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男子汉大丈夫,刮骨疗伤都不在话下,这点小伤痛……嘶……算什么。”
季元强自嘴硬,怕周湘纠缠。脚底生风一般就疾步走开了。
周翔看着他不住地揉着头走远的背影,不知怎么地,噗嗤就在后头捂着嘴偷偷笑了,暗里拍一拍身后的书包。心道季元可真是傻得很,她这包里的大辞典可比砖头还重呢,活该他今日有这一难。
她越想越好笑,进了教室那脸上还尤带三分笑痕。
宛春正同慕言请教这些日子落下的课程,一瞧周湘进来忙站起身笑意盈盈的望着她道:“你可来了。我才同慕言说起,要好生谢谢你呢。”
“谢我什么?”周湘没转过弯来,将书包往抽屉里一放,便道,“多日没见着你,再看你倒如隔三秋一样。”
宛春和慕言相视而笑,都道她真是个会打趣人的,宛春道:“你莫不是忘了?我不在这几日,多亏你到我家里给我送笔记本去,我昨儿回来得晚。没来及翻看,今日拿过来一看,里头真是讲解的详尽极了,省了我不少功夫呢。”
“哦,你说这件事啊。”
周湘恍然大悟,拍一拍脑袋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谢什么谢,横竖我也是要学习的,多给你写一份笔记全当加强记忆罢了。”
“你这人可真不会邀功。”宛春抿着唇,故意逗她。“我原先可打算要给你行赏呢。”
“有这事?那你不早说!”周湘果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抱住了宛春的胳膊晃道,“我给你抄那份笔记着实是不易,瞧我这右胳膊。都抄的比左胳膊肿了。快说,你打算如何赏我?”
噗嗤。
宛春和慕言让她闹得忍俊不禁,纷纷捂嘴笑开,周湘见此情形,才知是被宛春戏耍了,便将衣袖一捋。按住她的脸羞羞道:“好啊,你连我都玩笑起来,我可不能饶过你,这一回你说什么都要给我点好处的。”
“好好好,给你好处,给你好处行不行,快别捏我的脸了。”宛春自来娇生惯养,最经不得别人咯吱和戏弄,三两下就缴械投降起来,又向慕言求援,“慕言,快把这疯丫头拉开。”
慕言笑弯了腰,一面去护宛春,一面去拉周湘,嘴里尤念叨着:“快别闹了,要上课了呢。”
她三个嘻嘻哈哈,笑声直传到了外头,教室外面已然乌压压站了一片的人,原本都是要进来上课的,不想她三人在屋里如此玩闹,一声声仿佛啼莺出谷,简直让人心怀荡漾。兼之她三人都是容貌过人的女孩儿,平日里男生们恪守着师训校训,不敢冒犯这医科学院的三朵金花,而三朵金花在学习之余也甚少露出这等小女儿一面,今日乍见,众人不由在外皆叹:真真个是千种风情绕眉梢啊,若是学校肯许学生恋,他们何苦只可远观焉!
幸得那上课铃声及时响起,才打破了一地的旖旎心思,男生们只做是不知的样子,纷纷入内各归其座,周湘也终于不再同宛春闹腾了,忙坐下来开始一天的功课。
没了包车夫小邓,宛春回家也不似之前那般方便了,加上她近日课业实在落下的太多,索性就留在学校,同慕言和周湘一起在食堂吃了些饭,便同回教室补习功课下去了。
至下午放学时,宛春还以为会是季元来接她,却不想是家中另派了一辆车来,说是三少爷今晚有聚会,来不及接她了,让她自己路上小心些。
宛春就知他是三分钟的热度,也见怪不怪,坐上车回到家中陪同父母吃些饭就回房温习功课去了。至晚大哥伯醇回家来,看她房中灯火通明,信步就走进来坐一会子,看她读书读得这般辛苦,遂道:“妹妹可知有个叫鲁岳山的大文豪?他曾在日本仙台医学专门学校学习过现代医学,后来受一部战争片影响,认为救国救民需先救思想,便以笔伐戈,写进了天下不平事,终是铸成了民族魂,解救了无数陷于陋习里的普通人。”
宛春正读书读得一脑袋都晕蒙蒙的,听其所言,还当是伯醇要给自己另找出路,不由叹气道:“大哥,以我的才华,能读得懂他人著作已是不易,哪里还能写出救世的文章呢?你不要取笑我了,我看书呢。”
“你呀,”伯醇爱怜的拍拍她的头,笑道,“我哪里忍心取笑这般上进的你?不过是看你像钻牛角尖一样的看书,才欲要告诉你,治病救人如同写书立著,一个救身体,一个救思想,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鲁先生倾尽平生,才写出呐喊人性的文章,妹妹这么小的年纪,还愁当不好医生吗?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偶尔的劳逸结合才好呢。”
宛春也知自己今日熬尽了气力,想那医学是何等重要,自己才读了几节课呢,就恨不得立马能悬壶济世了呢?她的确有些钻牛角尖的,既然伯醇要她劳逸结合,她便将医学书合上,转向伯醇道,“要不然大哥每日教我几句日语吧?我好歹也是在你那里挂名的学生,若是让人知道你自己的妹妹都不会日语,以后谁还愿意到你那里学日语去呢?”
