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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春摇摇头:“不,我只不过是随口问一问罢了。”又问,“我来时瞧府里似乎添了不少新人,去了不少老人,不知是怎么回事?”
谭汝霖笑道:“四妹妹当真为人仔细,府上的确是换了一拨人。四妹妹也是大户人家的出身,嫁的也是名门贵胄,自该知晓这大户人家持家的难处,我这镇守使署虽比不得李家和容家,可上上下下也有百八十人,仅凭我和你姐姐四双眼睛,总有盯不到的地方,但凡我们盯不到的,他们就大肆的偷懒怠工,此事在你姐姐病后尤甚,我便新换了一批听话的人。”(。)
第三百九十一章 清醒()
“那倒是有劳姐夫费心了。”
宛春微微地笑,低了头又去为仲清擦拭额梢。
谭汝霖望一望她的神情,又看看仲清的状态,便暗含小心迟疑着问宛春道:“四妹妹可曾见仲清醒来了?”
宛春摇头道:“姐姐病的沉重,并未曾清醒分毫,便是我来,也无济于事。”
“哦……哦……你姐姐她……近来都是这样,四妹妹莫过于担忧,说不得哪天就好了。”
谭汝霖讪讪的点头,在他见来,仲清没有醒无疑是最好的消息,无奈苦于要与宛春周旋,他不敢露出行迹,只做悲痛状道:“说来大夫总请有十七八个了,却个个都是徒有虚名,开了那么多方子也不见效。”
“不见效为何还不换一副方子?”宛春问。
谭汝霖忙又转口:“也曾换了一两副,但总换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大夫说了一个方子势必得喝一个疗程才起效用,姐姐现今服用的那副方子还须得一个多月才满一个疗程呢。”
“是吗?”
宛春只做不知那方子中的古怪,她心里既是认为谭汝霖有极大的嫌疑谋害仲清,势必要找足了证据才好为仲清做主,就不能在此时惹得谭汝霖不快,便道:“左右我也闲着无事,我瞧梦儿那丫头一个人忙不过来,打明儿起我也留在这里照顾姐姐,姐夫尽可吩咐人照常熬药来,我端给姐姐喝罢。”
“这……这怎好使唤四妹妹,四妹妹可是咱们家的贵客……若是四妹妹觉得梦儿一个人伺候不过来,我再叫两个丫头上来不就成了?”
谭汝霖直觉就要推拒。
宛春含笑道:“再叫旁人只怕不见得有我和秀儿仔细呢,姐夫尽管宽心,粗活重活或者我们两个做不来,伺候我姐姐的活计还不简单吗?”
“四妹妹这样说来,那我也只好……就麻烦四妹妹和秀儿姑娘了。”
谭汝霖无法,细细想来,横竖那药方子他让赖头背熟以后,早就叫人给撕了,便是日后事发,他推脱到赖头身上,李家那边也奈何不得他,遂安了安心,使人去给宛春和秀儿整理客房,就陪侍在仲清隔壁。
翌日,赖头得了宛春的好处,果真过来拿药方去给宛春抓药,那熬药的渔婆听了梦儿的话,岂有不来领赏的道理?宛春见她来,正好同她要了一个砂锅,每日里与秀儿亲自煎药给仲清,使那梦儿服侍仲清喝下去,至于渔婆熬来的那一副毒药汤,却都趁着梦儿等人不备,偷偷倒进了痰盂里,每晚再叫李桧拎出去浇进那下水道中。
主仆三个如是这般照料了仲清五六日,那边谭汝霖偷偷找寻过梦儿和赖头问了宛春的动静,他们同渔婆都是指望着宛春打赏的人,岂敢将宛春的事情胡乱说出去,便依着宛春的话回他,说是照常抓药熬药,也是照常伺候仲清喝药,并未见有何不妥。
谭汝霖自此才越发放下心来,趁着宛春在这里,想着容家那边还没有给自己回信,不如拿宛春做由头,再派人过去同容家攀攀亲近,探探容绍唐那边的口风,遂去回房招来幕僚商量着拟信一封,欲择日派人送去南京。
且说这日一早,宛春打发走梦儿后照旧熬好了药,端进屋中要喂仲清喝下,谁知她才放下药盏,便猛地瞧见仲清睁开了眼,正定定望着她。
宛春惊吓过后不由大喜,坐下来握住仲清的手唤她道:“姐姐,你醒了?”
仲清望着她出了好一阵子的神,良久才迟缓地回握住宛春:“四妹妹,当真是你吗?我莫不是在做梦吧?”
她病体染恙已缠绵卧榻了多日,初初醒来,开口时的声音便同那枯败的树枝被风席卷起一般,沙哑得可怕。宛春忙给她倒杯水,小心伺候仲清喝了一些,方道:“是我来了,二姐姐,我来看你来了。”
“四妹妹,我终还是等到了你!”
