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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正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横竖里面的那位正主很快就要苏醒,便不再围绕那坠子追问锦曦,而是跟锦曦拉起了家常,以此来消除锦曦的戒备。
跟人拉家常难不倒锦曦,一盏茶的功夫后,屋外长廊上有脚步声传来,锦曦听见那个叫做林儿的药童,正在恭敬的提醒桃枝小心脚下。
陈医正搁下手里的茶碗,条件反射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在锦曦惊讶的注视下,步伐有些急促的往屋门口迎了去。
进来的人果真是桃枝,许是吃了清新解毒丸,又喝了冰炖雪蛤的缘故,桃枝的脸色较之先前被抬进来时,那是明显的好了许多。
锦曦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姑娘,你怎么不多躺一会?如今可还胸闷头晕么?”陈医正想伸出手去搀扶桃枝,想了下觉得很不妥当,又缩了回来,站在那一脸焦急的询问桃枝。
桃枝在刚才过来的路上,便从药童林儿那里晓得了是陈医正亲自救了她,解了她的暑气,还命人给她炖了好喝的羹汤。
这会子瞧见面前须发皆白的老者,她也猜到了是陈医正,正要跟他磕头拜谢的当口,没想到却受到了陈医正这一番嘘寒问暖。
这倒让桃枝受宠若惊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幸好锦曦这时候从里面走过来,拉住了她,桃枝这才稳住。
“你刚刚身子受创,这几日都要好生将养。快过来坐着说话!”陈医正叮嘱道,桃枝看了眼锦曦,锦曦笑了笑,两人随即坐了回去。关于坠子的问题,陈医正必然是不会错过的。
果真,桃枝和锦曦刚刚坐下来不久,陈医正便询问了桃枝的情况,家住哪里,家中还有些什么人云云。桃枝没有锦曦那么多心眼和防备,因为陈医正救了她,她便垂首一一如实回答。陈医正这回询问桃枝家人信息时。压下了先前询问锦曦时的那股子焦灼。问话的语言比较有技巧,一点都没有让人觉得反感和突兀。
锦曦在边上看着他询问桃枝,就像一个和颜悦色的老者在询问晚辈后生,桃枝也放松了情绪。
陈医正在问完桃枝家的情况后,眼底显然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他再次亮出了那块坠子,当面询问起桃枝这块坠子的由来。
桃枝原本渐渐放松下来的情绪,在看到陈医正手里亮出的那块坠子时,脸刷的一下就燥了个通红,差点就要站起来,被锦曦按住。锦曦朝她暗暗摇了摇头。那边。陈医正瞧见桃枝的反应,眼底的失望一扫而空,转而再次灼灼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姑娘。这块坠子。是你自己的吗?若是。那又是何人给你的?”陈医正问。
桃枝满心里都是羞涩窘迫,被锦曦看了笑话,她不介意。她如今都敢当着锦曦的面说自己跟粱礼胜的那些话。但是要她当着阿财,当着林儿,当着陈医正的面,道出那块坠子的由来,打死也抹不开面子来。
陈医正激动的声音和手一起颤抖,满脸急切的看着桃枝,再次询问了一遍。
桃枝极其内敛的性子上来,真把陈医正给急坏了,他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锦曦看着这一幕,越发的肯定这块坠子对于陈医正,必然是有着很特殊的意义。越特殊就越好,那让他给桃枝诊断顽疾的可能性就越大,想到这里,锦曦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这趟来县城,还真是有戏!
“姑娘,你就别跟那咬唇了,快老老实实告儿我家师父吧!要不是我家师父救你,这会子你早中暑没命了。你可晓得,清新解毒丸那是我家师父的秘方,一颗要值一两银子呢!”药童林儿在一旁忍不住插腔道。
“林儿,休得逼迫她。”陈医正反倒不满的叱呵了一声那药童,又安抚桃枝道:“姑娘,你莫怕,老夫没有恶意。只是这块坠子,让我想到了一位故人,我们已经有几十年没有相见!”
陈医正言辞恳切的说着,看着须发皆白的他,有些怅然落寞的重新跌坐回椅子里,桃枝忍不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锦曦。
坠子如今是桃枝的,怎么得来的,锦曦不能越俎代庖的说,因为这是定情之物,不是一般的东西。要不要跟外人说,这得由桃枝自个全权决定,锦曦完全尊重她的个人**。因为,就算梁愈忠和锦柔他们,也都不知道粱礼胜将定情之物交给了桃枝。
桃枝点了点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垂下眼对陈医正道:“实不相瞒,这块坠子,是别人送给我的定亲之物。”
相比较定亲之物,陈医正的关注力很明显在那“别人”上面。
“是谁送给你的?”他紧接着追问,激动的再次要站起来。
“是、是、是她的二堂哥。”桃枝咬着唇,瞟了眼锦曦,从口里低低咬出这几个字。
陈医正目光如炬的转向桃枝身旁正坐着喝茶的锦曦,急问:“姑娘,敢问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回大人话,我叫粱锦曦,望海县长桥镇金鸡山村人氏。”锦曦抿了一口茶,清声干脆的道。
陈医正身子猛地一僵,道:“你、你说你姓梁?那你祖父可是叫梁有加?”