“你可真是……一刻都不闲着。”
伯醇无奈摇摇头,然而日语并不是非常难学的语言,兼之他自有自己的一套育人心得,教会一个宛春还是不在话下的。眼瞅着宛春来了兴致,他也不再推辞,便从宛春书桌上取过一支笔,拿了一张纸,刷刷几笔就画出一个大方格出来,又细分成数十个小方格,每个方格里写了一个日文的平假名,便现做了一本教材,教习起宛春来。
兄妹两人都是认真的人,一个教的上心,一个学得仔细,不知不觉就夜深了。秀儿来回几遍,看她两个这样学习,直觉不便于打扰,只好备下热水等宛春使唤。
这一学足到十点方歇,伯醇不料宛春的接受能力这样强,寥寥一个多钟头,她就把所有的平假名都记住了,甚至还会简单的说几句日常用语,使他不由信心大增,连连向宛春道:“四妹妹可真是聪明,今日我们就先学到这里,你回头再把这几句熟读几遍,明日我再来教你日语中的单词。那也是很简单的,很多的字都从我们中国传过去,便是不会读,大概的意思总能猜得出来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宛春亦觉得日文真有意思,明明字还是中国字,读音却大大的不同。两人商量毕,伯醇才打量一眼那自鸣钟,直觉时辰不早,便劝宛春早点歇息,自己也回房睡去了。
由是,这以后的几日,宛春白日里照常上学,同周湘、晁慕言温习功课,回了家中吃过饭看一会子医学书,便等伯醇那个老师回来教她日语。
接连几日如此,连上房里头都知道,伯醇收了宛春为学生了,直把余氏气得哭笑不得,不住向李岚峰唠叨,好好一双小儿女,怎地都这般神神怪怪起来?
李岚峰笑她多心,他倒是深觉兄弟姐妹之间如此和睦,实是家庭之幸,又把季元说一通,劝他无事也不要乱跑,就该多学学他的兄长和妹妹,增长增长自身学识才是正经。
季元正是愚顽的年纪,哪里能像宛春坐的住,去她屋里听不到十分钟就借口肚子疼,一溜烟跑了。伯醇懒得管他,京师讲武堂那样的地方都驯化不住李季元,他可没有比讲武堂再大的能耐了。幸而季元贪玩归贪玩,最近倒甚少惹事了,闲时还可去接送一回宛春。
这日正逢周五,讲武堂按例在每月的月末要进行突击训练,季元走不开,便不能送宛春了,仍是家里的司机送宛春上学去。可巧月末测评刚过,下午没多少课,老师们便做主给学生放了假,宛春来时便同家里说了,晌午一过,家里就来车要接她回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雀起()
看天色还早,宛春也不急着回家,想到再要两日姨母家的妹妹就要到旧京了,初次见面总不好两手空空没有表示,就让司机绕道从长安街走一趟。那里商铺林立,东西又齐全,哪怕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买什么,到长安街一瞧,心里也就有主意了。
司机听话的掉了头往长安街去,宛春翻一翻钱包里的钱,买一二女孩子家喜欢的首饰还是绰绰有余的。长安街离她们的医科学院并不远,约莫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宛春在两边店铺里找了一家饰品店停下,开了车门就进店里挑选起礼物来。店员们原本瞧着这个时辰是不大会有客人登门的,不想响起有客来的门铃声,原是聚在一起说话的三个人,霎时就分开来,其中一个梳着独角辫子的女孩子便迎着宛春走了过去。
别看她不过十*岁的年纪,却已是店里的老员工了,一双眼睛早不知看过了多少人,穷的富的装穷的装富的,一眼便知。此刻她看宛春进来,眼珠子滴溜一转,就把宛春从头到脚看个完全。见她头戴一顶蝴蝶结平顶小礼帽,穿一身米白的呢绒大衣,底下微微露出一节粉色缎的旗衫,脚上一双黑皮鞋,一瞧便知是真皮料子,手里的拎包也是当下时兴的口金包,再看她模样身段气度,竟是通身富贵的人物。
店员欣喜于来了这么大的主顾,哪有不殷勤应酬的道理?当下满面堆笑,问她道:“小姐想要买什么?”
宛春也没有个主意,便像那玻璃展柜里瞅了瞅,问那店员:“你们这里最近有什么新鲜的首饰没有?”