仲清握在宛春背上的手止不住的发抖,泪珠子如涓流似的,直从眼角流落到了枕头上,被单上,似是有无尽的委屈,随着那眼泪一道掉落下来。
宛春握紧仲清的手,缓缓拍着她的手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二姐姐,有我在呢。”
“是的,还好有你在!”仲清一面流着泪,一面扭过头去艰难的四下打量一圈,又问宛春,“怎地就四妹妹你一个人在这里?”
宛春道:“秀儿出去埋药渣了,李桧我使他替我办了点事。”
“秀儿和李桧也都来了?那倒是好极了。”仲清夹目勉强一笑,又问,“四妹妹可曾见到我的丫头翠枝?”
宛春道:“正要同姐姐说起这件事,我来时亦曾向姐夫问起翠枝的去向,姐夫却说自姐姐病后,翠枝惫懒,他便将她打发去别处了,此事可是当真?”
“当真什么当真!”仲清气得浑身哆嗦,握住宛春的手不由使了力气道,“啐,那狼心狗肺的东西,他竟能说出这等颠倒黑白的话!”
宛春一惊,忙道:“果是如此,我就料到翠枝不是那等奸猾的人。二姐姐,你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又为何生了这么重的病?”
仲清气红双眼,一面流泪一面道:“不怕同四妹妹说实话,我们家是出个叛徒了,想我李仲清多少风光俱都在一夕间付与他人笑谈中。那个狼子野心的东西,他本不过是上海当地一个小营长,是姑父见他有可造之才,才替他拉媒牵线,将我嫁过来,凭着我们李家的势力,方使他慢慢坐稳了上海城的头把交椅。可如今他过河拆桥,竟要背弃李家,另投门第,我因为无意中去他书房,发现了他寄往南京的信件,才得知了此事,便要去与他对峙,不料他盛怒之下将我打伤,我惊悸过度,是以才会生起病来。翠枝那丫头同我最是贴心,自我病后便尽心照料我,又怎会怠慢?定是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要趁机害死了我,才借故把翠枝调离了我跟前儿。”
宛春听罢,掐算着时日,从她见到东子与沈岸来往的那日,到如今也有半年之久了,想来仲清就是在那时发现谭汝霖与南京方面的不正当往来的。只是,好好地,谭汝霖为何想要另投容家,她自问李家可没有对不起他谭汝霖的地方。(。)
第三百九十二章 女子()
仲清见她好奇,便道:“妹妹或许不知,在那畜生与南京通信之前,我便发现了他的另一桩丑事,他趁我忙于过年事宜,料理内务,在外又勾搭上了一个骈头,我带人去捉奸,隔窗听见她二人戏语,说要借机要害死我,扶那贱人为正,我气不过,就使翠枝狠狠打了那贱人一顿,还要告知母亲他们,收了谭家在上海的军权。或许就为了这事,他才要另投容家吧。”
这倒极有可能。
宛春微微颔首,想着仲清的性子自来要强,又因出身富贵,言语间终归有些得理不饶人之处,谭汝霖惧怕仲清告知李家之后,李家当真会收回他手中的权利,故此才会去往容家那里寻一席之地。
只是他当真是傻,容家有她在,保不齐哪一****就得知了风声,难道李家容不得他,她又会让容家容得下他吗?
宛春有些嘲他病急乱投医,一时摇摇头道:“这也是他痴心妄想罢了。”
仲清冷笑一声,亦道:“他可不是痴心妄想?猪油蒙了心,竟糊涂到忘了你还是那容家的六少奶奶呢,有你在,岂能让他有好下场?”
宛春道:“正是呢,所以姐姐你大可放宽心,安心养病,一切有我应付。”
仲清躺在床上长舒口气,她混沌多时,难得今日清醒,又见到了嫡亲的妹妹,心情不由轻松了几分,便又问宛春:“妹妹来时,可曾看到铭伟了?”