锦曦惊愕,问道:“大人,你怎么晓得我爷的全名?不过,在咱村子里,大家伙都是喊他老梁头的!”
陈医正激动的抚掌,大声道:“没错,就是他!”随即想到什么,又问:“小姑娘,那你爷如今可还健在?”
锦曦点点头,不仅健在,身子骨还好的很呢!
“好哇,好哇,老天开眼,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给找到了,哈哈哈”
陈医正激动的再也坐不住,起身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喜形于色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太医院医正的派头,简直就像一个欣喜若狂的老小孩!
桃枝一头雾水的看着锦曦,锦曦朝她俏皮的眨眨眼,一旁的药童林儿,迭声恭喜陈医正。
陈医正抬手止住贺喜的林儿,转向桃枝和锦曦道:“两位姑娘今日过来拜访的缘由,我心知肚明。二位姑娘,老夫能不能跟你们打个商量?”
“大人请说。”锦曦道。
“能不能劳烦二位姑娘,领我去一趟金鸡山村?我跟你们的爷梁有加,也就是老梁头,当年是挚友,我想去拜访他!”陈医正恳切道。
“师父,您不是决计后日启程去云州么?”林儿问道。
陈医正摆摆手,道:“耽搁几日,也无妨。”
“可是,云州那边来了好几通急报,云老王爷催得很急呢”药童林儿道。
“云老王爷宅心仁厚,稍后我会去封书信跟他请罪,他定然会体谅我的。”陈医正道。
锦曦和桃枝对视了一眼,陈医正的态度很明显,必定是要去金鸡山村的。桃枝是什么都由锦曦拿主意,锦曦也对高高在上的陈医正,和在家务农的老梁头之间,早年到底有何交集,以至于让陈医正都推辞去了云州的决定而亲赴金鸡山村,感到非常好奇。于是,便满面喜悦的答应了陈医正的请求,并决定明儿一早就动身去金鸡山村。
“师父,望海县城的县令,还有刘员外他们几人,都给您递了拜帖,约好了明儿上昼过来拜访呢!”药童林儿想起这茬,又道。
陈医正白眉皱了下,略略一沉吟,便道:“那就以我身子抱恙为由,全给推了。回头再有人送来拜帖,一概不收!”
回到千里香的时候,日头还没有落山,风熄了,四下闷热的很。
孙玉霞和桃枝他们在前院忙着傍晚的这一拨顾客高峰,锦曦在后院孙玉霞的屋子里,将身体慵懒的浸泡在搀了沐浴精露的大浴盆里,只露出脑袋来。沐浴精露是提炼了栀子的清香的,弥漫在鼻息间,这一日一身的疲累,似乎都在这清香之气中,得到了很好的舒缓。
屋外,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阿财从铺子门口急匆匆进来,穿过前面铺子里嘈杂的人声径直来到后院,隔着门对屋里沐浴的锦曦低声禀告了一件事情。
锦曦正在将身上搓满泡泡,听到阿财禀告的事情,惊讶了一下,随即便是眼角眉梢的喜悦。麻利的从浴盆里起身,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抓起备在一旁凳子上的干净衣物,那是一套轻薄透气的衣裙,顾不得等待头发晾干,随便在后脑勺拢住,便快步拉开屋门。
“人在哪里?你快带我过去!”锦曦对等候在门外几步处的阿财着急吩咐道,说完,便径直越过了他,往前面的铺子走去。
阿财看着迎面走来的锦曦,沐浴后的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高腰长裙,刚刚洗过的秀发,擦了个七成干,用一块白色绣着茶的帕子,在后脑勺绑了个爽利的马尾辫。走动间,甩来甩去的,煞是神气活现。
说话的时候,眼角眉梢微微挑着,模样清秀俏丽,目光澄澈明亮。沐浴过后的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淡淡的栀子的清香,还有一种少女的体香,真是好闻。
阿财脸膛微微一红,对自己这种荒唐的念头,感到懊恼和自责,赶紧垂下眼跟了上去。
来到前面铺子里,锦曦找了个出去透气纳凉的借口,便轻易离开了千里香,和阿财两人故意在附近几条巷子里绕了几圈,然后抄捷径去了县城东北方向的护城河的河滩边。
晚霞染红了半天天,层层叠叠的鱼鳞状的火烧云,将日头挡在身后。夕阳从晚霞后面折射出千丝万缕的金色光芒,洒在护城河的水面,仿佛洒下一层破碎的金银碎片,河面一片波光粼粼。
