夫启动离开。
此刻宛春害怕的劲头已过去七八成,冷静下来,想到车位的分配问题,和自己身份的即将暴露,就当先说道:“不介意的话,我和柳大少爷、六小姐同坐侗五爷的车子回去吧,静安官邸的车子可先送了周同学和晁同学回去。”
季元正有要送了晁慕言回去的意思,只是他自己不好开口,见宛春提议出来,虽然对于一同送了周湘回去不大情愿,但毕竟可以和心仪之人同处一车,也就答应笑道:“如此甚好,有总统府的车子送你回去,我也可以安心了。”便回身邀请了周、晁二人。
周湘和晁慕言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而备受惊吓,都迫切希望早一些回到家中,对于宛春和季元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就相携着坐上了季元的汽车。
由于晁慕言住的昙花胡同位于东郊,同静安官邸和总统府是完全背道而驰的方向,两辆车一前一后拐出了长安街后,就各奔东西了。宛春同曼宜坐在总统府汽车的后首,心里头只想着季元路上不要胡乱说话才好,故而上车之后就一直沉默寡言。
张景侗从前座副驾驶上转过头来,看她很是神思不属,只以为是惊吓过度,暗笑这朵温室的花儿真的是脆弱极了,张口便道:“密斯李,你现在好些了吗?”
宛春怔然抬头,瞧着张景侗目光炯炯看向自己,不觉避开了面孔,素手拨了拨额前的几缕鬓发,才低着头笑道:“我好得很,并没有什么事。”
张景侗略略颔首,仍是将目光锁在她身上,瞧她虽是低着头,但声音里已经镇定很多,果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宛春正身坐在那里,只觉得有人在不住探视自己,她自问已经过了春心萌动的少女时期,重生后唯一的心愿便是复仇,在儿女之事上倒没有寄托希望,对于五少爷的欣赏,她即便是感受得到,也只能佯装不懂了。
但同在一车里,这样沉闷着总叫人心中不舒坦,宛春想到张景侗曾说过剧院爆炸案里有蹊跷的话,眼下四周坐着的又没有外人,便问道:“方才侗五爷说爆炸案是有人给旧京政府的警告,不知是何人有这样的胆子,敢在天子脚下犯法?”
张景侗想着此事明日定然会见报的,早说晚说都是一样,就回她道:“是日本国!”
“日本国?”宛春讶异不已,轻蹙眉道,“日本国何以能在我们的地盘上蛮横起来?中、日两国的政治交往不都是一直很友好吗?”
“友好?哧!”张景侗冷冷一笑,似是深为不屑她话里的幼稚,“君不闻,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日本欲要染指东北三省,在我中华枕畔割地为席,我们旧京的政府当然不会同意。上一回的南京会谈,他们日本的来使就已提到了这个问题,不过当场让我们旧京的代表不留情面的驳斥了回去。这一次他们定是见软的不行,大概是要来硬的了。”
来硬的?宛春心怀忐忑,脑海中模糊有一些想法,只是不能够确定,就追问张景侗道:“难不成,他们策划了这场爆炸,就是为了你而来吗?”
第五十二章 劫后()
“不!”张景侗面目陡然肃正起来,否定她道,“他们是为了我们而来。今日不论是我在这里,还是季元在这里,亦或是柳秉钧在这里,一场爆炸都是在所难免的。因为他们要想警告旧京的政府,就必然要选择伤害一个足以震惊旧京的人物,似我们的父辈,每日来去都有警卫随扈,他们没有机会做手脚。但我们却不然,众人皆知我是总统府的少爷,季元是国务卿家的孙少爷,秉钧是法制局柳局长的大公子,伤害了我们其中一人就足够让旧京政府吓破了胆,更何况我们今日聚的这样齐,他们正可以一石三鸟,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日本国动的竟是这样的心思吗?宛春紧抿着唇,感觉胸腔里一阵的扑通乱跳,想到自己和季元张景侗他们很可能就殒命在方才的事故中,那股子害怕的心情就重新涌了出来,只是当着张曼宜和张景侗,她自认为不能丢了李家的颜面,只得强忍住惶恐,又问道:“可是,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是日本国做的事呢?会不会是误会了?”
“误会?”