宛春笑道:“看到了,奶娘带着他在楼下玩的时候看到的,小家伙长得真快,都可以走路了。”
谈及幼子,仲清微露笑痕:“他已经可以叫人了,若不是为了这个冤家,我与谭汝霖也过不到如今。”
宛春默然一笑,忽而忆起她府上大换血一事,便道:“姐姐,你这一场病不单是你受惊的缘故,而是有人在你的药里加了一份藜芦。藜芦有毒,最反人参,你****喝它,是以食不下咽大伤元气。”
“妹妹所言当真?”仲清面色大变,苍白着一张面孔,怔怔抓住那被角,许久才含泪冷笑道,“怪道人都说无毒不丈夫,我同他结婚六年,想不到,到头来害我的却是枕边最亲的人。他果然是改不好的,那****同那贱人说要害死我,扶贱人为正,竟不是说说而已。”
仲清掩面哽咽,气到极处,恨到极处,却也无助到了极处,只是低泣着道:“四妹妹,姐姐真是没用,若你不来,我便是死在这里,也无人知晓。”
“二姐姐……”宛春心中涩然,想她二姐姐从前是多么伶俐潇洒的女中豪杰,如今却被人害得只能躺在这里,默默流泪。她越发生恨,便将仲清的肩膀轻轻一拍道,“还好我终是来的及时,姐姐这些日子且将养着,外头先由我去打理。你们府里上下换了那么多新人来,想是姐夫他主意已定,势必要除你了,他不仁,就不能怪我们不义。我已经使李桧寄信去到南京,将三哥送我的二十骑带到上海来,定能护佑你和铭伟安然无恙。”
“嗯。”仲清隔着被子点一点头。
宛春默思一回,看那汤药已然凉了些许,遂将仲清扶起来,要照料她喝下去。
仲清让她毒药之说吓昏了头,下意识就要推了那药碗,宛春忙道:“这是我给姐姐重新开的方子,抓的药,姐姐放心喝罢。”
仲清怔忡片刻,这才想起她的四妹妹原就是个医学生,喝罢药不觉叹息道:“那时我还曾极力反对母亲他们送你去学医,不想你学了医之后竟在今日救了我一命,可见诸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宛春笑的放下药盏道:“既有天定,亦有人为,人不服输才有出路。姐姐也是,莫叫一桩事灰了心,这满府上下将来都还等着你主持大局呢。”
“等着我?”仲清摇摇头,“我如今连手都抬不起来,又如何主持?他做尽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我只盼他有一日被天打五雷劈才好。”
宛春失笑,看她乍醒,不好多用这些俗事来打扰她心神,好在她开的方子中有安神补脑的药物,仲清说了几句,渐觉困乏,便嘱咐宛春务必不要擅离左右,方沉沉睡去。
宛春待她睡后,才叫来秀儿道:“这两日可曾打听出翠枝的去向了?”
秀儿道:“这里外都是新换来的人,有的连翠枝的名字都没听过,哪里会知道她的去向?四小姐,你说翠枝她……会不会……”
宛春摇头道:“未找到她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或许事情没我们想得那么严重。”谭汝霖虽说要将仲清置于死地,但看他在药中加的剂量,并没有一下子就毒死仲清的意图,反倒更像是给人一种错觉,仲清是因病久治不愈而终的,以此来摘除他在谋害仲清一事上的嫌疑。若到那时,叫人发现翠枝也死了,且死在仲清前头,他便是有百口也难说得清楚。而今,唯有庆幸仲清还活着,只要仲清活着一日,谭汝霖就不敢拿翠枝开刀。
她们需要的,也不过是耐下心来,找寻翠枝的踪迹罢了。
至于仲清,宛春和她的意思,都是暂且不要谭汝霖得知她已醒来的事实,秀儿虽对谭汝霖谋害仲清的事情难以置信,但还是愤恨不已,宛春怎么说,她便怎么做,总之是不能再叫谭家的黑手伸到仲清这里来了。
好在谭汝霖顾忌着宛春的身份,这些日子并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在家呆不上两日,便借口事务忙,搬到衙门办公室住去了。
宛春且不去管他,这日正逢奶妈带了小少爷谭铭伟在楼下玩,宛春便和秀儿扶着仲清起来,站在那长廊里靠窗看着她们。
玩不上多时,宛春和仲清她们便见从前头进来一个妖妖娆娆的红衣女子,带着两个青衣丫头,一步三扭的进到小阁楼前的院子里来。
宛春还未曾问那人是谁,便听得那女子抱臂冷笑了几声道:“哟,小少爷不是在这儿呢么?是哪个瞎了眼的东西告诉的我,小少爷一早被奶娘抱出街上玩去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盯梢()
奶娘听她这般说,忍不住将铭伟在怀中抱紧,陪着小心笑回她道:“杨小姐来啦,早起的时候,的确带着小少爷到街里玩去了,才回来的。”
那被称呼为杨小姐的女子撇一撇嘴角,分明不信她的话,抬着下巴冷哼道:“你们一个两个都当我是瞎子不成?齐打伙儿的来蒙我,我知道是他吩咐的你,不许小少爷同我亲近。哼,当谁稀罕呢?将来我若是生了孩子,你怀里那个贱种便是八抬大轿送给我养我都不要。”
“是是,太太说的是。”奶娘尴尬的应和她两声,知她是谭汝霖新纳的姨太太,倒也不敢得罪她,开口连姨太太的姨字都不敢添上。
杨小姐看她低声下气,心头得意,不觉摆摆手道:“罢了,我也不是专门过来为难你的,就想着这小少爷的娘到如今还活死人一般的躺着,小少爷同那没娘的孩子也差不离,委实可怜,才好心过来瞧瞧,小少爷这里还缺什么不缺。”话毕,招招手,随即冲着谭铭伟道,“来,到杨妈妈这里来。”
奶娘抱着铭伟踟蹰不敢上前。
仲清在二楼听见,气得直咬牙,恨不得立时冲下去就杀了那个女人才解气。
宛春亦是气到极处,不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