锦曦没有心思去欣赏这副晚景,目光投向高高的河滩上,三三两两都是傍晚时分,出来散步纳凉的附近百姓们,还有追逐着嬉闹的孩童。锦曦脚下朝前移步,目光越过三三两两的游人,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三百四十二章 故人相见()
“阿财,你不是说文大哥回来了么?人呢?”锦曦沿着河滩,几乎从这端一直找到了那端,都没有看见文鼎的身影,不由扭头询问身后紧跟着的阿财。
阿财也在找,也是一脸的费解,道:“我并未亲见主子,是收到了主子那边传来的消息,让小姐去一趟河滩边。”
锦曦蹙眉,目光再次在高高河滩上的游人中搜寻,就在二人疑惑的当下,对面走过来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虽然穿着的是居家的服装,但锦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是县衙大牢的牢头。
那一次,文鼎带着锦曦下去县衙大牢探视马家三兄弟,就是这个牢头行的方便。
牢头显然也还记得锦曦,微笑走过来跟锦曦打过招呼,无非就是普通认识的人出来纳凉惯常说的问候语。例如,‘吃过了吗?’‘吃过了。’‘纳凉啊?’‘呃,纳凉。’这之类的话。
牢头跟锦曦简单的寒暄了两句,便笑着走了。跟阿财擦肩而过的时候,手腕却有了一点动作,快的一般人根本就察觉不到那动作。
阿财追上锦曦,将一封信笺交到锦曦手里,锦曦诧异了下,感觉到手里的信笺里面,似乎夹杂着什么异物,有点咯手。
阿财沉声道:“方才那牢头给我的,应该跟主子有关。”
锦曦扭头,那牢头的背影早混在游人中,再难找到了。
“回去再说。”锦曦看着阿财,道。
阿财点了下头。锦曦会意,将那信笺往袖子里塞进几分,然后转身一刻不耽误的回了千里香。
屋子里,锦曦坐在左边的烛火下,小心却又急促的拆开了信笺,从里面抽出薄薄一张纸,锦曦一眼就认出是文鼎的字迹。
纸上,笔力遒劲的就五个大字:安好,勿念!落款的地方一个字:鼎。
后用从信笺里抖落出一物来,是一根拇指粗细的小木人。身上穿着湖蓝色的衣裙。腰间扎着大蝴蝶结。眉眼五官,雕刻的清晰明朗,很是传神。拇指姑娘的身后脚踝处,刻着一个细若蚊蝇的小字:曦。
这个字也是出自文鼎的手。锦曦把玩着那个小木人。感觉自己手里捏着的。不是木人玩偶,而是一个栩栩如生的拇指姑娘,而且看来。文鼎雕刻的拇指姑娘,似乎就是以她为原型来雕刻的,有趣啊。
孙玉霞和桃枝收拾好前面的铺子,过来后面屋子洗脸,也瞧见锦曦坐在那里,正盯着手里的小玩偶,一副正走神的样子。
孙玉霞和桃枝相视一笑,孙玉霞拍了下锦曦的背,锦曦吓了一跳,这才惊觉她们两人是几时进来的,自己竟然毫无知觉?幸好那信笺她刚才看完就顺手塞到了袖子底下。
“曦儿,看什么呢这般入神的样子?”桃枝笑眯眯的问了句,那边孙玉霞趁着锦曦不备,将她手里的小木偶给抢了去,放在眼前一看,不禁乐了。
“曦儿,这小玩偶跟你长得,可真是一模一样呢!”孙玉霞惊讶大叫道。
“是吗?我瞧瞧!”桃枝也闻声跑了过去,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块打量,一边打量还一边朝锦曦这做比较,然后两人像发现了世间最惊奇的事情似的,迭声问锦曦道:“曦儿,这可完完全全是照着你的模样来雕刻的呀,乖乖,这手工真是精巧,雕得跟真的一模一样呢!”孙玉霞砸吧着嘴巴道。
“可不就是么,你瞧瞧那左边嘴角边一道浅浅的梨涡,咱曦儿抿嘴笑起来的时候,果真是那样呢,这雕刻的人,不止是手工好,这眼力劲儿那也不是一般的深!”桃枝赞道。
锦曦呆呆的坐在那里,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边脸颊,嘴角微微翘起。
是吗,她抿嘴笑的时候,这里会有一道浅浅的梨涡吗?她自己都还从未留意过,文鼎既然还能观察得这么入微,在仅凭着想象的情况下,就能雕刻出她的样子来,连细节都没有漏过。
“曦儿,你咋了,这一会子功夫,你就接二连三的出神!我问你话哪!”孙玉霞突然扬起的声音打断了锦曦的思绪,撩起眼皮子,见她已经坐到了自己的对面,嘴巴有些不满的撅了起来。桃枝在一旁也是诧异的看着自己。
锦曦抿嘴一笑,道:“抱歉啊,我在想明儿回村的事儿,小姨问啥话?”
“我是问你,这小玩偶在哪里弄得?这么有趣儿的东西,明儿我拉上你姨夫也去弄,咱