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京发生的那件事,李佳也感觉像是吞了个苍蝇,可站在潘神面前还是无法升起太多憎恶的心思,只是有点埋怨,毕竟这样出类拔萃的男人有时候即使不主动出击寻找猎物。猎物也会泥足深陷倒贴过来,在这个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时代又有几个优秀的男人能独善其身?对她来说男人花心女人拜金以金融角度衡量其实无非就是建立在平等自愿基础之上的等值交换,仅此而已。所以静下心来。李佳觉得在人性上有弱点的潘神才是与她们处于同一纬度的潘神,而不是先前那个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完全不属于她对男人认知定位的潘神。
当然,以她的聪明自然也看出了语雪和潘神之间发生了什么,语雪不说她宁可烂在肚子里也不问,没想到从东京到京都的新干线旅途中语雪将潘神约自己结伴到罗马的事情说了出来。李佳笑道就这点事,大小姐您就拿烟灰缸招呼人家,潘哥是不是有点冤枉。当时语雪没有争辩。说可能是自己矫情了,总是以己度人。此行结束后就打算回东江,再也不离开了。李佳只觉得她语气里难掩的悲伤大概与东江那位神秘的心上人有关,也不好多问。直到这个积雪初融的下午她才明白其实错了,原来在她心目中冰雪玲珑才华横溢生活优渥的语雪心底里竟然隐藏着这样一片足以湮灭任何光芒的黑暗。
若不是一个叫蒂格的男人出现。突然昏厥的语雪怕是在没有任何救治的情况下可能就此消融了。一路回酒店的途中,李佳沉浸在似幻似真的世界里难以自拔。
一个对爱人用情至深、对命运坦然相视的女子就这样沉静靠着车窗淡淡开口,述说着一段似不属于自己的尘封故事,而她这个自以为看淡世情的旁听者却禁不住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原来她说的一切并不是每个伤心女人都要经历的矫情。
原来她的这段旅程不为游玩,不为散心,仅是黔驴技穷的逃避。
原来她的任性是因蒙尘的初心。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而她笃定的口气皆因那里有她隐藏在心灵深处的羁绊和不舍。
李佳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在鼻腔微涩前留下了不胜倦怠的语雪。
“对不起。潘哥,那天我冒失了!”
潘神太了解她了,这样谦和的语雪正是每个陌生人眼中拒人于千里的语雪。这一趟的努力眼看瞬间要化为殆尽了,潘神叹了一声:“稍后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不需要的!”语雪颜容惨淡,却笑了笑,“你我道本不同,是我太不成熟了,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她萧索的背影落在眼中,潘神心有不忍。如果此时站在这里的是东江的夏夜之情况会有不同吗?
潘神出了酒店,街头巷尾响彻的是叶月依织的天国,这个傍晚天国落下了清冷的月光,为岩月擎留下了存活在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凭据。
前世今生与岩月擎只见过两次,第一次可以忽略,第二次因为岑琦的缘故在东江短暂相处,即便当时因为叶月依织与他的绯闻关系有些介怀,但一贯客观评价万事万物的潘神从未吝惜欣赏。岩月擎是不凡的,当那次饮料掉在地上的一刻岩月擎竟然提前预判,他就知道这个人绝非风媒口中的败家子,只是每个人都有秘密,不便于暴露阳光之下罢了。
叶月依织被袭,一定不是继承了岩月擎日本的遗产的关系,十有*因为她携带的东西,岩月擎的遗嘱是让她将东西交给别人,潘神本来想为岩月擎略尽心意,顺便化解掉叶月的危机,然而当他从叶月口中得知那个人的名字,震惊无以复加。
那个人就是阴影第一王者,帝王加纳。
而那个看似普通的一隅残瓷,正是机枢碎片,但凡想获得的人,无不陷入了阴影的血雨腥风。
这几日趁着叶月依织养伤时,他梳理的一下线索。
首先,可以确定岩月擎与帝王加纳的关系非薄,才得以托付如此重要之物。
其二,岩月擎与阴影第一大组织圣修会脱不了干系,也许还是圣修会骨干。
其三,以岩月擎表现出远超精神科医师的能力及他身边的医疗条件,突发性心脏病致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倒更像是一颗迷惑世人的烟幕弹,联想到日媒曝出的惊天消息——岩月擎可能是教皇血裔的身份,还有圣修会前不久倾巢而出赶往梵蒂冈开启教皇墓的消息。潘神做了一个推断——岩月擎作为教皇后裔,出面阻止圣修会开启教皇墓,不幸遭遇杀害。以圣修会的能量制造出任何新闻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其四,据神秘使者赛斯所言,机枢其实是一只几百年前流转过六世活佛仓央嘉措之手的瓷碗,被碎裂后分散消弭于世间,到底有几片连赛斯也不知道。西藏之行他从荣蓉那得到第一块机枢交由赵炫翼保存。东江之战灭玉良言夺得第二块,算上京都叶月手中的第三块。以及随帝王加纳消失的第四块,推算下来,可能还有两到三块,前提是各片相差不大。
最后。教皇墓里一定存在极具意义的东西,到底是否与下一块机枢有关?