“有!有!小姐这边请。”店员一叠声的答应,忙在前头带路。引着宛春到一个新装饰的柜台前,指着那琳琅满目的首饰,向宛春道:“这都是最近一个月里新到的货。”
宛春弯腰趴在那玻璃展柜上仔细挑选一番,才挑出一对奥地利水晶耳环来,又添了个翡翠绿的叶子状胸针,折合起来正好六十元。她付了钱,待那店员用礼品盒都包装好了。才拿回车上去。
从长安街到静安官邸就有点远了。幸好家里的司机都是熟手,对于旧京仿佛都在脑海中画了地图一般,记得格外清晰。为省时间,就转了个弯,欲要从政府门前的太平大道回去。
他以前是李承续的司机,早已走惯了这条路。忖度这会子政府部门的人都还没有下班,总不至于拥堵的。却不想车子一拐上太平大道,就被对面蜂拥而来的制服大军们给吓在了原地。
宛春正在后座上细细地看那一对水晶耳环,心里甚为欢喜,只想着自己以后也要买一个戴戴才好。冷不丁司机踩了刹车。出于惯性,她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栽,登时磕在前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唬得那司机连声的问:“四小姐,没事吧?四小姐?”
“哦。没事,只碰了一下。怎么了,车子怎么忽然停了?”
宛春揉揉膝盖,不解他怎地开车大大咧咧起来。
司机也正纳闷呢,指一指前方道:“四小姐你看,那都是什么人呢?”
宛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那对面整整齐齐排了四五列人马,皆是黑衣黑裤,气势汹汹,大有来者不善的意味。
这倒怪了,天子脚下,政府门前,谁人出场这么大的阵仗?
宛春还要再看个清楚,司机却猛然一回头又看向后方,惊呼一声:“不好,四小姐,他们是去抓示威的学生的,四小姐,咱们得赶快回头退出这条街去。”
什么,抓示威的学生?前儿不是说局势略有好转的么,怎么一转眼就又开始示威了?
宛春疑惑的回头顺着车窗往外一看,果不其然的,在他们车子十来米远的地方,正有一群穿着学生中山装的人,队列整齐摇旗呐喊地往这边走来。
她以前只在家中兄长和父母嘴里听说过学生游行示威的事,但是眼见为实还是第一次。宛春略有踌躇,这段路显然是不能够往前开的了,若要能倒回去自然更好,毕竟她的身份比较敏感,且李家正是多事之秋,这种时候她的确不应该搀和到这些事情里去。
摆摆手正要示意司机倒回到原路去,但总归是有些好奇的,宛春眼睛仍盯着窗外,正不知那一群黑衣人该要如何对待游行的学生,就在余光中忽的瞥见黑衣人背后手持的木棍等物,摆明了是要武力镇压。
宛春心头骇然,忙道:“先别倒回去,要出事了。”
那些游行的学生除了手中的标语和横幅,几乎手无寸铁,若当真两下里打起来,哪里会是那些黑衣人的对手?就算不会闹出人命,然而流血是一定避免不了的了。
宛春坐在车子里,很为那些外面的学生担心,她想了想,就要开车门出去,唬得司机一把按住车门劝道:“四小姐,这种事情你管不来的,瞧见没,学生们如今已经到了誓不罢休的地步,政府正是出于无奈,才要命人进行驱逐,又怕被清流人物口诛笔伐,便只好找些社会上的人来行这不体面之事。你这会子下去,仔细他们不认识你,再伤了你。”
“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学生们受此无妄之灾啊。”宛春看那学生队伍俨然越走越近,口号声也越发响亮整齐,她这心里就越发着急,欲要出去告诉他们快快离开这里,又怕事情果如司机所言,学生们气性上来,是绝对不会就此妥协于政府的。
司机也正着急呢,他的任务就是接了宛春回去,设若宛春在这节骨眼上出了意外,他有几个脑袋赔给李家呢?不管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猛地一踩油门,直往前冲两步,然后一个打拐掉头,摆明了要借此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宛春不料他主意来的这么果断,又急又气道:“你跑什么呀你,快停下,停下!”
那边的黑衣人可是把棍子都亮出来了,学生们依然往前走着,大有誓死不归之意,她不能眼看着他们去送死。
她急得没法,只能去强开车门,这更让司机惊吓了,忙得又一踩刹车,停住后擦了一把冷汗道:“四小姐,你不好这么乱来的啊!”
“你若怕,就开了车先回去。”
宛春打开车门跳出去,冲那司机摆摆手,慌得司机也顾不得许多,赶紧也开了车门跳下来,紧紧跟在宛春身后,只盼老天保佑,可千万别闹出大事来。
他们两个的行踪实在诡异极了,车子也停的不是地方,稳稳当当就占了半边道路。
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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