张景侗大摇其头,冷笑道:“你真是妇人之仁,他们用的手段固然很隐秘,但推究下去,不论是南方的乱党,还是华中的前朝旧势力,都没有这种胆量敢在天子脚下捋虎须。况且自从建国之后,政府已派出了三支集团军,对南方和华中地区的敌对势力进行了肃清和围剿,他们即便是有残余,也都处在韬光养晦的阶段,绝对没有能力北上挑衅的。周边国家里,欧盟诸国和美利坚合众国,都和我们签订了友好盟约,百年内不会再有战争,独有日本,不满意欧美将自己当年恶意侵夺的果实都奉还了我中华民族,所以三番两次在联合国会议上挑拨是非,想要欧美同我国之间发生隔阂,自己好趁乱浑水摸鱼。只可惜,日本国惹是生非的手段,远不及策划爆炸的手段来的高明,话一出口就叫欧美看穿了老底,自然没人愿意声援支持他们的野心。他们无法在联合国的会议上得到权益,又不能抹了欧美的面子,只好暗里行动,想吓唬旧京政府自己将东北三省拱手送上。哼,算盘珠子拨的倒是响亮,只是这一回他拨错了地方,敢惹我张五的人,我张五绝不会让他全身而退。”大抵是此言激起了他的斗志,张景侗一时忘记自己是坐在汽车上,不由得将手在身侧重重的一拍,恰失手拍到正在开车的柳秉钧的膝盖上去。
柳秉钧一面开车,一面分神听他几人说话,原就担着小心,叫他拍了这一下子,倒是唬了一跳,忙笑着岔开话题说:“景侗,你看我们是先送了四小姐回家呢,还是你们先送了我回去,再由你开车送四小姐回府呢?”
这两句话把张景侗惊悟了,在他自己而言,对外展示的样子一向是沉稳的不为外物所动的。今晚让这场爆炸闹腾了一回,倒把骨子里的血气方刚调动出来,竟和他经常拿来打趣的暴脾气的季元同出一辙,不免大为自己方才的举动好笑,就止住了下面的话,转回头去,背靠着座椅向柳秉钧说道:“你的话总是说得恰到好处。不提那些烦心事了,我看天色已晚,你惯常在外面玩的久了,晚些回去也没什么要紧,还是先送四小姐回静安官邸吧,她一个女孩子,总不好回去的太晚。”
宛春便在后座谢了他的心意,关于方才张景侗对目前形势的分析,她虽记不大完全,然而也明白内里的严重性。她的包车夫小邓,自爆炸后就没了人影,那是父亲李岚峰手底下带出的兵,绝没有面对危险临阵逃脱的可能,想必是先一步回去通知父亲了。
自此一路无话,约莫半个时辰,总统府的车子就在静安官邸的入巷口处停下了。宛春还没有下车,隔着车窗上的玻璃,就看见长坡下的铁栅栏外列了两队兵士,衣帽整齐,每个人手里端着长长的一把托枪,枪头上露出一截尖刀,映着煞白的月光,泠泠泛着寒意。
这是静安官邸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宛春大骇至极,心说剧院爆炸的事情终究是传到静安官邸了,所以才这样戒严起来。便忙和张氏兄妹、柳秉钧等人告了别,开了车门下去。
铁栅栏旁的守卫是临时调动来的,对于这座府里住的是什么样的人,并不很熟悉,看着宛春走近,就齐齐将枪身一横,铿锵数声指着宛春问道:“什么人?”
宛春立时止住步子,站了两步远的地方说道:“我是李宛春,这个府里的四小姐。”
那些守卫一听,彼此间看了看,并没有人认得她,一时间不敢大意放她进去,就走出一人说道:“你等等,我找门房来认认。”
宛春自是任他去了,过了片刻,听得铁栅栏里头嗵嗵响起跑步声,家里门房的听差老徐就赶到了这儿,隔着铁栅栏向宛春望了一眼,忙向列兵们说道:“快,快,是我们的四小姐,你们快放了人进来,下一回可千万不能错认了。”说时,唯恐宛春因为被拒之门外的事情,回头怪罪到自己身上,就又对她笑道,“您回来啦?回来好啊,回来好,先生和太太都等着哪。三爷呢,他没有同四小姐您一起回来?”
“他稍后就到。”
宛春说了一句,瞧那铁栅栏已朝两边缓缓打开来,就边走进去边道:“徐大爷,你在这儿多等等,三少爷要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他们新来不认得,免不了还是要麻烦你。你多等一会子,就省的来回跑了。”
几句话说完,她人已经走到坡上的仪门外。因这宅子是前朝的官宅,仪门是做成广亮大门的样子,其特点便是房山有中柱,门扉位于中柱的位置,将门庑一分为二,四个福禄寿喜门簪上高高挂了一副匾额,匾额下正空出半间房的空间,可供四个警卫分站两旁把守。
这里的警卫是自宛春重生后就有的,彼此间都熟识的很,宛春急走到门前的时候,他们已经先将门打开了。
院子里凡是牵扯了电线的地方,都亮着灯,将整座府邸映如白昼一般,那些郁郁苍苍种植在庭院中的洒金桃叶珊瑚、日本冷杉、花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