这些假设成立在概率上说的通,但潘神觉得帝王加纳、岩月擎、圣修会之主三者之间关系绝对没有自己推论的那样简单,岩月擎既然托付帝王加纳,说明在圣主和阴影帝王之间他更倾向后者,可帝王加纳也是圣修会最重要的一张王牌,以圣主老谋深算怎可能冒着得罪帝王加纳的风险杀掉岩月擎,如果需要打开教皇墓控制他便是,潘神隐隐感觉这里面有一个惊天阴谋暗暗酝酿。滋生。
终于,他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在无法确定各方势力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手上的砝码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未来的大势,所以他必须将这块机枢掌握在自己手中,以增加对未来的主导性,哪怕是以欺骗叶月为代价。
潘神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下了计程车,在山林小溪间逡巡二十分钟。前方峰回路转,一道千余台阶龙盘虎踞展现在面前。向上遥望,两只火红的大灯笼在夜幕里灵谧诡谲。
左面书一个“灵”字,右面书一个“道”字。
“灵道寺!”闭上眼睛默默念了这三个字,潘神踏上了台阶。
此行前,他和布拉格等人碰头,提到日本之行时给出了一个理由,为了解开机枢的密码。但是另一个更为重要的理由他没有说,那就是寻找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如果此行失败,他打算在梵蒂冈之行后不再过问阴影任何事,将剩余不多的时间留给林语雪。
有一线机会他肯定不会做此选择,因为一旦来这里,自己最大的秘密将无法隐藏。
这千余台阶,潘神走得很是费力,当最终敲开寺门的一刻,那熟悉的气息就像闻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味道。
一个年轻僧人得知了潘神想借住一晚的来意后,无奈地告诉他住持师父前一月修了闭口禅,不再接见来客。
潘神点点头,说那我只讨一顿斋饭,送些香火钱便离开。
僧人显然也是有些权力,勉强答应了潘神的要求,便将他迎进膳堂。
“小师父,饭菜很是可口,素菜居然比之肉食香度犹有过之,膳堂师父的手艺很棒!”
僧人双手合十,谦和道:“施主过奖了,还是施主有所机缘才能享用到久源师弟的手艺,因为每年只有一月的时候久源师弟才会修行归来,这也是我们全寺师兄弟的口福!”
“哦,看来是我的福气啊!”潘神还了一礼,“既然见不到住持大师,那么我想见见久源小师父,也算感激一餐之恩!”
潘神递上几摞早用布包好的钱,恭敬放在僧人面前,道:“区区一点香缘,望师父代我聊表心意!”
小僧眉开眼笑,让潘神稍等,去叫久源,小僧前脚刚离开膳堂,潘神脸色惨然,伸手在喉咙里一掏,哇地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呕出来。
“用人油烧制出来的菜能不香么,一帮蠢材!”
潘神用水漱漱口,片刻后,门外响起了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以及欢笑声。
“施主,这便是久源师弟!”年轻僧人一指身边年约二十的沙弥,示意他将点心摆上,久源沙弥含笑点头,将一个木盒打开,立时浓香四溢,潘神微微蹙眉,而那年轻僧人已经嘴角涎出口水,迫不及待地取出几盘糕点,谦让同时先吃了起来。
“师弟,这个点心太好吃了,施主你也太尝尝!”
潘神摇摇头,婉拒道:“我不惯于吃点心,多谢小师父好意!”
“那施主真是可惜了!”僧人口齿不清,仿佛中了魔咒,一口气几乎将桌子上的点心全部吃尽,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流着口水,不一会两眼一翻,晕厥过去,片刻之后密密麻麻几十只如米粒大的虫子从小僧人鼻子,耳朵以及嘴巴里爬了出来,那小沙弥在桌子上撒了一层麻糖,于是那些小虫子爬到了麻糖上,片刻后冒起了白烟,再之后五块小指甲大小的白色凝脂物呈现出来。
那小沙弥拿起一个扔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碎的小牙咯吱咯吱嚼着,半晌睁开眼睛,极为享受地咂了砸嘴。将两个推到潘神面前,潘神眯了眯眼,“这我吃不惯!”
那小沙弥含笑着询问道:“哪里吃不惯?就像我做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最早吃人脑的习惯起因在于崇拜智者,为了获得智慧,但吃蠢材的脑子,为的是什么么,久源老师?”
“基纽之人都善于机锋?呵呵,倒是跟领袖z风格不符!”
“你不好奇,我怎么找到你的吗?”
“你自觉聪明,却不知道惹了天大的麻烦,或迟或早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小沙弥将潘神面前两颗脑髓凝块扔进嘴里,咯吱咯吱嚼起来,盯着潘神道:“还有一点十分令我反感,你竟然在我面前使用我教给你的把戏,觉得很有意思吗?”
潘神暗叹一声,早知瞒不过他,手从脸庞抚过的刹那,潘神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容冰山消融,露出夏夜之苍白细腻的皮肤,久源小沙弥支着腮,斜倚着身子,本来含笑的两点瞳子瞬间一红一蓝,闪烁着奇特的辉光,片刻,猛然撑起身子,脸上显出不解:“不可能,这说不通!”
“我也知道说不通,”潘神苦笑地摊摊手:“但事实摆在眼前,你不必追问,而且要立誓替我守密,我不希望二十年后你我重逢变成生死之争,巫师!”
第二百九十三章 望闻问切()
小沙弥久源眼神恢复如常,那副与世无争恬淡无忧的表情又挂到了脸上,“是不是当年你率领基纽特种学堂几大高手围剿我,我落荒而逃的传闻连你这个亲历者也被吹捧麻痹至信以为真,所以经历二十年沉淀后,对自己今天的能力还蛮有信心?”
“巫师,我修成了逆流之川!可是您这个传授者还是当年的样子,这方面似乎没有太多精进!”
“呵呵,那我要恭喜你了,夸你什么好呢?青出于蓝?”
潘神没有因他的讥讽而影响心绪,学术界里所谓的老师总希望弟子比自己更出色的理论其实在武道悠悠几千年的历史中鲜有成为正面教材的案例,其原因很简单,就是一个武者的尊严与骄傲,二十年前,他接到z先生手谕任命为指挥官,率领夜鹰在内四大幕僚以及众高手赶往撒哈拉沙漠以南郡围剿巫师,企图获取逆流之川的口诀,以增强制衡圣修会崛起的资本,然而与巫师一见交心,巫师将大成易容术以及逆流之川的心法口述予他,临行时叮嘱他不要修炼逆流之川也不可传与第三人。潘神信守承诺多年,只因西藏之行横生枝节,还是违背了巫师的教诲,不但练成了逆流之川,甚至连最终式涅槃也被帝王加纳生生逼了出来。鱼儿总有思水之恩,这一切既然都源于巫师,此行无论目的成败,他也准备交回心得。以反补当年巫师不吝之情。
“我”
不等夏夜之开口,巫师打断道:“看来我曾经认识的那个人是真的死了,如今面前的这个人只剩下那人的记忆和能力。他的灵魂心性都荡然无存了?”
他这双阴阳眼洞察万物本性,也是他在阴影大名录位列前端的底蕴之一,潘神早知道瞒不过他,可从他言语中透露的不像是对自己修成这天下罕有战技的嫉妒,倒像是一个严师看待不肖学生的气急。
小沙弥久源吃完脑髓膏,情绪略有平复,喝了几口水。道:“你来找我的目的我差不多也知晓了,不过你还是讲讲你之前的遭遇吧。这样也可以与我的猜测作比较!”
“从哪里讲起”
潘神思绪如潮,记忆沿着时光的轨迹徐徐倒退。
一切改变源自于六年前,当时如日中天的叶月依织在维也纳被劫持,潘神抛却性命相救。叶月依织得以幸免,而他,受了重伤。
潜伏在布拉格康复院期间,偶遇夏奈尔医生,几个月的疗养可以称为潘神少年之后最为恬静的一段时光,也对夏奈尔医生从相识到熟悉再到敬重,他从夏奈尔身上看到普通人对生命的眷恋,弱者对于命运的敬畏,从未在爱与情中得到洗礼的潘神第一次感受到女子温柔的情愫。开始厌倦阴影的无情杀戮。
若不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或许潘神将以另一种生活方式在阴影舞台中销声匿迹,自然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夏夜之。
可如果仅仅是如果。但是却是但是。
一次偶然,潘神见到了夏奈尔医生身上的纹身。那不是瑰丽的图案,也不是什么记忆里无法忘却的人,其实仅是一个简单的数字,但落在潘神眼中竟成了惊骇,原来那个时常静静地笑。时常用柔软的手掌抚摸他额头,优雅地带着雏菊香味的女子竟是圣修会的人。
美好憧憬就这样夭折在萌芽中。夏奈尔却不知等待她的将是善于将猎物玩弄于股掌的基纽高层,一个月后那次被团灭的行动中,夏奈尔几乎失去了全部战友,仅有的漏网之鱼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叛徒,正是这个救过她一命的挚友却被她深爱的男人捏碎了喉咙,当看到潘神站在面前,夏奈尔很平静,她提了一个要求,能给康复院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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